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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妖影如歌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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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幻森林历来被称之为东冥国的恒之禁地,同时也是最为庞大和神秘的天然宝库。
这里有著数不清的珍禽异兽和奇花异草。对那些平民老百姓而言,只要能从镜幻森林随便带走一样动物或植物,卖掉後所赚的钱都足够一家人富足的过上一辈子。因而镜幻森林在民间也有黄金森林之说。
然而胆敢踏入镜幻森林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因为那里有吃人之妖的说法,同那里遍布珍宝的说法,同样的深入人心。不过即便是有胆量进入的,能活著出来的也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据那些有幸活著回来的人回忆,森林里到处是看不见踪迹的妖,他们无处不在,但行踪诡秘,并以吸食活人为生。更为可怕的是,他们找不出任何方法来对抗这些连影子都看不到的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同伴一个个离奇的丧生。
故此,镜幻森林还有另一个众所周知的别称,名为妖影森林。
不过纵使镜幻森林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是如何的绘声绘色,也还是有人秉承著百闻不如一见的冒险与求知精神,勇敢的踏入了这片禁地。
但是当殷紫焰第二十次走回到同一棵古树下时,已经精疲力竭的他不得不承认,独自一人单枪匹马的进入这片镜幻森林,是一项极为错误的决定。姑且不论当那些传闻中的吃人妖出现时他要如何自保,光是迷路这一条,他就很有可能有来无回的命丧与此。
“可恶!怎麽会这样!”他愤懑的捶了一下那棵已经被他连续看了二十一次的古树,发泄著心中的怨怒及不甘心。
原以为凭著他自己的力道,这一拳下去古树就是不倒至少也会被砸出个大洞来。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古树丝毫无损,连一丝痕迹都没留,倒是他挥拳的手红肿了一片,疼的厉害,俊秀的面庞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痛楚而扭曲成一团。
“可恶!可恶!可恶!”他怒意冲天的朝著树干狠狠的踹上了几脚,口里恶狠狠的叨念著。“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森林也能困住我。”说著便动作娴熟的结起了手印,用起了地寻术。
殷紫焰是东冥国的皇长子,一向天资聪慧才智过人,十岁就使得一手好剑法,十三岁便学会了大部分的高级咒令。像地寻术这种在迷路时利用对地底经脉的追踪来寻找出口的上层咒令,对现今十五岁的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拈来。
只是地寻术太过耗费精元,若非到不得已之时,他一般是不会使用的。
如果不是为了庆贺父皇的生辰而想要寻找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的话,他也不会在这儿遭这份罪了。在使用地寻术的同时,殷紫焰还稍稍分了下神。但是很快的,他的心里就无暇再顾及些其他的东西了。
没一会儿,额头和颈项就出了一圈的细汗,脸色也有些发白,紧闭的双眼和皱紧的眉头无一不显示出了主人的吃力和坚持。硬是继续强撑了好一会儿,殷紫焰才松开了结印的手,全身无力的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地寻术竟然会无效。他如墨的双瞳中有著毫不掩饰的诧异和短暂的惊惧。
这片森林就像是包裹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无论向何处伸展,都会触到屏障,所能探察到的也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空虚而已。而更为古怪的是,他通过咒令所释出的力量,都被森林中不知名的东西所吸收了,以至於他刚才硬撑太久的代价就是现在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现象他以前从未遇到过,今儿个是头一遭。没了已往的知识和经验做後盾,殷紫焰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去解决眼前的难题,心里惶惶然的躁动不安。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无论平日里表现的多麽成熟稳重或张狂任性,也免不了会有茫然失措的时候。尽管只有那麽短暂的一瞬。
因为身为皇子的他,骨子里的傲气容不得他有如此软弱的表现。於是他咬紧牙关,扶著树干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寻了一个最近的岔道口继续向前走。
但是当他第三十次走回到这棵谷古树下时,心里升腾起的绝望已经无可抑止的蔓延。自嘲的苦笑了下,他仍是步履坚定的朝下一个岔道口走去。
突然一阵刺耳的尖笑声止住了他的脚步,“哈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还挺倔的啊,明知道走不出我的盘萝阵,还硬要重复的走下去。果然你们这些凡人,都是一群死脑筋的傻子而已。不过你比他们要有意思些,至少还懂得用地寻术。会这样的咒令,你应该是皇族的人吧。”
那声音变化莫测,忽远忽近,甚至是忽男忽女。再加上那些晦涩不明的话和先前的一连串的怪事,殷紫心里愈发是觉得诡异。但他面上依然表现出超脱年龄沈稳镇定,没有露出一丝惊惶不安的神色。
“不知阁下是谁,既然能神机妙算,又何妨出来一叙。”这话即是承认了自己皇族的身份。
“呵呵,这天下的皇族之人多的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麽让我出来一见。”那声音笑的是愈加张狂,“你不过是我的猎物而已,没有资格向我提要求。”
一向心高气傲的殷紫焰被那人一再的恶意嘲弄激怒了,一边警惕的观察著周围的动静,一边不动声色的摸上了腰间从不离身的佩剑乌雪。
突然後颈猛的一紧,被人狠狠的掐住了,同时按剑的右手也被人牢牢的钳制住,动弹不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发生在短短的一眨眼的功夫,在他连丝察觉都没有,就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真是个不安分的孩子,不过我对你是越来越有兴趣了,都舍不得吃了。” 耳垂被人重重的舔了一下,那诡异的声音就在他身後响起,句句叫人不寒而栗。
“你快放开我!”殷紫焰本就因为失去了不少力量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愈发是没了血色。他能感觉的出,自己体内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流失,就像他使用地寻术一样,是被同样的东西所吸收了。“之前就是你趁著我施咒令的时候吸了我的力量吧,你这个吃人的妖怪。”
“呵呵,说的好。我要是不吃人,又怎麽会是妖怪呢。怪只怪你们要擅闯这禁地,成了填报我肚子的食粮,也算是自找的了。”
“明明是你霸占了镜幻森林,又夺人性命,还反怪人来。妖就是妖,低劣如此。”
“哼,你胆子真是不小啊,敢这麽对我说话,不怕我这就吃了你。”那人说著便又舔了上来,湿漉漉的感觉顺著耳根一直蔓延到喉头。
他禁不住浑身一颤,斜眼一瞟,只看见几缕银色的发丝和尖尖的耳朵。果然是妖,他想著,暗暗的已有了动作。
“想吃我,也要看你吃不吃的到。” 殷紫焰左腿猛的向後一扫,趁著身後的人後侧时分神的一霎那,左手反手一击那人的胸膛,将一张金色的符纸贴了上去。
那妖惨叫一声,松了手。他趁机转身拔出乌雪剑搁在对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说了,你还没有这个资格知道。”那妖咬破自己的手指,就著血在胸前画了一个交叉的逆十字,符纸就颓然脱落,在空中烧成一团灰烬。“你以为,就凭这张小小的符纸就能奈何的了我麽。你就是把空错那个不中用的家夥找来,也一样没用。”
殷紫焰大惊,他没想到妖居然会知道给他这张符纸护身的空错大师。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在妖的脖子上又划出了几条血痕,只是比刚刚的那一条要深上许多。“说,要怎样才能出去?”
“出去?!你以为你进的来还能出的去麽。”妖紫色的双瞳中闪动著不耐和厌恶,“我本还想多留你几日活命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就吃了你的精元。”
说完妖双袖一挥,一股巨风从袖口而出,狠狠的击向殷紫焰,将他撞飞到那棵古树。没等滑落,身上就被千万根蛛丝一样的细线颤住,悬吊在半空中,乌雪剑也脱手落到了地上。
那些丝线就掌控在妖的手里,而殷紫焰身上仅剩的几许力量也正通过丝线被吸走。因为精元的大量流失,现在的他就像是提线木偶般,任对方摆弄。嘴唇乌青,肤色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来,眼前已开始模糊成雾蒙蒙的一片。
难道说,他堂堂的东冥国皇长子,今日就要毙命於此了麽。殷紫焰想著。他还没有继承皇位,没有一统天下傲立群雄,没有娶到这世间最风华绝代的美人为妻,没有游遍这片大陆上所有的风景,更没有偷喝到父皇藏在地窖里的百年佳酿,要是就这麽死了,还真不甘心啊。
正想著,突然身子一轻,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尽数断了个干净,他砰的一声摔落到地上,跌了个狗啃泥,那姿势著实是不怎麽优雅。
他还没有缓过劲,就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遥遥的从天幕传来,“涧澈,送命来。”
伴随著那天籁般的声音降临到他面前的,是一袭白衣轻裳的清逸身影,周身散发著不染尘俗傲世而独立的洁然。只消这一眼,从此殷紫焰的眼中心底,都再也装不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