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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番外 朝歌夜弦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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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丹是一个小城,地方不大,风景确是一番独好。这山清水秀之地,又正赶上春暖花开的日子,小城里游人如织,走哪都是一番热闹景象。
晌午时分,一家名为万福楼的酒楼里,挤满了听说书的人。那说书的老头把手上的竹板敲的啪啪响,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缓缓说道,“小老儿说书三十载,新事总比旧事多,怪事总比好事多,今儿个再说上一件,大家看是奇是不奇。”
有人等的不耐烦了,大声喝道,“老头你倒是快说啊,废话那麽多干嘛。”
众人跟著起哄,又是拍桌子又是敲盘子。酒楼里的掌柜、小厮也都不搭腔,只是笑呵呵的看著,反正大家都是这麽闹腾习惯了,哪天不闹才叫是称奇呢。
那说书的老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敲著竹板,就是不吭声,旁边一白净的书生倒是插了话,“老大爷今儿个莫不是要说西山头的那事儿?”
老头这才停了竹板,笑道,“正是,就是西山头那妖婴的事。”
见老头总算是开了腔,众人也屏住呼吸静听下文,酒楼里只剩下老头不急不徐的说书声和间或的竹板声。
“话说一个月前的夜晚,明明是月郎星稀的天,偏偏那西山头上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就独那一块儿。那雷还打的特别响,每一声都跟滚地雷似的。那雨也下的特别大,把山脚下的那些茅草棚子全给淹了。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就有人见著那山头上冒红光,还是特妖异的红,足足亮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有人上山,就在山头上捡到了一个婴儿,见著可怜,就给带回了家。那也是对好心的夫妇,自己没孩子,就想把这捡回来的孩子好生的养著。那婴儿漂亮是漂亮,白白嫩嫩的,可是一睁眼,就把夫妻俩吓坏了。你们猜怎麽著,婴儿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还发出红光。”
“红色的眼睛怎麽了,说不定不是咱们这的孩子,是别的地方的。”有人嘟囔了一句。
旁边立刻就有人反驳道,“别的地方怎麽了,别的地方也没听说过红眼睛的,还能发光。”
那老头敲了敲竹板,继续说道,“那婴儿看上去也才出生没多久,但是见人不哭也不笑,还能认物,也不用人教。村里的夫子看後说那孩子算是难得的神童,长大了一定有出息,那夫妻俩就乐呵呵的把孩子当宝贝养。可有一天丈夫上山去了,妻子在跟邻里拉家常,孩子就放在屋里的大床上。突然听到狗吠,匆忙回去一看啊可不得了,屋外被一大群野狗给围住了,各个凶狠的要往屋里扑。妻子吓坏了,忙找来村里的人帮忙赶走了野狗,跑进屋里一看啊孩子还是好生的躺在床上,可是地上已经死了七八条野狗了,而且死状很惨,内脏啊什麽的都流了一地,也不知是谁做的。那时就有人说那孩子不是人,是妖怪变的。夫妻俩起先还不信,可是接连几日快事越来越多,只要那孩子是单独一个人,就有野狗啊之类的动物来围攻,但是死状都很惨,也没人看见究竟是怎麽死的。说那孩子是妖婴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後夫妻俩也不敢养了,只好把那孩子送到慈宁堂,现在还养在那儿呢。”
老头刚一讲完,周围就跟炸了锅似的。有人说那孩子留不得,留著说不定就是个祸害。也有人说一个小孩子何足为惧,都是大人自己心里有鬼罢了。
这时突然二楼有人问道,“老伯,你说的这故事可是真的?那孩子还在慈宁堂麽?”那清丽的声音宛如一阵清风吹过,吹的人心底酥酥麻麻的。
众人抬头一看,就全呆住了。只见那人一袭白衣白袍,头上还带著一顶白纱帽,遮住了容颜,但是光听那声音就够令人遐想的了。只见他慢慢走下楼来,身形清逸而柔雅,看似温和却散发的冷冽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老伯,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麽?”那人又问了一遍。
这次那说书的老头总算是有了反应,慌忙的点头,嘴里还念叨著,“真的真的,小老儿说的都是真的。”
“那要去慈宁堂怎麽走?”那人又问道。
“出了这万福楼一直往东走,到了瀚河边乘船过到对岸,慈宁堂就在河对岸的小汤山上。”这次说话的是酒楼的掌柜的。
“多谢了。饭前我已经放在桌上了。”那人说完就走出了酒楼,极快的便不见了身影,徒留一干众人久久的没能回过神。
过了老久,才有人蹦出了一句,“我的个妈呀,哪来的大美人啊。”
众人这才醒过神,顿时议论声、笑闹声成一团,只是话里的主题已经由刚才故事中的妖孩还成了神秘的白衣美人。
那掌柜的上楼收钱,捏著那放在桌上的金珠,半晌才敢确信是真的。而跟著一同上来的小厮站在那人坐过的地方嗅了嗅,低声道了句,“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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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音一直走到瀚河边,才发现那哪里是条河,分明是座湖嘛。这种名不符实的叫法,似乎在辉映各地都很普遍。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包了条画舫。总之是要过瀚河,倒不如找个舒服点的船顺便还能游下湖。
进了船上的厢房,他才取下纱帽,让一直被隐藏的面庞能好好的透透气。倚著窗栏眺望那碧波荡漾的湖水,心思却全不在这风景上。
他这次独自出来,走了也有一个多月了。起先还有些不适应,原本已经习惯了走哪都有人作陪,现在突然事事一人处之,总免不了有手忙脚乱的时候。
这会儿想来才觉得好笑,一直以来他都是被那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终归是少之又少,等出了王府才发现他的自理能力甚至连一个稚龄的儿童都不如。好在这一路摸索下来,也算是长进了不少。
只是心底的那份失落感,总是时不时的要冒出来骚扰一下。离京都越远,就越发是不自觉的惦念著那人。再这样下去,他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坚持不住的提早跑回去。
船行到水中央,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九音只听见有人来来回回的跑著,紧接著就有人喊道,“水匪来了!”
然後船身猛的一震,似是被什麽东西给勾住了,外面就突然没了声响。直到一些杂乱而沈重的脚步声响起时,他听到了船家祈求的声音,“大爷,大爷您行行好吧,我就靠著养活一大家子呢,大爷您就放过我吧。”
“滚你的,大爷我今天就是看上你这船了。”那粗野的声音喝道,周围跟著哄笑一片,想必那说话的是水匪头子。
九音将纱帽重新戴好,外面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隔著眼前的白纱,他看到了四五个人的身影。
那水匪头子一进来就把目光聚焦到九音的身上,舔了舔舌头,猥亵的说道,“原来藏著个大美人啊。正好,陪陪大爷我。”说完就要来揭九音的纱帽。只是还没摸到边,就惨叫一声捂著手跪到了地上。
九音一看,那水匪头子的手背上被插了把飞刀,而且是一刀穿透。再看向门边,刚才还站著的四五个人这会儿全趴到了地上,顿时哀嚎声一片。
他看的明白,嘴角边刚露出一抹笑意,身体一轻,已经被人抱了起来。他也不挣扎,任对方把他抱的紧紧的,飞身跃出船厢,几个起落後,人已经到了另一条更为华丽的画舫上。
“怎麽肯露面了?你不是一直都藏的挺好的麽。”九音笑道,感觉到身後那人因他的问话而身子一僵。
冷焰枭无可奈何的叹气,“我能不露面麽,你怎麽不算算你这一路上到底是遇到了多少危险事。先是逛街的时候被人调戏,再是住店的时候进了黑店,出城的时候被人错认险遭人追杀,现在又撞上水匪。”冷焰枭越数落脸色就越阴沈,倒最後已经是咬牙切齿了,“若不是知道这些都是无妄之灾,我还真怀疑你是有心的想挑战我的承受力。”
“你这是说的什麽话,好像我是霉星似的。”那些糗事被冷焰枭一口气全说了出来,九音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连遇灾祸又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他才敢确信冷焰枭的确是一直都在暗中保护他。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冷焰枭掀掉他的纱帽,抚摸著他精致如玉的面庞,在他的耳边低语著,“每次出现那些胆敢动你的家夥,我就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断,可又怕你不愿意见我,只能让暗卫悄无声息的将他们解决掉。九九,在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所以你就忍不住显身了。”他回身偎进冷焰枭的怀里,唇边的那抹笑意始终都静静的绽放著。“你跟著我这麽久,京都的事要怎麽办?你走的开麽?”
“那是当然,我都交给书恒他们了。”冷焰枭一想到机会难得,就忍不住提议,“九九,你想去哪我都可以作陪哦,反正我们什麽时候回去都可以。”
“书恒他们会恨你的。”
“没关系,省得他们太闲了总是来骚扰我们。”
“你这叫公报私仇。”九音已经可以想象到在京都的那几人的惨状了。
冷焰枭却突然抵住他的头,狠狠的吻了上去,将那双唇含进嘴里细细的舔咬著,品尝著那久违的甘甜滋味。“九九,我想你了……”
九音水漾的双眸瞅著冷焰枭,只是笑,也不说话,脸上的两抹红晕还没褪去,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娇媚无比,独独看在此刻的冷焰枭眼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焰,我想要个孩子。”
“啊?!九九你想给我生个孩子麽……痛……”伴随著冷焰枭的这句话,是久违的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九音皱著眉头甩甩手,刚才那一巴掌用力太猛,以至於手腕有些扭筋。估计是长期没人打,手有些生疏了。“我是说我要收养一个孩子,你不要在那想些有的没的。”
“是九九你先没说清楚啊……”冷焰枭颇为委屈的抗议在九音冷冷的注视下自动消音,转而陪笑道,“既然你对那个孩子有兴趣,我陪你去看就是了。”而心里已经将那个还未谋面就占据了九音大部分心思的小婴儿腹议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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