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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灯节是七星郡所特有的节日,在每年九月的月末,历时三夜。第一夜为寄思,这一夜家家户户都会做好花灯,并在灯中写上寄给已逝之人的话语,放入贯穿过整个七星郡的沥水中,带给冥府中的所思之人。第二夜为引魂,这一夜的街旁、树上、门前都会挂上一盏花灯,除此之外再不点任何灯火,在一片黑暗中这些花灯就像绵延闪烁的路标,为那些想归家的灵魂引路。第三夜为欢声,大家都会戴上面具在大街上奏乐起舞,并在午夜时分放烟火来庆贺,据说这一夜那些归家的灵魂也会戴著面具混迹在人群中,如果有人能在烟火放起时认出自己所思念的人并掀开的面具,就能把他留在人间,而不用在天明之际重回冥府。
九音和小月到达沥水边的时候,水中已经布满了各种样式大小的花灯,随波飘荡,渐渐远去。岸边或蹲或站的是满脸虔诚的人们,有的闭上双眼默默祈祷,有的在写要放入花灯中的信,还有三五个幼童追著漂流的花灯奔跑嬉戏,清脆童稚的笑声在空中荡漾开来,传染了每一个人。
“这位小哥,你是第一次来这过上灯节吧?”一位大婶很是亲切的问著九音。
他点了点头,心下疑惑,本地人和外地人有这麽明显的区别麽。
“呵呵,咱们这的上灯节可是有名的很啊,今年连皇帝都来参加呢。小哥你能赶上可是幸运的很啊。”一位中年汉子拍了拍九音的肩膀,只是那力道害的他一个蹶趔往前跳了几步,冒了几滴冷汗。
那汉子见九音被自己一拍险些站不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後脑勺,脸有些发红,喃喃的嘀咕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没控制好力道。”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有人打趣到,“马大哥,就你那一身蛮力,还是别往人身上招呼了。”
“就是就是,你没看那小哥柔柔弱弱的样子,哪里经的起你那一掌啊。”
“说来这小哥长的还真俊啊,比咱这的小姑娘还漂亮。”
“呵呵,话是没错了,不过要是被你家那位听见了,又该发醋劲了哦。”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九音有些不自在,想走开又觉得不太礼貌,毕竟大家都没有恶意。正想找小月寻个离开的办法,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没了小月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你们越讲越离谱,也不怕把人给吓到了。”最後还是第一个对他讲话的大婶帮忙解了围。“来,看你都没什麽准备的样子,这盏花灯送给你。”大婶不由分说的就把一盏做工精细的莲花灯塞进九音的手里。
九音望著手中的花灯发怔,这里的人还真是热情淳朴啊,不知是民风本就如此,还是林涛管教有方呢。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和人有什麽亲密接触,尤其是陌生人,但是大家并不让他觉得讨厌,相反还能感受到一阵暖意。
“谢谢。”会心的一笑,真诚的道谢,看来决定今晚出来走走是正确的选择。再抬头,发现大家都呆呆的望著他,一副惊豔的模样,脸上都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九音好笑的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原来自己现在的这副长相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呢,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总会造成周围人不同程度的发呆或石化,倒是不失为一件很好的武器。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很把握机会的穿过人群向人少的地方走去。
再度看了看手中的花灯,他要不要也把它放进沥水中送给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呢。可是,他又能把灯送给谁呢。
自小,他就没有关於母亲的任何记忆,只知道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每每想起时除了一团白色的影子外就再也记不得什麽了。家里也从来都没有母亲的照片或遗物,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丝关於母亲的痕迹。而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只会在喝醉酒回家後发著酒疯乱砸东西,再就是看到他就打,总是打的他满身是伤好几次还被送进了医院。等他大一点的时候,每次父亲醉酒回家後他就偷偷的溜出家门在外面闲晃,直到天亮才回家收拾那一屋的狼藉。
这样的日子直到他上了高中,父亲因为酒精中毒而死在了家门口,他才得以彻底的解脱。他卖掉了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房子开始了打工生活,自己养活自己,然後上大学,工作,结婚。只是他对酒精的厌恶已经根深蒂固了,连闻著都觉得恶心。
他一直都很独立,也喜欢独来独往,对人总是保有一定的距离。唯一交情深的就是那个大学里就认识的好友,以及那个从同事发展为妻子的女人,可是他们都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仅有的信任。
当真是人心可怕不可信,还是自己太孤僻了呢,亦或是两者兼具。
想到这,九音不禁笑了,只是笑的有些苦涩。原来他在那个世界里二十八年的生活真的很贫瘠,没有留恋,没有回忆。以前从来不觉得,现在想来方觉失落,才感寂寞。心底空空落落的,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没留。
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本性既已如此,何苦现在才伤悲。九音蹲下身,把手中的莲花灯放入沥水中,目送著它打著转碰撞著其它的花灯顺著水流渐渐远去。
就当是送给自己吧,反正他也是死过一回的人,没有人祭奠,就自己为自己送行好了,送给一个曾经叫做上官流枷的人。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的下摆,看著向他走来的人,“人太多,走散了麽?”
“是小月的过失,惹公子生气了。”小月不紧不慢的向他走来,手里也提著一盏花灯。“公子要放花灯麽?”
“不必了。”
“这样啊,唔,这麽好的花灯,留著还有点可惜呢。”小月状似惋惜看了眼手中的花灯,转身把他放入沥水中,“还是放了的好,就当是提前祭奠好了。”
九音心下一凛,愈发觉得眼前的人很是怪异,总觉得从昨晚开始,小月就带著点邪气,以前那单纯乖巧的性格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公子,走吧,有人想见你。”小月冲著九音微笑,仿佛闲话家常一般,“是你父皇的旧部呢。”
九音挑了挑眉,冷笑,“我有选择不去的余地麽?”
“恐怕是没有。”
“……那就带路吧。”
按照先前的推理,对方应该不会把自己怎麽样才是,好歹他也是颗重要的棋子。再说那人也向他保证过了的,不会让自己受伤。反正要是真出了什麽事,他回来就第一个砍了那个叫冷焰枭的,九音在心底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