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121、虚假的稻草

　　一路上，五人畅通无阻，白成渊眼前蒙着一片黑漆漆的布料，透过这层单薄的黑布，隐约能感知到走廊的白光。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手指。

　　粗糙的麻绳捆绑在手腕处，为了逃过士兵们的检查，白成渊特意让季绥将绳子绑得更加紧凑，增添真实感。

　　感觉到前面人的动作，季绥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悄悄松了松绳索。向导有些苍白的手腕上赫然出现两道明晃晃的红痕。细腻的白配上刺目的红，季绥看着那里，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季绥有些懊恼地蹙着眉头。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居然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做出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哨兵习惯性反思，自己什么时候这般松懈？
　　看来回去还要加大训练量。

　　季绥甩了甩头，将脑袋中的杂念抛除。他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粗声粗气地推搡了向导一把。

　　“不许乱动。”
　　随后自然而然收回了手。

　　被迫乱动的白成渊心下有些好笑，尽管知道周围没有监视他们的士兵，向导还是非常有表演欲地冷哼一声，装作宁死不屈的模样。

　　一旁的宁慈察觉到二人之间细微的互动，目光直视着前面的道路，眼观鼻鼻观心，抓着灰陶的手臂。

　　由于哨兵与向导之间存在体型差，白成渊和灰陶不得不充当了俘虏的角色。根据他们获得的消息，被追捕的两人应当是乐正多和乔里斯。

　　乔里斯的身高同灰陶相差不多，可以完美代替。而乐正多是个身强体壮的哨兵，白成渊虽然和对方身高相近，但身上的肌肉却远比不上经过战场捶打、一身腱子肉的乐正多。

　　不过好在他们穿着厚实的外套，能够盖住大部分身体，倒也不至于很快露出马脚。

　　宁慈悄悄靠近季绥，用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音询问:
　　“咱们的军装都是从那群人身上扒下来的，应该不会露馅吧。”

　　本次行动是临时决定的，众人一时间找不到可以代替的阿特朗军装，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死去的哨兵身上扒下。

　　虽然几人极力做到还原，但血腥味与原主身上的气息却无法掩盖。多亏盘查的士兵及时放行，不然很有可能发生意外。

　　投降的哨兵名叫杰夫，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家伙。在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脱身后，杰夫非常没有骨气地选择了投降，甚至为了活下去而主动配合他们的计划。

　　虽然如此，众人对他的防备之心却丝毫没有减少。

　　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假意投降，实则想来一计瓮中捉鳖。

　　杰夫忐忑不安地看着四名敌人，生怕两名哨兵一言不合，对他痛下杀手。
　　他等待着他们商量好的结果，可谁知那两名凶悍的哨兵，齐齐将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名向导身上。

　　难道那名向导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人物？

　　杰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惊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白成渊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走向了杰夫。
　　哨兵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紧张地一个劲儿吞口水。

　　向导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堪堪停留在距离哨兵额头还有一厘米处的位置。
　　下一秒，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但声音刚从嗓子里冒出，就被一旁的哨兵眼疾手快堵住了嘴。

　　杰夫发誓自己度过了一生中最为痛苦黑暗的时刻。

　　陌生的精神触角以不可忤逆的姿态渗入了他的屏障，下一秒，哨兵引以为豪的屏障碎了一地。
　　无数条触角遮天蔽日地涌入他的精神图景，动作粗暴地踏遍每一处角落，翻箱倒柜似的搜索着什么。

　　杰夫在剧痛中奋力挣扎，却又被两名哨兵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等到这场酷刑结束，杰夫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他恍惚了许久，被身体的疼痛唤回了意识——
　　哨兵的双臂居然由于之前的挣扎而完全脱臼，此刻正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还是那名银发哨兵帮他接回了手臂。

　　“目前来看，他是可信的。”
　　恶魔般的向导吐出这句残酷的话语。

　　杰夫无助地缩成一团，神经质地抖动身体。

　　这般大动干戈，居然就是为了探查他的精神图景，确定他是否真的愿意投降！
　　就算向导不这样打破他的屏障，他也会放任对方进去的啊！

　　他只是个被迫上了战场的倒霉蛋，天知道他根本不想远渡重洋来到这里。

　　他和那群脑袋里只有战斗的单细胞暴力狂不同！

　　虽然杰夫心中确实存在一丝逃跑或反水的想法，但那些想法在向导轻易刺入他的精神图景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算被俘虏了又能怎样。

　　只要小心一些，等到这四个肆意妄为的敌兵被抓住，他大可以说自己只是假意投降，实则卧薪尝胆，一直在寻找反将一军的办法。

　　然而，杰夫的美梦很快就彻底破碎了。

　　总指挥部许久未得到回应，终于主动发出询问。

　　“你知道该怎么回复。”
　　向导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目光如同看待一个将死之人。

　　一只精神触角抵在杰夫的额头上，仿佛他稍有迟疑，就会再经历一次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杰夫打了个寒战，没有骨气地向总部汇报了虚假信息。
　　他期待对方能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对，比如为什么回消息的是他这样的小兵，而不是队长金虎。

　　但总指挥部的几人居然被这样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这群没有大脑、尸位素餐的蠢货！
　　除了家世以外，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地方。

　　总指挥部的领导果然要求杰夫立刻将俘虏们送去，甚至还大发慈悲地简化了盘查流程。
　　大概任那群蠢货怎样想，都想不到一支由九名哨兵组成的精英小队，会被区区四个敌人反杀。

　　甚至在临死前，都没人来得及发出任何示警，只有他一个人以这种屈辱的方式苟活下来。

　　回忆结束，杰夫关闭与总部联络的频道，用有些奇怪的腔调回复：“那些没大脑的蠢货是不会发现的。”

　　自从那通电话结束，白成渊等人明显察觉到了哨兵心态的转变。
　　他脸色灰白地说出了那些假信息，引得总指挥部的众人放松警惕。

　　从那一刻起，杰夫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了。

　　他完了。
　　就算侥幸存活下来，也会被烙上叛徒的印记，永远洗脱不清。

　　但白成渊早就有所察觉。在行动开始前，他看着满脸绝望的哨兵，安慰道：
　　“如果巴沃港总指挥部的人全都死光，存储通讯记录的核心部件又恰好被意外烧毁，那你们的上级也只能接受逃兵提供的证词。”

　　逃兵。

　　杰夫的双眼猛然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逃兵的罪名可比叛国罪轻了不少。

　　前者顶多遭受鞭刑，被下放到底层哨所劳役几年，后者可是要被当众绞死，连家人都要一直忍受其他人的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你们真会放了我？”杰夫一脸狐疑。

　　白成渊没想到自己随口编出的胡话居然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他看见哨兵眼中燃烧的最后的光芒。

　　向导读出了他的想法。

　　杰夫不见得会选择信任他们。
　　但如今他已经别无选择。

　　哨兵急需一根救命的稻草，只要这根稻草还存在，他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哪怕所谓的救命稻草，只是一个一碰就碎的假象。

　　白成渊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进了总指挥部，我们也没有精力管控你。如果你在躲避中不小心被子弹击中，那也没什么办法。”

　　只要不直接杀死他就好！

　　杰夫终于重拾了希望，甚至主动提出几处四人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帮忙优化方案。

　　就这样，五人成功进入了办公楼。

　　如今，总指挥部的大门近在咫尺。

　　几人对视一眼，由杰夫推开大门率先进入。

　　下一秒，
　　枪声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