《歧途》木小岛

1、C1

　　十月的芫城已经开始渐渐转凉了，俞枍却依旧一件短袖走天下。

　　“加件外套吧，今天降温。”这是俞枍的妈妈俞薇，正站在玄关低声问道。

　　俞枍弯腰穿鞋，道：“不用，不冷，中午热。”

　　俞薇听他这样说也不强求，只是把一瓶眼药水塞进了俞枍的书包侧边：“这个带着，定时滴两滴，在学校眼睛不舒服就眯一会，我跟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

　　俞枍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六点多的早晨，喧闹又热情，路边的早点摊悠悠冒着热气。鸟声此起彼伏，野猫圈着自己的领地，在垃圾桶边等着天上掉馅饼。

　　俞枍嘴里叼着一袋奶，倚在公交站牌边，眼看着又一辆公交车轰轰的开走。他皱了皱眉，也就是这时，俞枍身后响起一声清凉的招呼声。

　　“枍哥！”这是夏晗，算是俞枍自从搬到这边来交的第一个朋友。

　　夏晗拎着两个包子，蹦蹦跳跳的奔过来，笑着跟俞枍卖乖，“枍哥，你别生气啊，我今天早上不小心睡过了。”

　　俞枍没说什么，只是表情稍微好看了一点。夏晗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站到俞枍身边开始絮絮叨叨。

　　“学校是真不做人啊，我们这才刚上高二，国庆就只放三天。我感觉我这才刚回去躺下，就又要回去坐牢了。”

　　俞枍：“只有我们班三天而已。”

　　夏晗：“就是啊，更他妈过分了。”

　　夏晗咬了口包子，又道：“不过，枍哥你可不是，你足足领了半个月假。”

　　九月中旬，俞枍就在学校请了假，之后一直没来。刚刚分完班，班里那群新来的小姑娘还没看够，人就没了。

　　芫城一中又是半强制住校，夏晗也没法去找他。好不容易挨到放假，结果发现人压根不在家。电话也打不通，昨天晚上突然闪现，只是一直说没事。

　　夏晗一边吃早饭，一边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俞枍，确定他真的没有事。

　　俞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随口敷衍道：“真没事，吃你的包子。”

　　夏晗知道俞枍不想说的事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只能移开视线专心吃他的包子，没一会又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上人很多，像被塞满了的鲱鱼罐头，散发着各色的味道。不知道是哪个大姐，可能是用香水洗了个澡，味道刺的俞枍头疼，他现在非常想坐车顶。

　　这里离学校并不远，四站路就到了。俞枍先回了趟宿舍，夏晗也要回宿舍放点东西。

　　“哎，对了，”夏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枍哥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我们班要来个新同学，国庆放假前老林跟班长透的消息，好像是市里来的，传说长的还不错，还是个Alpha。”

　　俞枍：“哦。”

　　夏晗瞅他这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枍哥，要有危机感啊，万一那个Alpha真的帅怎么办，你还是Omega，出于基因的选择，你一定会失去一大批迷弟迷妹的。”

　　俞枍看了夏晗一眼，还是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

　　其实他也一直挺搞不懂的，学校里那一群omega，整日对着他这个omega发个什么劲的情，又不能在一起，Alpha是没人了吗？

　　夏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孺子真真不可教也。

　　芫城一中的宿舍一共有四栋，男女各两栋，alpha独自一栋，beta和omega一栋。夏晗身为一名beta得以有幸和俞枍一栋，还是室友。

　　宿舍里已经有人在了，无一不在哀叹国庆假期比命短，还有羡慕俞枍领到了半个月假期，还不用写假期作业的。

　　俞枍觉得此时要是有一只恶鬼，这些怨念都够他吃十天半个月了。

　　俞枍也没在宿舍里待着，拿了两本作业就走了。刚来第一天的早上不用上早自习，俞枍把书包放回教室便又离开了。

　　学校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子，早点摊还没收摊，有几只小猫围着摊车团团转。

　　俞枍径自走向自家开的很隐晦的网吧。

　　“山哥。”俞枍推开门道。

　　被称为“山哥”的男人此时正缩在吧台里睡回笼觉，听到声音弹了起来：“小枍啊。”

　　“山哥”全名陈山，是网吧老板，这网吧也是俞枍平时打工的地方。

　　陈山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么快就来上学了，你没事了吧。”

　　俞枍摇了摇头，道：“没事，来跟你讲一声，我晚上来上班。”

　　陈山仔细打量了俞枍一番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行，你身上要哪不舒服就请假，我看最近来的人都挺文明的，你应该也忙不到什么…哦，还有，九月份工资转你了，你看看啊。”

　　俞枍：“看到了，多了，我半个月没上班。”

　　陈山从吧台里走出来拍拍俞枍的肩，道：“你又不是故意不来上班的，出事儿了，谁也没法。而且这半个月吧里没人闹事，你来了也是干坐着看书，来不来都一样，工资照常发。”

　　俞枍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陈山堵了回去：“好啦，别扭小孩想的还挺多，你就以后上班多陪你山哥唠唠就成，别坐那跟活尸似的，昂。”

　　俞枍僵了一会才点点头，陈山拎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推了俞枍一下：“你们快上课了吧，还不赶紧回去。”

　　俞枍：“今天不用上早自习。”

　　陈山：“那行，你在这坐着看会，我上去洗把脸。”

　　陈山是去年暑假第一次见到俞枍，小鬼看着一副小孩样，个子却直冲180，现在更是突破180达到183。

　　当时就一脸固执的站在吧台前看着陈山，陈山长着一副凶样，俞枍却不怕他，脸憋的比陈山的脸还臭。

　　“小朋友，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这个职位不招omega的，况且你还是未成年，我更不能收了，好好学习，回家读书去吧。

　　俞枍：“你这不是黑吧吗？还介意未成年。omega怎么了，alpha又打不过我，我成绩很好，我缺钱。”

　　陈山无言以对，这确实是黑吧，这也确实可以招未成年职工，主要问题还是在于面前这个小鬼是omega，出了什么事是他担不起的责任。

　　俞枍得不到陈山的回答就一直盯着他。

　　陈山无奈，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他只能随口凶道：“不行，出事了我可担不起责任，黑吧里什么人都有，小鬼赶紧回家。”

　　俞枍也是不怕凶的，还是站着没动：“不用你担责任，让我试用一个月，不行你再赶我走。”

　　陈山实在是没门了，只能先答应着。而且毕竟是黑吧，找来应聘的人也就面前这个算是心灵健康的正常小伙了。

　　可谁知，试用一个月还就真出事了，不过是别人出事就是了。

　　当时陈山不在网吧，隔天回来的时候听打扫卫生的阿姨讲的神乎威乎。

　　“哎呦，你都不知道当时哦，小枍还在吧台写作业，有两个小伙子突然就打起来了，两个人五大三粗的，打翻了好几台机子，我站那喊他赶紧去看看，别出事了。”老太太甩着六十多岁的胳膊，讲的热血沸腾。

　　“我喊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我就过去拉他。他让我别着急，他又坐了半分钟，写出了什么x的取值范围才起身去看，站那两个身边，小枍看起来跟瘦猴似的，但是他一脚踢出去，‘嗖—’一下，就飞出去一个…”

　　陈山听的一愣一愣的，后来调了监控看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激烈，“瘦猴”这个形容有多贴切。

　　为了感谢俞枍摆平了开店以来第一次重大事故，陈山破例留下了他。

　　不过陈山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黑吧来的都是常客，但刚开店大家都还是陌生人，都想在这里树威风。结果被俞枍一手拎一个就给解决了，以暴制暴，酣畅淋漓。

　　后来，俞枍就成了人形的镇店宝，只要他在，绝对没人敢惹事。

　　陈山洗漱完下楼，吧台上放着一份早餐，俞枍正在收拾东西。

　　“你不用搞，一会张姨来了张姨搞，你收拾完了张姨又没事干了。”陈山拎出一个锅贴扔进嘴里，又喝了口砂汤。

　　俞枍闻言手下动作不停，道：“张姨腰受伤了，不能受累。”

　　“哎呀，腰伤都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陈山叹了口气，又摆了摆手，“行吧，你乐意收拾就收拾吧。”

　　说起来，张姨年过六旬的老太太能在这留下来有份闲事干也是多亏了俞枍。

　　当时陈山正把招保洁的信息贴门上，老太太晃悠悠的声音就从后头传来了：“小伙砸，你店里招保洁啊，你看我怎么样啊。”

　　陈山一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了，终于不用自己打扫卫生了。但扭头一看，又失望了：“姨，我这不招六十岁以上的。”

　　老人家一听就不高兴了：“哎呦，怎么，看不起六十多岁的啊，别看我老，我在我儿子……”

　　老人家话还没说完，瞅见店里出来个人，惊喜道：“唉，小枍？你怎么在这呢？”

　　俞枍闻声也抬起头，一愣：“张姨？”

　　张姨又乐呵起来：“小枍来这上网啊？呦，下次上网可别来这种网吧了，一看就是黑吧，不安全的。”

　　陈山：“……”请问您是诚心来找工作的吗？还是来砸场子的。

　　俞枍：“没有，我在这上班。”

　　一听到“上班”，张姨又愁眉苦脸起来：“我也想在这找工作的，可这人说不收我，因为我老，我找了好几家店，都这么说，老怎么了嘛。”

　　陈山嘴角抽了抽，听您这么一说敢情我欺负你呗？

　　陈山还想张口说话，被俞枍拽进了店里。

　　“张姨，您等会，我跟他说说。”

　　“行。”

　　于是陈山就听了一场家庭伦理小剧场，原来张姨的老伴走的早，就从乡里搬来跟唯一的儿子住。

　　儿媳妇几个月前刚生了孩子，脾气大的很，不想跟婆婆一起住。儿子就给张姨租了间房，按月打钱，连人带包撵走了。

　　“张姨在城里没认识的人，才会想起来找点活干，她身体很好，当保洁可以。”俞枍道。

　　陈山听完一阵捶胸顿足：“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啊，老人家赶出来就不管了。”

　　陈山思索了片刻，觉得留下张姨也不是不行，于是这间由六十岁老太太，十六岁未成年，二十八岁社会青年组成的黑吧就这么开了一年。

　　事后陈山才想起来问俞枍怎么还跟一位老太太这么熟。

　　俞枍却只是随口道：“照顾过我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