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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妖影如歌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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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冥•御史书记:天元八年,北陆异变,尸人数起,祸乱神州。帝御甲亲临边陲,驻守月余。凡战,必身先士卒,以一抵百,杀敌逾万……
尸人尽退,匿其踪,莫不敢再犯。至帝负伤昏迷,方返京都……
尸人遁迹,同其现,乃朝夕之间,甚为诡秘……然神州光复,乃大幸之。
……
天元九年,帝厉兵秣马,收北陆,踏南陆,纳西陆……历时三年,始一统神州四陆,改国号苍和。】
【东冥•奇献志:天元八年,极阴年。血月冲日,妖魔群出,天地异变,乃魔神复出之兆……
帝虽平尸人之祸,然天命不可逆转……
天元九年,帝征伐四方,战火不息,杀戮不止,平添新魂无数……至苍和元年,战事方休,天下始现生机。
然怨气已留,郁郁於世,又逢阴年血兆,故人祸才息,妖魔又生。
……
乱自变起,变由乱生。环环相扣,不可逆也。】
“得,这下可好,叫他们著个书写个史料也能折腾出这麽些花样来,居然还弄出两个版本。”殷栎甩了甩手上的两本厚书,一脸的无奈。“皇兄你广开言路,倒是给了他们胡言乱语的机会啊。”
书都是全新的,上面还散发著油墨的芳香,分明是刚刚印制好就呈现上来了。
“无妨。天下悠悠之口,堵了一个只会催生出第二个,让他们把话憋烂在肚子里反而会在市井间流传的更快。我让他们自由的说,有人信有人不信,互相驳斥,倒成不了大乱。”殷紫焰不以为然的轻笑,但笑言间句句霸气逼人,使人不得不信服。
“可这是史书啊,要流传千古的东西,难道皇兄想要子孙万代也学习这些胡乱之说麽。”相较於殷紫焰的满不在乎,殷栎倒是现在有些忧心忡忡。“明明前两年人人都把皇兄你比作神似的存在,现在出了事却有这麽多造谣生事的,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人。”
“我灭了他们的国家,叫他们一时间全都心甘情愿的顺从自然是不可能。不过既然他们有胆子敢说,那正好也方便了我知道哪里还需要整顿一下。”
如今的殷紫焰,已是历经了无数的杀戮战乱阴谋牺牲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素宿愿的人皇,早已不同於当年那个初经战场时因为太过惨烈而做噩梦的少帝了。为了能够一统天下,舍弃区区几个仁义之名又如何。若是会畏於人言,那他也不会趁著其他三陆都因尸人祸乱大伤元气时出兵征伐,这仗也不会一打就是三年不停。
他抽过殷栎手中的那本《东冥•奇献志》,随手翻了几页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又阖上递还过去。“就照这麽印,一个字都不必改。两本都印。”
“可是,这里面可是写了……”殷栎仍在犹疑,边说边观察著殷紫焰的脸色有无变化。可揣摩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一个有用讯息,话反而说不出口了。
“是不是那些死人的怨气化成了魔,那是樱钥该操心的事。何况有魔物袭人的事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不必这麽遮遮掩掩,倒显得我们自己心虚了。”殷紫焰走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道,眼中尽是信任。
殷栎抱书轻叹,咕哝了一句,“我指的可不是这个……”
殷紫焰眼中一灭,但仍沿著刚才的话温言开导了几句,把几番欲言又止的殷栎给打发走了。这才从桌底抽出一副画卷,徐徐的铺展开来。
画中的人很美豔,也很清冷,但同样的也很陌生。尽管从殷栎的口中他得知画中的人是真实的存在过的,曾是他决定执手相握一生的爱人,也是刚刚殷栎几番欲说出口的,在《东冥•奇献志》里写到了的人。
三年前在对尸人的最後一战中,他受了很重的伤,醒来时人已经被一路加急的送回了皇宫。当时原本是命悬一线,宫里的御医全都束手无策,但是他昏迷了近一个月後又奇迹般的自我康复了起来。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不过当他们听说他忘记了一个名叫荧鸾的人时,各个眼瞪的比铜铃还大。其中尤以殷栎和樱钥的表情为最,一个仿佛天要塌下来般,一个眼中有著一闪而过的怨恨和痛心。
可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就连殷栎把他拉到暗楼的书房时,面对著那一幅幅明显出自自己笔下的画卷时,他除了讶异,再没有更多的感觉。
至於那些据旁人描述的他和荧鸾的浓情蜜意时光,更是连个影都没剩下,他就是怎麽百般回味也好睹物思人也好,连点零星的碎片也没忆起。
若当真是遗忘了,那还真是忘的彻彻底底,比服下了忘川水还有效。
当年情深,原也不过尔尔。有次他曾如此笑言道。
会这麽说,只是有些不耐旁人一再的提及一个他完全忘记的人罢了,更不耐的则是自己莫明的就成了负心的罪人,要整日里面对众人苛责的眼光。
他可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怎能任人用如此的眼光来看他,何况还是他身边的亲近之人。
只是那话说出口後,别说是下面的人愣了,就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心里空洞洞的开了一大块,却找不到东西来将之填补。
那是第一次,他相信了自己是真的深爱过一个人,一个叫做荧鸾的神人,一个如梦似幻的美人,一个他已经忘记了的人。
从那之後,他不准任何人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但是言语之外,他从不禁止任何人已任何形式来提及。就连手上的这些画,他也好好的保存了下来,有时也会拿出来看看。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如此矛盾的做法,只是在自己都没能理清的情况下,旨意已经下了。
手抚上画中的人,以指尖代笔勾勒著上面的轮廓。他一看纸张便知这画是作於好几年前了,纸边略微有些泛黄,可画中的人却依然栩栩如生颜色分明,似乎只要一阵风吹过画中的人就能真实的立於他的面前。
重温这些旧画,他便可以隐约揣测出自己那时是如此的痴狂,才能一笔一画尽是泣血尽是凝情。
可如今看画里的情意绵长相思成狂,却像是看他人的旧时故事,连份怀念都提不起。心里隐隐冷冷的如落了旧时的霜,一片空明。
三年的时光,他纵马於战场,洒豪情於霸业,终於一统江山圆了儿时的旧梦,神州四陆尽握手中。
人皇人皇,人间的帝皇,曾经是多少枭雄霸主的宿愿,终止他的手中得了个圆满。可再坐於这皇位上,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
成就了江山霸业,付出的,就是一生孤寂到老的命运麽。可笑的是当他提出要纳妃时,居然招来了一致的反对。虽有些不悦,不过他终是将这念头作罢。不为其他,只因在他的眼中还没有人能有资格同享这片江山荣华,同立於这九重帝位之颠俯瞰众生百态。
收起了手中的画卷,低低一叹,殷紫焰才发现自己竟然神游了好几个时辰。唤了宫人摆驾,他决定先去一趟神殿。
想著神殿他又是一阵感慨,现在樱钥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不但召人觐见要三催四请,就是见著了也要明讽暗嘲一番,有时还得他自己亲自摆驾一趟。偏偏樱钥的能力已颇有其师空错大师的当年之风,加之现在又妖魔为患急需压制,他也只能对樱钥的言行不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为之。
不过他会如此放纵樱钥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那就是樱钥是第一个敢无视他的旨意公然在他的面前大提特提荧鸾的人。
不可否认,即便是情爱已无记忆不复,对那段过去了解的越多,他心底隐隐的愧疚也就越深。
将之忘记,兴许一种罪,要罚他一生,孤寂到老,无人相伴过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