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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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桦林在寒风中愈发萧瑟，此时天色已晚，光秃秃的树枝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光芒，如同枯瘦的鬼手，正伺机埋伏着来来往往的士兵。
少尉裹着自己的战斗服，将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大，同时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枪械。
将整片树林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后，已经可以确认敌人没有再犯的迹象。
他轻轻松了口气，朝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打着信号。
手电筒明明灭灭，耀眼的光芒穿透层层黑暗，照得远处的雪地泛着细碎的金光。
半分钟之后，对面传来了讯号，少尉眯着眼睛仔细查看，而后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
看来敌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攻打十一号哨所了。
这是个很好的消息。
“洛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树林的另一侧走来一支小队，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性。女人还很年轻，但肩上的军衔说明，她和洛斯是同一级别的长官。
事实上，两人都是负责巡逻周边的小队队长。
洛斯闻言点了点头，朝对方露出了一个内敛的微笑，“暂时没什么发现。”
“你呢？石队长？”
石沛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手指勾着枪身的绳子。
“完全没戏。”
她的脸上露出了不甘的神情，似乎对于这样的局面并不满意。
洛斯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和这位刚入职一个多月的同事打好关系。
“难道这不是最好的情况吗？”
石沛笑了笑，“是这样没错。但是——”
她话音突然一转，“我本来以为，我和我的部下是有出场的机会的。”
“但是目前看来，阿特朗完全不打算继续派兵了。”
女人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疯子。
洛斯在心里默念，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假笑。他曾试图和这位石队长交善，甚至还抱有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想法。
事实上，在石沛刚来到队里的时候，所有的小队长都试图和她交好。
这是显而易见的——
女人是刚刚结束实习不久的向导，初入部队就获得了少尉军衔，前途无量。
她拥有姣好的面容和魔鬼般的身材，性格也很不错，爽朗大方。并且，她整天和他们在外面灰头土脸地作战，却从来没有发出任何怨言。
上一个进入特殊部队的向导，连三天都没能坚持下去。他在一次训练结束后，捧着自己被子弹划伤的胳膊，哭着说要离队。
当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一个闪光点，作为同事就足以感到欣喜。当无数个优点同时集合在一个人身上时，这名向导就已经获得了其他人的喜爱。
更何况，她姓石。
在贵族权贵诸多的帝国，不得不说，想要顺风顺水地走下去，必须拥有那么一点灵敏的嗅觉。
新来的少尉石沛。
他的顶头上司石严周。
将两人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姓氏足以说明一切。
但是，就在洛斯以为自己可以打败众多追求者并获得这位石小姐的青睐时，石沛却主动找上了他。
她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伙伴，我的助力。我观察了半个月了，如果说这个队里还有聪明人，那只能是我，还有你。”
洛斯受宠若惊，以为这是大小姐对他释放出的一种信号。
然而下一秒，对方就击碎了他的幻想。
她不屑一顾地哼笑了一声，挑着细长的眉眼，凌厉地望着他：
“喂喂，别开玩笑了，你不会也觉得我们两个真有可能吧。”
“别太俗气了。”
她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炯炯有神地看着洛斯：
“做人要有志气啊。我们要为了理想奋斗，金钱、权力、地位……别整天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了。”
可是，娶了石沛，洛斯他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拥有这些了啊。
男人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但是下一秒，石沛已经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你知道吗？如果我可以立下一个二等功，那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就会拥有一支自己的队伍。”
拥有自己的队伍？
洛斯大脑宕机，他试图调动起自己的思维，理解这句话背后蕴含的巨大能量：
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队伍，那就是要升到……中尉？不不不，至少也要是上尉。
一年的时间，连升两级。
想清楚这一点的洛斯，入赘豪门的美梦瞬间破裂。
他一时间悲喜交加，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石沛。
是该感叹人生无常，自己的顶点原来是对方的起点，还是该感到欣喜若狂，自己居然获得了对方的认可呢？
但从那之后，洛斯就老实了。他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石沛石大小姐忠诚的看门狗。
等到相处久了，洛斯就发现，虽然石沛拥有拥有很多优点，但是正如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一样，这位大小姐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有城府。
这是经验的差距，会随着阅历的增加而弥补。
石沛偶尔会表现得十分骄矜，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如果洛斯也有这样深厚的背景，那路边的狗看见他都得行跪拜礼。
可是，石沛的某些行为，还是会让洛斯感到苦恼。这其中最为严重的一点，是她会经常性地感到焦虑。
一方面，石沛极度渴望靠着自己的力量立下功勋，比如一个“二等功”；另一方面，她又常常为自己目前尚未取得任何成就而焦躁不已。
这两种扭曲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石沛开始贪功冒进。
直到后来，石沛在又一次极度焦虑中偷喝了一些酒，醉醺醺地找洛斯倾诉。
洛斯生怕这件事被上司发现，二人，不，主要是他受到惩罚，因此只好百般替她遮掩，最后又苦哈哈地背着她出去醒酒。
醉酒后大小姐的几句胡言乱语，让洛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这位石大小姐，是帝国顶级权贵石家主家的子嗣！
要知道，就连如今在军部中任要职的石严周大校，也不过才是石家的旁支而已。
大校早就对家族发过誓，会全力配合石沛的行动，早日将她提拔起来，成为家族又一大助力。
那一刻，洛斯发誓自己绝对酸了。
但他还是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在这个距离帝国首都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边境线上，他的新老板，石沛又开始间歇性焦虑了。
“不不不，冷静一点，相信我，你不会想和那些家伙对上的。”
洛斯看着石沛的双眼，踢了踢身边装着无人机残骸的麻布袋。
袋口被踢歪，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金属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你得知道，上一个遭遇到这种规模袭击的，是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的七号哨所。”
由于两人的属下就在附近，洛斯谨慎地没有喊出大小姐的称呼。
石沛满不在乎地抬了下肩膀，“但是看起来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我记得这场战役中，十一号哨所的人还没有被全部歼灭。”
洛斯顿时一阵失语，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回复。
跟随的老板太过年轻的坏处，就是除非她亲自踩了坑，不然永远都不会放下自己的骄傲与自大，去听从来自属下的建议。
他苦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要知道，十一号哨所之所以还能够安然无恙，完全是托了这些年轻哨兵和那位指挥官的福。
虽然不了解战场的具体情况，但他隐约听见了那个向导与自己上司谈论时的只言片语。
不过嘛，就算有向导的辅助，洛斯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定了是这场战争之所以取得胜利，主要还是归功于哨兵们强大的战斗力，以及那架神秘的新型试用机。
“呼叫第五小队，头儿说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就请尽快返回哨所。”耳机里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洛斯和石沛都听到了这句话。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不再多言，领着各自的部下朝着哨所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白成渊正同援军的领袖，石严周大校谈话。
虽说是谈话，不过只是简单交流了一下双方知道的情况，并且又随便谈论了一下帝国如今的情况，以及皇帝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
说实话，白成渊和这位石大校并不熟悉。
二人仅在之前的宴会上有过点头之交，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了。
两人在宽敞的帐篷内，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哨兵们递来的速热浓汤。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动筷。
这样的场景属实令人有些尴尬。
石严周更是如此。
他本来是奉着皇帝命令赶来支援的。
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因为他的驻军距离十一号哨所最近。
临出发前，他的家族接到探子的密讯——
白家的继承人居然背着皇帝和军部的其他人，偷偷跑到了十一号哨所！
然而，这还没完。
十一号哨所面临失守的困境，在贵族之中还算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白家继承人，也被迫卷入到了这场危机之中。
诸多世家，除了韩家最先表明了立场，其余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持观望态度。
而石家，则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合作的机会。
他们特意叮嘱石严周，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白家的指挥官救出来，最好再能获得对方的感激。
然而——
他们来晚了。
尽管石严周已经快马加鞭，但是调动足够精锐的士兵以及物资，已经占用了大半的时间。
他们尽快赶到战场，希望可以帮白家的继承人擦屁股，顺便再获得一些功勋。但是等他们的战斗机降落到地面上，入眼的只有满地残骸。
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勉强能够接受。
石严周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尽管愿望落空，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打算好好安慰一番可怜的白少校。
对方瞒着其他人跑到哨所的事情暴露了不说，这场战斗下来，向导的哨所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就此一蹶不振。
说实话，石严周认为，对方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在心中暗自感慨，就算韩家再怎么帮忙，白成渊遭受到皇帝的厌弃，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白家眼看着就快要倒了。
而石家想要借着最后的机会，榨干对方最后一丝价值。
不久后，白家就只剩下了一个可以用来撑门面的皇后。
但是没有娘家背景的支持，一个空壳皇后又算得了什么？
石严周露出了兔死狐悲的表情。
但是，他这样的情绪，并没能持续太久。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石严周走下飞机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向导。
沉痛的神情已经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只要拉住向导的手，用真挚用力的声音说：
“不要怕，帝国派我来救你了。”
然后就可以安慰痛哭流涕的向导，并顺理成章获得对方的感激。
然而——
“原来是石大校，真是有失远迎。”
向导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表情，衣服上虽然沾了些灰尘，但除此之外，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除了他微微发白的脸色以外，石严周甚至看不出他有一丝憔悴的神色！
难道战况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不堪？
他压下了心中的不安，询问了向导哨所的损失情况。
对面终于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石严周在内心窃喜。
太好了——
下一秒，安慰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哨所减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您还是不要太难过了，节哀顺变——”
“如您所见，哨所受到了重创，隐藏炮台也遭到了敌人的轰炸，大家也都受了些伤，不过好在没有人员死亡——”
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石严周点着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向导的话，他的心中升起一丝同情与怜悯。
嗯，哨所遭受了重创，然后呢？隐藏炮台被毁。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一切都按计划……
等等。
啊？
啊！
不是？！
石严周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向导的脸，似乎要将他的脸瞪出个窟窿来。
“没有人员伤亡！？”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白成渊被他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微微后退了一步，耐心更正道：
“您听错了，是没有人员死亡。”
“当然，让哨所遭到这么惨重的损失，我这个指挥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这怎么能怪您呢！”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两人的谈话。
成桦拖着自己中了子弹的胳膊，有些不满。他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有些年长的哨兵用力拖到了一旁。
不知何时，二人身边挤满了陌生的面孔。这些灰扑扑的脸庞面朝着石严周和向导，眼睛倒是还很明亮。
石严周确认这些人不属于他的部队。
那么，他们应当就是这个哨所的哨兵了。
“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白成渊打着官腔，让那个叫“文艺”的哨兵管好自己的部下，随后脸上又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他自我检讨道：“我愧对帝国对我的信任，让自己的部下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多多仰仗石大校了。”
原本打算先上大棒再上蜜糖的石严周，一时间被对方堵住了话头。
向导义正严辞，似乎对此也感到非常内疚。
但所有人都知道，敌国想要攻打进来，就算再怎么做也无法避免。向导反而让这场战斗的损失降到了最低程度。
他们又怎么好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到对方身上？
石严周抬起头，只见向导穿着整齐，如同一个真正的领袖，体面地坐在对面。
倒是石严周因为任务紧急的原因，不得不催促驾驶员加快速度，导致战斗机在气流中上下颠簸，整个人都憔悴不已，脸上更是散发着菜色。
与向导相比，石严周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需要援助的人。
他后知后觉，想到了刚刚自己说出口的话，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好在白成渊还算通情达理，见周围工作的士兵越来越多，连忙指使着士兵先将他们的帐篷搭好，两人好在里面仔细商讨一下目前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对策。
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既然如此，我就对大校直话直说了。”白成渊率先发起了攻势。
他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对于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游刃有余，
“皇帝，以及诸位，打算如何处理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善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