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的工作日常》十一州府

105、穷途末路

　　距离解救人质游戏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根据气味的引导，三人顺利找到了埋藏在雪层之下的马甲。从大小与残留的气息来看，这个马甲正是属于乔里斯。

　　“难道乔里斯就在附近？”宁慈探头探脑地望着周围，白茫茫一片的土地上插着无数棵光秃秃的树木，丝毫不见向导的踪迹。
　　望着雪地的时间太久，哨兵不禁眼前一花。

　　乐正多仔细嗅了嗅马甲上的气味，又向四周走几步，查探附近情况。很快，他否定了宁慈的想法：“乔里斯不在这里。”

　　“这应当是队长做的障眼法。”
　　段麟提起马甲，抖了抖上面的积雪，“既然我们能依靠乐正多的兽化能力找到这里，队长肯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宁慈点头，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他们也可以根据这个设下陷阱。”

　　气味成为了一柄可以被双方利用的双刃剑。

　　“我们必须多加小心才行。”

　　段麟一锤定音，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继续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距离这里数百米的地方，高大粗壮的树枝上，探出了一个褐色脑袋。

　　何施叼着一根干枯的草棍，手握望远镜，脚踩树干，身体微微前倾。树枝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积雪簌簌落下，但哨兵只是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情况。
　　宁慈等人的动作，分毫不落地映入眼中。

　　何施收起望远镜，满不在乎地发出一声轻嗤，
　　“雪天路滑，地形复杂，算上那两个拖油瓶的速度，‘人质’最多能前进十公里。”

　　说罢，他闭上双眼，试图感受着来自向导的精神链接。

　　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波动一闪而过，何施蹙眉试图抓住这一点。
　　然而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拖油瓶真的开了链接吗？”

　　“我居然会幻想着他能留下些线索。”
　　哨兵嘴里嘟囔着，从树上一跃而下。

　　*

　　终端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根据上面显示的时间，游戏已经过半。

　　白成渊架着狙击枪，气定神闲地趴在雪坡上，四肢一动不动，任由后背落满一层薄雪，如同冰雕融入到白皑皑的雪景之中。

　　五分钟前，雾蒙蒙的天空突然开始飘雪，鹅毛般的雪花成片落下，极大程度地影响了众人的视线，为解救人质增添了更大的难度。

　　嘴中含着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白成渊活动着被冻麻了的舌头，只感觉身体的温度正在缓慢流逝。

　　“三人组已离开灰陶的掩藏地点。”
　　耳机发出轻微的震动，季绥的声音随即响起。

　　白成渊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转而询问：“何施呢？”

　　“他走了另外一条道路，很有可能会撞上墨兰的藏匿点。”

　　没想到看似最没脑子的，反而是最有可能在游戏结束前，发现向导的人。
　　只不过不是他要找的向导就是了。

　　喉咙里传来阵阵痒意，白成渊努力压抑着咳嗽，胸腔微微震动。

　　对面的季绥听到了向导的几声闷哼，不由得微蹙着眉头，“感冒了？”

　　白成渊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不会。”
　　他又不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听到向导满不在乎的声音，季绥眉间的痕迹又加深了几分。

　　远处传来一点反光，他下意识记下了对方的坐标，然后才苦口婆心劝道：“注意身体，你先回营地吧，这里有我呢。”

　　白成渊：“何施现在的位置？”

　　压根就没打算按照哨兵所说，退出游戏。

　　虽然知道这次模拟，四组获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决定全力以赴。
　　主要还是因为，他实在丢不起人。

　　虽然季绥很肯定地表示：“我们不会输。”

　　但白成渊还是觉得要给予手下士兵高度的重视。

　　“一旦两支队伍同时有了发现，你根本忙不过来。”耳机里传来向导轻飘飘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还有微不可察的鼻音。

　　白成渊呼出一口冷气，自嘲道：“大话已经说出去了，我不想被罚跑步，更不想咱们两个人一起跑步。”
　　“今天的二十公里已经累死我了。”

　　骗子。

　　季绥知道，这不过是向导找来的借口而已。

　　当哨兵们完成二十公里训练时，向导还跟在墨兰和袁月身后跑步。虽然三人的速度相差不多，但跑步姿态却大相径庭。
　　墨兰和袁月暴露出明显的疲态，而白成渊却始终步履平稳，呼吸均匀。

　　对于向导来说，二十公里的越野训练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没能让他流下多少汗水。

　　但季绥还是认真地安慰对方：
　　“我不会让你输的。”

　　哨兵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但他的意思似乎又不仅仅如表面上那般简单。

　　白成渊没去深究对方掩藏在这句话中的深意，他只是嗯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

　　在这场游戏中，二人各有自己负责区域。大多数时间，耳机中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有浅浅的呼吸。

　　白成渊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抱着一丝不苟的态度，即使明知对手的实力远不如自己，他也依旧选择了全力以赴。

　　这样的处事风格很好。
　　尤其对于变化诡谲的战场，谨慎永远能给予士兵第二条命。

　　季绥本来还很担心向导的安危，即使知道对方实力不俗，但肉.体凡胎终究比不过火箭大炮。
　　他没办法决定向导的去留，甚至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所以，季绥只能一遍一遍对自己重复。
　　保护好向导。

　　他一直在他的身边，他能保护好他。
　　让他活着回家。

　　没过多久，何施就顺利来到了墨兰周围。

　　季绥确定对方并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走到这里，全要依靠破天的狗屎运。

　　而另一侧，通过狙击枪的倍镜，白成渊看到三人组也接近了这个位置。

　　比起一路上顺风顺水的何施，三人组尤为不幸。
　　因为他们的路线早就在二人的预料之中，因此季绥布下的陷阱，有半数被这三人不幸触发。

　　从树枝中弹射出的军刀，自动触发的子弹陷阱，尼龙绳制成的兜网……

　　时间太过紧张，导致季绥的手艺退步了不少。
　　但尽管如此，三人身上还是挂了彩。

　　如果不是哨兵们还算警惕，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此时最少有一人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哨兵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
　　但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羊羔已全部进入陷阱，可以收网了。”

　　季绥从树上缓缓起身，轻手轻脚跳到了地面上。雪层吸收了大部分的声音，哨兵轻盈的动作如同一只大猫。
　　他从大腿绑着的武器袋中抽出匕首，紧接着，朝着最初预定的方向走去。

　　接到信号，白成渊双手撑地，站直身体。他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一边将狙击枪斜挎在后背上。
　　黑色的军靴在地面留下一枚枚脚印，但在漫天的风雪之中，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长长的痕迹便不见了踪影。

　　*

　　“大概就是这里了。”乐正多停下了脚步。

　　段麟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生怕遭受到“绑匪”的暗算。

　　“是乔里斯和墨兰的气味。”

　　受到风雪的影响，乐正多无法准确判断出“人质”所在的位置。风带来了远处的气息，让哨兵对于距离和方向感失去了把握。

　　这时，精神链接便成为了重要的辅助工具。

　　四个小组中，段麟和墨兰的默契度最高，二人并非第一次进行精神链接，对于感官共享早就轻车熟路。

　　但就算如此，段麟也没能从精神链接的帮助下发现什么端倪。

　　白成渊非常细心地封锁了向导的视力，一块漆黑的布料蒙住了墨兰的双眼，段麟能感觉到微弱的光芒，还能听到耳边一成不变的风声。

　　宁慈和灰陶的精神链接也算成功。

　　虽然这是二人第一次合作，但灰陶明显拥有着极为丰富的辅助经验，弥补了不足。
　　宁慈能通过共享视角感受到灰陶视野中白茫茫的一片，以及由于寒冷而不断颤抖的身体。

　　森森寒意顺着精神链接连通到了哨兵的触觉，宁慈知道向导被埋在了某处雪地中，但是他却找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心急如焚地感受着要将血液凝固的刺骨寒意。

　　乔里斯和乐正多目前则处于“失联”状态。二人的精神链接在最初还很顺畅，但后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乐正多几次“掉线”，到了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

　　三个小组面临着各自的问题，等到走出极远的路程，乐正多才意识到，灰陶的气味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还是错过了。”

　　宁慈早就不奢望能够获得游戏的胜利了，他察觉到向导的情况越发糟糕，恨不得现在就能找到对方，给对方灌上两口热水。

　　三人合计了一下，宁慈决定原路返回寻找灰陶，而乐正多和段麟继续前进，寻找自己的向导。
　　总不能全军覆没。

　　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人早就没了当初的轻松，如今只剩下了沉重与焦急。

　　还有半个小时。

　　告别了宁慈，乐正多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气息，终于确定了乔里斯和墨兰的方向。
　　两名向导相隔不远，因此段麟和乐正多依旧结伴而行。

　　几百米后，原本步履坚定的乐正多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段麟不解询问。

　　乐正多的脸色却微微有些发白。
　　“我闻到了墨兰的气味，从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