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拥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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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声响，少校您没——”
士兵掀开帐篷的帘子，冲着里面喊道。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在短暂的一瞬间，士兵似乎看到漆黑一团的生物趴伏在地面上，而那个哨兵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正欲仔细看看，却被飞来的东西逼得后退一步，离开了帐篷。
同时还伴随着一道有些冷淡的声音响起：
“滚出去。”
士兵被飞来的行军包砸得后退了几步，背包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扔进怀里倒是不怎么疼，但足够让他完全撤出帐篷外。
难道是他打扰到长官做什么事情了吗？
虽然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士兵还是立刻道歉：“对、对不起，少校，请您原谅。”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让任何人进来。”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确认长官没有想要追究他责任的想法，士兵连忙松了一口气，立正行礼：“是！”
不敢将长官的东西随便扔在地上，他只好一直抱在怀里。与此同时，他又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心中感到奇怪。
难道刚刚真是他看错了？
帐篷内，白成渊跨坐在哨兵的身上。
理智逐渐回笼，他看到自己身体上覆盖的乌黑羽毛，意识到自己此时正顶着一副恐怖的怪物模样。
手臂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羽毛，又痒又痛。白成渊随意在自己的胳膊上抓了几下，下一秒，两根黑羽脱落在了地面上，只剩下光滑的皮肤，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还能恢复正常。
白成渊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身下人的脸上。
对方正有些痛苦地呼吸着，脖子处是一圈紫红色的指印，全身上下都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十分骇人，如同案发现场。
他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对方受了创伤的颈部。
身体刚刚活动起来，身下的哨兵就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身体。
白成渊看着季绥狼狈的模样。
他的眼睛里还盛着盈盈水光，面颊两侧是尚未干涸的泪痕。
哨兵的眼尾泛着红痕，明明白成渊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不带有任何恐惧或者仇恨。
对于白成渊的一举一动，季绥都充满了谨慎与警惕，可是眼神中，却又带着些许的失落与微不可查的期望。
不知为何，白成渊莫名想到了自己曾经在路边看到了流浪狗。
他当时没有精力去接纳一个小生命，所以那只小狗最后被韩申抱走了，说是要当作小侄子的生日礼物。
那时，流浪的小狗就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和韩申两人的。一旦两人试图接近这只小狗，它就会呲牙，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然而，当韩申表现出犹豫的神色后，流浪狗又会收起自己的尖牙，就那么孤零零地蹲在距离他们半米左右的地方，用渴望的目光看着他们。
虽然说，哨兵如今的一切悲惨遭遇，都是拜他所赐。
白成渊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尖锐的指甲，用指腹轻轻摩擦着对方的喉咙。
“很疼吧。”
他轻声道。
但哨兵却偏过头，将手臂横过来挡住自己的脸。
感受到对方震动的胸腔，白成渊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对不起。”他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哨兵的短发也有些变长了，摸起来有些扎手。
“对不起。”
白成渊又一次重复道，他俯下身子，只想要抱抱他。
帐篷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还没有放置任何取暖的设备。地上很冰，饶是哨兵强壮的体魄，在这上面躺久了也会受寒。
但他想到了自己胳膊上坚硬的羽毛，那是让哨兵血流不止的罪魁祸首。
所以在哨兵如此难过的时候，他甚至没办法去安慰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白成渊喃喃自语，用还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的掌心，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水痕。
在感受到身体发生巨变的同时，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觉悟。
他喊来哨兵，只是希望如果自己失控，对方可以立刻控制住他，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但是——
之前的记忆一同涌入到脑海中，白成渊想到了哨兵不做挣扎的模样。
明明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明明他用力掐着对方的脖子，差点亲手将他杀死。
但季绥却自始至终没有抽出后腰的手枪。
即使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他也只是伸出双手，去……
拥抱他。
白成渊一时间有些失语。
拥抱一个失去理智的怪物。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茫然地神色。
白成渊向来有足够的野心，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对未来早就做好了规划。他早早就在心中筑起了一座高墙，只有极少数的人，站在高墙之中。
高墙外是尖锐的地刺与铁荆棘，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最后都会无功而返，甚至受到伤害。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情感缺失的人。
他看见不公的事情会感到愤怒，看到可悲的事情会生出悲悯的情绪。
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说有人叫他放弃自己的一切，去为这些拼个头破血流，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以他才会在墨兰拒绝他的邀请后，感到惊讶。
白成渊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他脱离了帝国权力的中心，在疗养院生活了八年。
天知道这八年来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他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他的，也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白家的。无非就是白家彻底落魄了，白成渊作为剩下的继承人，要靠卖自己的姐姐去求得一线生机。
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成渊也崩溃过，也偷偷哭泣，也想要不顾一切地发泄情绪，甚至还幻想着解决自己的生命。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当初那群人，把他们吊在首都的广场上，将他们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但是当初迫害过白家的家伙，大多都在内战中死去了。
年轻的白成渊带着一腔的愤懑与孤寂，他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无可奈何，最后又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
他如同生活在阴影中的蛆虫，窥视着其他人快乐幸福的生活，像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一样，直到其他人都快忘记了他的存在，才敢重新从阴影中走出来。
什么热血难凉，再是一腔热血，也早就随着岁月蹉跎，一点一点凉透了。
他早就习惯了在权衡利弊与得失之后，再做出行动。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不相干的人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
但是——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到心如刀绞。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一涌而上，反复揉捏着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对不起。”
他垂下自己的头。
他宁愿季绥现在就站起来，打他骂他做什么都好，唯独不要像现在这个样子。
“……别哭。”
白成渊的气息有些不稳。他伸出手指，试图擦拭掉源源不断涌出的眼泪。
那座被他反复构建起来的墙壁，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还有人能牵动起他的心脏。
一片又一片羽毛，从他的身上剥落。像是蜕皮的蛇，舍弃掉了属于过去陈旧腐败的东西。
帐篷中渐渐堆满了黑羽。
头顶有细小的羽毛脱落，飘荡着坠入他的掌心。
软软的，轻柔的。
黑羽本来就是软的，如同所有乌鸦的羽毛一样。
只是因为兽化的人是白成渊，所以他身上的羽毛才会如此坚硬。
越来越多的羽毛脱落，几乎将白成渊与季绥掩埋起来。
“别哭了。”
白成渊将头埋在了季绥的身旁，他小声说着：
“要不你打我两、不，随便几拳都行。”
“别哭了好不好。”
他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慌，但还是小声求饶道：“外面的人会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虽然他们确实发生了什么。
“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他轻轻摸着季绥的手臂，
“包扎一下好吗？”
季绥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成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望着堆满一地的黑羽感到头痛。
得让医生进来才行。
并且，只有医生一个人进来。
还要想办法威胁对方，不许将帐篷里的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白成渊正打算对守在外面的士兵下达命令。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力道袭来。
他本想要挣扎，却在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后，收起了全部的力气。
他扑倒在哨兵的身上。
对方紧紧抱着他，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心一点。”白成渊小声道：“我后背的羽毛还没完全脱落。”
会划伤你。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感觉有什么柔软干燥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白成渊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的呼吸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拥抱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