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反派觉醒，为妻曾是凤傲天》鹿秋越

77、知母 轮回

　　雨一直下。

　　这场秋雨从清晨下到如今，依旧没有停歇的趋势。

　　顾清渝站在檐下，望着雨水不断滴落，构筑成重重雨幕。

　　屋内传来的声响已然变得十分模糊，自然也有顾清渝并不想听的缘故。

　　过了片刻，顾清渝像是想到了什么，蓦然转身拾起一旁的菜刀，往一旁的木柱上划了一下。

　　木柱表面已然有着密密麻麻的划痕，记录着顾清渝来到村里的日子。

　　若是顾清渝没有记错的话，她来到村里已经有十年了。

　　愣神之际，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映秋和那名媒婆从屋内走了出来。

　　“行了，不用送了。”

　　媒婆说完便撑开了伞，正要离去之时，她瞥了一眼顾清渝，没忍住劝说道：“我说秋月妹子，你也劝一下你姐姐吧，这都老姑娘了，不结婚怎么成呢，往后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顾清渝眉眼泛着些许冷意，整个人的气势恰如出鞘的利刃，“我姐姐不想成亲便不成，日后自有我来照顾她，何须你个外人说三道四。”

　　媒婆被怼得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匆匆打着伞雨中走去，依稀可以听见隐约的咒骂声。

　　顾清渝冲着苏映秋抱怨道：“往后不要将这些媒婆放进来了。”

　　十年已过，苏映秋的性子已然变得更为平和，轻声回道：“好，都听你的。”

　　顾清渝又将话题岔开，“前几日村里又有人成亲了，是与我们同来的修士。”

　　“他们成亲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们何干？”

　　苏映秋如同以前那般牵起顾清渝的手。

　　在最后看了一眼乌云卷积的天色过后，二人转身走回屋内。

　　秋去冬来。

　　时光犹如白驹过隙，匆匆便催生了华发。

　　顾清渝和苏映秋依旧驻守着这座庭院。

　　徐薇澜和许温妍也并未成亲。

　　二人和剩余的四大仙门女弟子会时不时在庭院之内闲坐。

　　花开花落，不少修士成亲生子，已经完全融入了村子之中，唯有她们成为了异类，不时出现在村民们闲聊的话题之中。

　　顾清渝感觉自己的记性和身躯都在渐渐衰退，就如同那些凡人一样。

　　隔壁的那个少年在坚持了十年之后，终于在他母亲的嘶声哭诉之下成了亲。

　　又过了几年，隔壁的庭院便多了一个十分调皮的女童。

　　这是阿四的女儿，名叫娟然。

　　自打上了年纪过后，顾清渝便渐渐懒得动弹了，就连每日惯例的修行也只是练一套养生拳术即可。

　　往日的锐利似乎已经在她身上消磨殆尽。

　　娟然时不时爬过矮墙跑到这边来玩耍，一来二去倒是与顾清渝、苏映秋尤为亲昵。

　　甚至在顾清渝练拳之时，娟然还会在一旁笨手笨脚地重复着姿势。

　　顾清渝念及她天赋不错，在征得阿四的同意后，便开始将自己一身的武学传授给娟然。

　　娟然学得很快，各种招式被她使得虎虎生风。

　　顾清渝每次见到她使出这些招式，仿佛便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花有重开之日，人却再无少年之时。

　　顾清渝已然有些惧怕望向任何能够映照出她容貌的物体。

　　她明白自己的脸颊之上定然已经爬上了皱纹。

　　毕竟她眼中的苏映秋便已经苍老了许多。

　　即便如此，苏映秋的一言一行还是宛如当年那般令顾清渝欢喜不已。

　　冬去春来，万物逐渐开始复苏。

　　村内却开始传来噩耗。

　　一名已经在村内娶妻成家的修士，在狩猎的过程之中，不慎被毒蛇咬伤。

　　最终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死去。

　　同在村子多年，昔日踏入村子的修士之间仇怨早已湮没于岁月长河之中。

　　几乎所有修士得知消息之后，都前去吊唁了一番。

　　葬礼之上，那名修士的妻儿哭得撕心裂肺，显得尤为凄苦。

　　吊唁的修士在看到大堂上摆放的棺椁之后，脸色很是阴沉。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也猜到了这是一场考验，和顾清渝这般一直坚持多年，坚信着能够离开这里。

　　然而如今棺椁之中这具冰冷的尸体无疑在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凡人 ，一旦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既然如此，他们坚持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名修士最终葬入了村里的墓地之中。

　　因为他此前已经入了村里的族谱，成为了真正的村民。

　　丧礼过后，吃饱喝足的娟然仿佛有着使不完的精力，在归途之中一直蹦蹦跳跳。

　　“姨，今天怎么有很多人都愁眉苦脸的？”

　　此时的少女心中哪有什么烦心事，想的无非只是玩耍罢了。

　　顾清渝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什么，回去吧。”

　　“好耶 ！”

　　娟然极为信任顾清渝，步伐恢复了往日的欢快

　　过了一段时日，村内又有一名修士死去。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名修士与顾清渝等人一样，一直维持着外乡人的身份，坚持了数十年。

　　那日在见到成为村民的修士死去之后，他耐心已然耗尽，索性在第二天便躺进了石屋的棺椁之中，想要趁早逃离这个村子。

　　数天过后，有人经过石屋，闻到里面散发出尸臭味，进去一瞧，果不其然发现了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这便是生老病死，是所有凡人无法抵抗的轮回。

　　顾清渝已经不再前往石屋了。

　　这么些年以来，她将石屋里里外外的每一块石头都摸了一遍，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执念。

　　顾清渝时不时触摸着脸上多出的皱纹 ，明白自己愈发苍老。

　　而娟然已然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她不再像幼时那么莽莽撞撞，反而开始贴心地帮顾清渝和苏映秋做许多力所能及的事情。

　　顾清渝时常和苏映秋坐在摇椅之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

　　常常一晃神，她们再度睁眼之时，已是黄昏时分。

　　某日，旁边的庭院内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没一会儿，娟然便跑到二人的屋内，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苏映秋拉着她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 ？”

　　娟然面色倔强地回道：“姨，我娘亲让我嫁人，我不愿。”

　　顾清渝掷地有声说道：“ 既然不愿，那就不嫁了，跟你母亲说，是我决定的。”

　　娟然顿时破涕为笑，“姨最好了”。

　　那晚娟然甚至都不愿回家，最终还是阿四找上门，将她强行拉了回去。

　　岁月长河的流逝似乎在悄然间加快了速度。

　　村内的修士也在逐渐死去。

　　他们大多都已经彻底融入村里。

　　之前那名在石屋之中死去的修士彻底打破了他们仅存的幻想，最终决定让家人将自己埋在村内的墓地之中。

　　顾清渝和苏映秋参加了一次次葬礼，身躯也在一点点变得伛偻。

　　终于，当某一天下午，顾清渝和苏映秋如同往常一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之时，她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骄阳正烈，怎么会感觉到冷呢。

　　顾清渝急忙唤了一声‘师姐’。

　　过了许久，苏映秋仍旧没有回应。

　　顾清渝蓦然睁开双眸，望向身旁的苏映秋，她已是闭上了双眼。

　　顾清渝好似想到了什么，伸出手猛地摇晃着苏映秋的身子。

　　终于，苏映秋抓住了顾清渝的手腕，“别晃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晃散架了。”

　　顾清渝长长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

　　“以为见阎王了？”苏映秋如同多年前那般牵住了顾清渝的手，“放心，我们彼此约定好的，什么时候都要一起的。”

　　顾清渝轻轻点头，“对，一起。”

　　话虽如此，顾清渝还是感觉到时辰快到了。

　　傍晚时分，当娟然如同往常那般前来看望二人之时，顾清渝冲着娟然轻声叮嘱道：“娟然，我和你春姨要是死了，就不要葬在村里的墓地了，把我们放到村口那个石屋的棺椁之中。”

　　娟然正帮着二人打扫屋子，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姨，你不要乱说了，我看你们身子骨硬朗着呢，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你们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好好，长命百岁。”顾清渝不再和娟然犟，只是让她答应自己。

　　娟然最终无奈应下。

　　夜晚时分，娟然还是将顾清渝白天的话放在了心上，并没有回家，而是陪伴着两人度过了一整晚。

　　翌日清晨，顾清渝有些费力地想要睁开双眼，最终却只能透过微光望向外界。

　　娟然的声音传到了耳畔，已经显得并不真切。

　　顾清渝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只是用力地攥紧了苏映秋的手。

　　往日温暖的掌心此刻却是显得无比冰冷。

　　顾清渝很想帮苏映秋揉搓一番，好让掌心不再那么冰冷，却发觉自己已然动弹不得丝毫。

　　甚至，顾清渝缓缓闭上双眼，连那一丝微光都已经完全失去。

　　娟然的哭泣声响起，顾清渝却再也无法像小时候那般安慰她。

　　顾清渝的魂魄好似脱离了躯体一般，渐渐飘至天空。

　　将要消散至极，一个力量却好像在将她唤回。

　　也不知飘荡了多久，一团刺眼的光亮映入眼帘。

　　顾清渝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眼。

　　手中细腻的触感正在告诉她，苏映秋一直在陪伴着她，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