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119、混乱

　　墨兰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瞬间飙出泪水，有些哽咽地询问：
　　“你还好吗？”

　　大脑短暂宕机过后，他回过神来，用精神力去探查段麟的情况，同时伸出右手，碰触到对方仍然有力跳动的脉搏。

　　“……我没事。”

　　段麟咽下喉咙里上涌的血沫，勉强让开了身体。
　　墨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扶起段麟。

　　二人不敢有任何耽搁，飞快地继续前进。
　　身后不断有手榴弹炸响，周遭全是弥漫的硝烟。他们拼命奔跑，终于跑到了巴沃港金属围栏网处。

　　两人躲在角落，稍作休整。

　　“也不知道其他人情况如何。”

　　墨兰咬着嘴唇。师兄的精神触角在爆炸中死伤无数，没了精神触角的辅助，白成渊无法得知他们已经抵达巴沃港边缘的事情，恐怕此时还在焦急等待他们的回应。

　　这是众人早在行动前就制定好的计划。

　　由精神力最强的白成渊掩护众人前进，一旦有人顺利抵达巴沃港，便会立刻发动进攻，帮助白成渊吸引火力，好让他和季绥赶到此处，同其他战友会合。

　　“我们得尽快行动，不然师兄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墨兰飞快更换子弹匣，正打算拉着段麟突围，却发现哨兵一直背朝围栏网，一手扶着铁杆，不做任何动作。

　　“墨兰，你先听我说。”哨兵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墨兰才注意到对方毫无血色的嘴唇。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刺鼻的硝烟，带来淡淡的血腥味。
　　这气味钻入他的鼻翼中，散发着浓浓的不详气息。

　　墨兰蓦地抬头，不由分说冲上前，去扒段麟的后背。
　　段麟没什么力气挣扎，二人只是拉扯了几下，就以段麟主动退让而告终。

　　只见哨兵背部早就一片焦黑，行动服的布料被烧掉了大片，血肉模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从那坨糜烂的死肉中，可以看到无数夹杂在其中的金属碎片。这些碎片有的只露出一角，有的挂着些许黑红的肉丝，像是一块受热不均、局部被烤成焦炭的肉片。

　　看到这样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墨兰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呕吐。

　　他确实干呕了几下。

　　等压住反胃的欲望，墨兰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双手颤抖着翻找行军包中的医疗包。
　　“我现在就给你包扎伤口，你必须立刻接受治疗。”

　　这样的反应并不出人意料。

　　段麟擦了下额角渗出的冷汗，手指用力握着铁丝网，坚韧的金属丝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勒痕也毫不知情。

　　“墨兰。”
　　哨兵的声音依旧非常冷静，甚至堪称冷酷。

　　“你不能再为我停留了。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墨兰恍若未闻，翻找的动作短暂停顿一下，又很快继续。

　　段麟急急地喘气，神色有些痛苦，“你得去帮队长他们，把医疗包留下，我还挺得住。”

　　墨兰手指太过颤抖，好几次差点没能抓起医疗包中的针剂。
　　闻言，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段麟的脸。

　　“你伤得太严重……如果不尽快治疗，会失血性休克，伤口也很有可能引发感染。”

　　“我得给你做清创手术。”

　　段麟摇了摇头，缓缓坐下来，脑袋抵着围栏网。
　　“不，把止疼剂给我。”

　　“听我说，墨兰。”段麟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他冷得浑身发抖，
　　“来不及了，你不能继续带着我这个累赘。如果其他人速度足够快，那么当援军攻入这里时，我依旧活着。”

　　哨兵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但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声线，努力抬起脑袋，看向墨兰，郑重承诺道：
　　“我会坚持到援军进入巴沃港的，我发誓。”

　　但这话的真实性却不那么可靠。

　　墨兰心知肚明。

　　他没办法在战火纷飞的战场做清创手术，段麟也无法保证在没有任何医疗救治的情况下活到最后。

　　但他们别无选择。

　　墨兰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从医疗包里拿出了止痛剂和消毒剂。

　　“等我。”他轻声道。

　　*

　　与此同时，白成渊和季绥退回到安全区域，安静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季绥站在白成渊身边，手指轻抚向导干瘪的腺体，试图帮助对方缓解精神图景的疼痛。
　　饶是向导如此雄厚的精神力，经过战火的摧残，也所剩无几了。这些精神力甚至不够他们再次发起冲锋。

　　白成渊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切，心中祈祷特殊行动部队的四组全部抵达对面。

　　由于他要同时为四组提供保护，因此向导只用精神触角陪伴了众人部分路程。
　　剩下的部分则是要靠他们自己努力。

　　白成渊心中飞速计算。
　　在精神触角撤离时，灰陶组和袁月组是最有机会抵达对面的。

　　至于乔里斯组和墨兰组，前者选择的路线备受火力集中，一路进展并不顺利；后者则在一次手榴弹爆炸中，彻底与白成渊失去了联络。

　　没错，不仅向导同精神触角全部失去感应，就连终端也失去了联络。

　　白成渊只来得及在爆炸前用精神触角分担一部分冲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们焦急地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脑子中不断窜过不好的想法。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十分钟后。

　　巴沃港中突然爆发频频枪声，原本用于看守空地的士兵顿时被吸引走了注意，白成渊和季绥面临的火力瞬间减少了不少。
　　猜测到肯定是某一组发挥了作用，白成渊敢有任何耽误，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和季绥朝着空地跑去。

　　阿特朗士兵察觉到二人的意图，连忙开枪射击。
　　但哨兵的身形宛如鬼魅，仿佛早有预判一样，躲避了射来的子弹。而哨兵的精神体凭空出现，灰狼驮着向导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为白成渊省去了不少力气。

　　他只需要使用精神触角保护哈提不受伤害，其余的便全部交由行动迅捷的灰狼。

　　没一会，他们就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枪声久久持续，意识到巴沃港附近有敌军入侵，阿特朗军队很快就组建了几支队伍，亲自前往铁丝网附近实施抓捕。
　　一旦抓到敌方士兵，他们就能想尽办法，从对方嘴中翘出有用的信息来。

　　白成渊重回地面，安抚般拍着哈提的后背。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飞跃围栏网的过程顺利了许多。
　　等到他们翻入巴沃港，不远处刚好传来了凌乱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