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大佬和他的影卫》狸仙好眠

14、扬州/狮头/捉奸

　　太平年景商贸繁华，尤以扬州为盛。
　　五湖四海的货物通过水运汇集与此，可谓奇珍遍地，琳琅满目！
　　非至扬州不能称见识广，亲至扬州更觉自身浅薄，实乃游人不可不去之地！
　　纪安与阿青到的时候正好，正是扶风绿柳，不冷不热的时节。
　　扬州城的城墙不高，一条条水道便是它最好的护城河。
　　城墙不高，城门却很大，除中门外，左右另有两个小一些的门洞，进城出城的队伍都排得很长，足显其热闹。
　　纪安的驴车也在排队，赶车的跟走路的不是一个队伍，要更慢些。
　　看道路的拥挤程度，进城后大概要先找客舍存车才行。
　　终于快排到他们，听前面城门卫大声喊着：“后面的提前把车帘掀开！”
　　纪安叫醒阿青，又将车帘卷起。
　　轮到他们时，城门卫打量了一会儿，道：“你这车挺大！”
　　里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小驴拉大车，有些奇怪。
　　纪安应道：“家里做车马行的，这是新制的样车，极省畜力，听闻扬州商户多，正为进城寻找机会！”
　　语毕将进城费抛入框中，又塞给城门卫一把铜钱：“点卯辛苦，请各位兄弟们喝茶！”
　　扬州城里什么没有，各种巧物不稀奇，瞅他挺上道，城门卫没怎么为难就放他们去了。
　　饶是目标明确，等找到客舍安顿好仍花费了不少时间。
　　“果然富贵之地，客舍价格都比别处贵三倍有余！阿青走了，找好吃的去！”
　　吃好吃的，阿青很积极！
　　两人出了客舍门，随意地逛着，路上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商铺林立，店家、伙计叫卖不绝。
　　走出不远便已经看到好几家食肆酒楼，皆装潢讲究，招牌鲜艳，有的门口停了不少车马，似是还需等位。
　　“这家可以，买外食的小厮多。”
　　“这家雇人演的，看那人袖口的线头，图省事只租了绸子外衫。”
　　“这家不行，大中午的正堂都没几桌客人，一定味道不好！”
　　挨个点评过去，却不进任何一家的门，头次到个地方，想要品尝最当地的美食，需得问本地人。
　　纪安临行前问过客舍的掌柜，问的不是哪家食肆最好吃，而是本地吏员们最喜欢在何处吃午食。
　　客舍基本上都有相熟的酒楼，若问哪家好吃，必然推荐相熟的店家，不一定真的味道好。
　　平民百姓袋中无钱，很少在外饮食，富商大官讲求排场，宁吃贵的不吃对的。
　　唯独小官小吏，平日公事繁忙来不及回家吃午食，官府的大锅饭又难吃，手中又有点小钱，可不就下馆子去？
　　纪安与阿青到的正是这样一处地方，名“庆元坊”。
　　此时不是饭点，纪安随意找了一间客人比较多的食肆，寻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跑堂的小二送来菜牌，纪安从上往下点：
　　“盐水鹅、拆烩鲢鱼头、狮子头、大煮干丝、三丁包、炒饭、千层油糕，再加一壶琼花酿。”
　　“多了。”
　　阿青不浪费，喜不喜欢都会吃干净，纪安买来吃两天就扔一旁的零嘴基本都被他慢慢消灭了。
　　饭菜不像零嘴，搁不住。
　　“没事儿，就两道大菜，其他按人头上就是！”
　　上菜很快，放下鱼头，小二道：“菜齐了，您二位慢用！”
　　望着满桌菜，阿青疑惑道：“狮子呢？”
　　纪安一愣，随即低头憋笑，说他刚刚怎么怕菜多，莫不是以为真整个狮头上来！
　　“你把这盅的盖子揭开。”
　　一人一盅，不过拳头大小，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阿青依言揭盖，里面是澄亮的清汤，一颗粉团似的肉丸并一叶小青菜。
　　“好骗人！狮头大，却只给这么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半天才给阿青讲明白，此狮头非彼狮头也！
　　“猪肉丸就猪肉丸，非叫狮头……”
　　阿青觉得这些做生意的都不实诚！
　　跟纪安一样，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偏跟雇主说防守严密凶险异常，必须出动十人才能拿下。雇主要是嫌贵，就说对方也在找杀手，总而言之——得加钱！
　　纪安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杀手行当竞争压力很大的，兵器、马匹、药品、信鸽每月都有损耗，还有差旅费、抚恤金、养情报网的费用……新成立的组织第二年的存续率仅有十分之一！
　　为了养活大家，他天天精打细算，恨不得石头里榨出油，很辛苦的！
　　如果他不是前脚结完钱，后脚就接向上一个雇主寻仇的单子，阿青大概会相信吧。
　　“都是搜刮民脂民膏，为名利互相撕咬的家伙，这叫不浪费！”
　　*
　　吃的差不多，忽听窗外骚动，细细听来，竟在捉奸！
　　捉奸！
　　自古以来看热闹就是人之天性，尤以风流韵事招人眼球，除原本就坐在窗边的，其他的客人也都往窗边挤！
　　一眼望去，街道两旁的窗户都挤满了脑袋，一人指向事件发生地，所有的脑袋齐往那边转，好笑极了！
　　二人正处风水宝地，不用与他人挤。
　　阿青在吃第二盅狮子头，不是纪安的，是另外加的。虽名不属实，可鲜嫩爆汁的大肉丸显然很合他的胃口。
　　纪安喜欢热闹呀，加之眼神好，不必伸长脖子亦能看清，还可分心给阿青解说：
　　“绿衣女子带了三个大汉，将一男一女堵住，男的头戴纶巾，女的染了凤仙花指甲……”
　　“肯定是大房带人捉外室了！”
　　“小哥你再看看有什么特别没有，没准我认识呢！”
　　嚯！
　　原来是其他人都凑过来了，他们瞅不清楚，又不想错过热闹，都来蹭纪安的解说。
　　“嗯……绿衣女子别了根喜鹊登梅的银簪，样式挺别致的。”
　　立时有人抢答：“我知道！准是顺祥银楼的女掌柜！早就听说她相公跟街尾卖豆腐的小寡妇不清不楚，竟然是真的！”
　　“原来是她家啊！”
　　不明就里的人问：“她家怎的？”
　　“她相公是招赘的！”
　　“赘婿还敢在外头沾花惹草，不怕被赶出去吗？”
　　“能给人当赘婿的男人有什么出息，多半抱着吃绝户的心去的，如今考上功名，更觉得自己吃亏！”
　　“什么功名？”
　　“呿，就是个小举人。”
　　远处，顺祥银楼女掌柜带人将其相公与小寡妇围住，却非众人所想之暴怒模样。
　　只见她双目含泪，哀怨又深情地望着举人。
　　“相公——”
　　“娘子！娘子你听我解释！我跟她不是……”
　　“怎么不是？你不是答应纳我进门吗！”
　　“谁答应纳你！”
　　“你敢不认账？老娘肚子里可是怀了你的种！”
　　听闻此言女掌柜更显哀戚：
　　“相公，你不必解释了。”
　　“商人之女本配不上读书人，原是我爹娘强求才令你入赘，如今你既另有新欢，我亦不敢阻拦。”
　　“此乃入赘契书，今日当着乡亲父老的面毁去此书，你我缘尽于此，盼君前程似锦，此生不复相见。”
　　契书的碎屑随风飘散，女子掩面而去。
　　无热闹可看，人群亦散去，今日之事估计很快便会传遍扬州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可怜啊！若无掌柜的不惜家财供他读书，他一介穷小子，早为生计起早贪黑去了，哪有余财读书！”
　　“哎，举人虽小，亦可做官，民不与官斗，掌柜的只能如此了。”
　　世道不公，女子更艰，旁人唏嘘一阵便罢。
　　结账离开，纪安和阿青随意走着溜食儿，行至一民巷，忽听一女子说话，声音有些耳熟。
　　“柳大娘，此番多谢您了，这是酬金，您点点。”
　　“不用点！谁不知方娘子人长得漂亮，做生意又实诚，当年我要是有儿子肯定向你爹娘提亲！不让那黑心王八羔子登堂入室！”
　　“大娘，眼下事暂了，我却仍忧心！那人觊觎我家钱财，此番若不是当众揭发丑事，他是绝对不肯和离的！我担心...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娘子莫怕！有我这三个干儿子在，保证不让他来闹！”
　　“是啊！”
　　一男子明快答道：“我们仨会盯好他的，善后的事我们最擅长了，方姑娘你就放心吧！”
　　“噗嗤！”
　　方掌柜失笑：“你干娘称我娘子，你却唤我姑娘，未出阁的女子才唤姑娘呢！”
　　男子毫不在意地说：“既然和离了，那就是未成亲，销户籍的文书我大哥已去官府办好了，便称姑娘有何不可？等何时干娘帮姑娘做一处好媒，再改称娘子不迟！”
　　且不说方掌柜如何定心，纪安拉着阿青悄然离去。
　　“扬州人真厉害，媒婆不光能保媒拉纤，还可助人和离，生意头脑远胜他处！”
　　纪安颇有些引为知音的意思。
　　“哼！奸商！”
　　“非也非也，实为将货物卖给最需要的人，童叟无欺，良心商家是也！”
　　在旅行中，吃吃喝喝是一种乐趣，见识风土人情是一种乐趣，与喜欢的人溜溜达达，随处走走，也是一种乐趣。
　　殊不知何处美景，何等趣事，会成为此生难忘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