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佩兰

106、妖影如歌 8

　　什麽叫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看看每日挂著一张锅底阎王脸的殷紫焰就知道了。

　　自从见到了形影不离荧鸾身边的夜，他身上所散发出的煞气就没有一天消失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就连殷栎每日遇到他都是有事就禀报，没事就开溜，绝不多呆一会儿。後来甚至是主动的提出要回边境监督运河的修筑工作，提早的离开了皇都。

　　临行前殷紫焰为了表示下兄弟情深，来了场十里相送，一直把殷栎送到城门外，才依依惜别。

　　殷栎坐在马背上，远目回望那没能多呆上些日子的繁华京都，感慨的拍了拍皇帝的肩膀，诚恳的说了句，“皇兄，你还是早点娶到皇嫂吧，不然这京都我怕是不敢回了。”

　　殷紫焰摆手送殷栎上路，回头苦笑。他何尝不想立荧鸾为後，好一辈子将其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事事难料，荧鸾也不是他想得到就能得到的人。何况胤嘉三番五次的提醒说要返回神界，他现在能使伊人留在宫里的日子长些再长些就已属难得。

　　而荧鸾虽然不甚明了情爱，但是最基本的婚娶之事和神人有别他还是知道的，因而虽不会避开殷紫焰的一再亲近，但也没有更多的承诺。只是也不理会胤嘉明里暗里表露出的焦急，硬是把离开的日子一延再延，甚至连回神界的心思都没动过。

　　为何会舍不得离开，荧鸾自己也说不上来。自从再一次遇上了殷紫焰，他心里的杂念就渐渐的多了起来，也常被些陌生的情愫所困扰。除了闵殇和荧漓，他还不曾对任何一个人有过依恋的心理，何况还是个凡人。但是殷紫焰偏偏就是个例外，既令他迷惑不解，又不由自主的纵容对方的靠近，甚至是做出些相当亲密的行为。

　　兴许是觉得温暖吧，每一次被殷紫焰拥抱入怀中，他都会有种安心的感觉。日子久了，离开那人的怀抱时，他竟然会生出些失落和空虚来。这些都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就连胤嘉都半是欣喜半是担忧的说他的表情变得比以往有生气了。

　　可是何为有生气？荧鸾不明白，他本来就是活人，当然不会有死气。

　　他这样反问胤嘉时，惹来的是一阵大笑，随後胤嘉才解释道，“鸾，不知道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你以前就像是一潭死水，少言寡语，面无表情，不喜人亲近，独来独往。但是现在你至少会回应我的话，有疑惑也会反问，而不是闷不吭声的藏在心里。当然更为主要的是，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冷若冰霜，至少我能从中猜测出一些你的心绪来。”

　　胤嘉见荧鸾因自己的这番话而若有所思，突然一时兴起的想试著抱抱他，只是依然被不著痕迹的避开了。

　　胤嘉不禁摇头失笑，做西子捧心状，“果然还是差别待遇啊，我堂堂的神界武将，又身为你的绊，竟然还不如一个区区人类，太伤我的心了啊。”说罢正好看到殷紫焰走来，默叹了口气，用念语说道，“鸾，你对这个人这麽特别，我倒是没觉得什麽，只是神界的那两位怕是不会乐意了，尤其是……与你同族的那位。”

　　荧鸾眼神一闪，正想再问时，胤嘉已经离去了。

　　“鸾。”殷紫焰欢喜的走过来，环视了下四周，竟是难得的不见夜的身影。“夜呢？怎麽不再？他不是一向寸步不离你身边的麽？”这话说的有的酸味，带了些不满的情绪。

　　“去送信给空错了，我约他今晚见面。”

　　“有事？”殷紫焰随口问道，但也并不特别在意是什麽事情会使得荧鸾会主动的约见空错大师。他虽然关心荧鸾的一举一动，但是从不冒犯。

　　“是有事。”荧鸾淡淡的应著，也没打算多加解释。

　　殷紫焰犹豫了一下，想著现在难得有机会两人独处，机不可失，还是说道，“鸾，你就不能不让夜整日的守著你麽。要保护的话，我也可以啊，日夜守护都行哦。”话说道最後已有些调笑的意味，环在荧鸾腰上的双臂也悄悄的紧了紧，令两人靠的更近些。

　　荧鸾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之强，其实根本用不著谁来保护。但是殷紫焰的话在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过嘴上仍是说道，“你不行，没那个能力。”

　　其实这不过是就事论事的一句话，但是却让殷紫焰耿耿於怀了很久，以至於後来险些酿成大祸。

　　只是这时，殷紫焰既没有表露出对此话的在意，荧鸾也没有明说话里的意思是指凡人不具有杀魔的能力，而保护他就意味著是对魔宣战。两人只是静静的相拥著，谁也没再开口。

　　空错大师这晚并没有如期而至，来到长明宫时已是深夜，不过荧鸾仍坐在月光下等他。

　　“莲王，如你所见，我的生命已即将消逝，保护不了这东冥国多久了。”空错大师开门见山的说道。他的身形已消瘦了不少，面色也显得极为苍白，疲劳之态显而易见。

　　早在几百年前，人界就不断的有魔入侵，最近一百年尤为严重。但是东冥国甚少出现魔物，全仪仗於空错大师这位拥有一半神人血缘的大神官用咒术所布下的结界。只是撑了一百年已经是他极限了，长期的灵力消耗让他原本要长於凡人的生命减半，结界四周也出现了裂纹。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东冥国就会失去已往的保护，魔物的侵袭也会变得频繁起来。

　　“我问问而已，并不会帮你。”荧鸾让他坐下，手覆上他的胸口，输了一些自己的灵力进去。“这些可以帮你再撑些时候，但仅此而已。”

　　“能得你这般相助，我已是感激不尽了。”空错大师毕恭毕敬的向荧鸾行礼。神界不可妄自干涉人界之事，他自是清楚，荧鸾的所为已属破例，他又怎麽可能再有更多的奢求。

　　只是他身为大神官，东冥国的未来，总是令他忧心。“阎魔涧澈是被莲王捉回神界的吧。”

　　“是，你和他认识？”

　　“不该叫认识，该叫仇敌才是。我的父母当年就是死於他之手，但却放了我一人。”空错大师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苦涩。“後来他不知何故逃到人界，来找过我，说是若我肯让镜幻森林成为他的禁地，就保证绝不出森林伤人。我无力与他相斗，只得答应。”

　　荧鸾注意到他微颤的双手，不禁问道，“你现在提起，是想如何？杀他报仇麽？”

　　“不……”空错大师长吁一口气，眼中一片清明之光，并没有仇恨的影子。“我查了很久，最近才得知当年他杀我父母是为了夺得潋魂珠。那本是我母亲一族羌族的镇族之宝，但同样也是魔界之物，若神界从涧澈手中得回潋魂珠，还是尽早毁去的好，不然只会後患无穷。”

　　羌族本是魔族後裔，却叛离了魔界成为神界之人，故此神界一心想拿回的潋魂珠原本就是魔界之物也没什麽可奇怪的了。

　　“这话我会记得的。”荧鸾颔首应诺了下来，空错大师这才安心离去。

　　那一夜，荧鸾在月光下伫立了一整晚，直至天明时胤嘉找来转达了几句话，就匆匆的返回了神界。临走时，荧鸾托空错大师代为告知殷紫焰他们的离去，却并未亲自去见上一面。

　　胤嘉问他何故，荧鸾只答，不愿见殷紫焰难过。

　　此言一出，胤嘉就隐隐的感觉到，有些事在冥冥之中已是不可逆转的了。譬如殷紫焰和荧鸾的一再相遇，譬如荧鸾对殷紫焰那份连他本人都还没理清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