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牵》佩兰

103、妖影如歌 5

　　殷紫焰将人带回了皇城，头一次引发皇宫里上上下下的巨大骚动。

　　先不说皇帝的提前返回就够引人猜测的了，再加之荧鸾惊世绝豔的容貌和气质，以及殷紫焰呵护备至的宠溺态度，叫人是不浮想联翩都难。於是乎，本就因为日子过的太无聊而八卦者众多的皇宫内，谣言就像是施了肥的野草疯狂的生长，而且故事的版本众多。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每一个版本都编造的无比完美，就连那些无风无影的细枝末节都描绘的栩栩如生，几可乱真。

　　当然，宫里的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还要得力於胤嘉在背後的鼎立支持，时不时在面对宫人热情孝敬的糕点瓜果酒菜古玩等一些人界特产时，大发善心的透露下所谓的内幕。只不过大多数无内情可透的情况下，他就随口拈来应付过去，以至於造成了宫里人人得有故事而人人故事皆不同的奇怪局面。

　　其实胤嘉会这麽做也只是一时郁闷下的行为。想他好歹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武艺高强的神界八将之一，在神界时显现不出什麽光芒也就算了，毕竟神外有神，他也认了。现在到了人界的皇城，他居然还是被人忽视。上至皇亲大臣下至宫女太监，各个都眼巴巴的关注著殷紫焰和荧鸾的最新近况，除非有事相求，不然谁还记得他啊。这也就怪不得他拿些三分真七分假的小故事来换取自己享受这难得的人间美好生活了。

　　殷紫焰自幼生长在皇宫，对於宫里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早已是习惯性的无视。既然总也禁而不止，倒不如任其说去，不过是皇宫里一项恶趣味的产物罢了。何况他现在贵为皇帝，也没哪个嫌脖子太硬了的会说些皇上不爱听的话，顶多也就是猜测下他们的皇帝是否是坠入情网难以自拔或者是皇宫里何日会有大喜罢了。

　　而关於荧鸾和胤嘉的身份，殷紫焰闭口不言，众人也不敢妄自揣测。

　　谁都记得当皇帝提前回宫的那一天，当著迎接圣驾的所有人的面指明要将荧鸾安置在长明宫时，有一位老臣当即表示反对，理由是来历不明者没有资格住进未来皇後的宫殿。

　　当时殷紫焰也并未因这位老臣的反对而说什麽，只是脸色不大好看。但是那老臣见皇帝心意已决，越发是执意反对，甚至是辱骂荧鸾是妖相惑主。殷紫焰因这话而勃然大怒，将那老臣关进死牢，带著荧鸾拂袖而去。

　　起初还有人因这事暗暗传言荧鸾是妖魅，但是当大神官空错大师毕恭毕敬的恭请荧鸾见他一面时，这样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即日起就变成荧鸾是神人入凡尘。

　　但是当有人问起空错大师关於荧鸾的身份时，空错大师只是笑言：天机非凡人所能臆测，贵人之来处更非尔等所妄想。

　　胤嘉自己是神人，再怎麽贪图一时的享乐，不能说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透漏半分。

　　而殷紫焰不肯点明，自是考虑了多方面的因素。一来是不想大肆声张惹来他国的觊觎，二来也是尊重荧鸾喜好清净的个性不欲人打扰，三来也是为了表明自己对荧鸾是一片真心，并不是因其特殊的身份才企图留他在身边。

　　然而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份恋情是他们的皇帝癞子剃头一头热，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无论殷紫焰怎麽百般讨好，荧鸾都是爱理不理的态度，入的了眼就多看几眼，入不了眼就瞟都不瞟一下。而且若是他不愿意，就连殷紫焰本人也别想踏进长明宫一步。

　　相对而言，比起对殷紫焰，荧鸾对空错大师反而要亲近几分些。只要空错大师入宫，荧鸾必定会答应相见。有时大师在长明宫呆的太晚了，就会留宿宫内。

　　这般差别待遇时常惹得殷紫焰醋意连连，又无可奈何。毕竟空错大师身为大神官不仅地位仅次於皇帝之下，又是他的尊师，而且还有一半的神人血统，也算是半个神界的人，会和荧鸾走的近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胤嘉有时会笑他是绵绵情意如东去海水一去不归得不来回报，而他对这等不中听得话一律是相应不理只当没听见，反而是想尽心思缠著荧鸾，变著花样让伊人拒绝不得。

　　当然胤嘉没说出口的是，若是荧鸾真的待殷紫焰如他人一般，根本就不会任其天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甚至是在殷紫焰碰触他时都没有避开或是明显的拒绝。

　　不过这些拔雾点睛的话，胤嘉是打定了主意不说的。一则是见殷紫焰这傻小子追荧鸾的举动很有趣，二来也是希望荧鸾能自己体会与人接触的感觉，慢慢学会喜怒哀乐甚至是情欲。

　　若是荧鸾一直不能懂情，或许他的一生都会在血腥杀戮中渡过。这一点正是苍冥帝所担心的，因而才特许了荧鸾不限归期的下界，并指派胤嘉跟随，就是希望借机能有所收获。

　　荧鸾的生性凉薄和在情感方面的缺失，殷紫焰很快的就察觉到了，只是不但没有动摇，反而更为执著。这点令胤嘉颇为赞赏，有时也会在暗中帮他一把，试著推波助澜一番。

　　“鸾，你来了，我带你看样东西。”殷紫焰笑著迎上前，握住荧鸾冰凉的小手，牵著他一步步的向自己的书房上的暗楼走去。

　　“胤嘉？”荧鸾望了望四周。明明是胤嘉约他来的，还再三强调一定要来，现在他是来了，却没有感觉到胤嘉的气息。

　　殷紫焰闷笑在心，一听便知是胤嘉的好心，当然他也会礼尚往来的为胤嘉善意的欺骗而圆个理由。“他啊，突然有事就走了，来不及跟你说声。由我陪你不好麽？”

　　“嗯……”荧鸾点点头，说不上来是为什麽，总之他是越来越不会拒绝殷紫焰了。也正是因为拒绝不了，以至於他都没有留意到殷紫焰话里的破绽。

　　因为和胤嘉是互为绊的关系，彼此间的可直接用念语传达要说的话，而且无论距离相隔多久都行。不过此时的荧鸾，显然是忘记了这一点。

　　殷紫焰带胤嘉来的地方，说是暗楼，其实一点也不暗。那是书房楼上的一个房间，与下面的书房一般大，甚至是比书房还要明亮通风。只是因为楼角很隐蔽，一般人不容易发觉，也就自然想不到这书房的上面还有一方洞天。

　　这个暗楼除了殷紫焰，几乎没有人来过，可以说是他的禁地也不为过。而有幸来过一次的是他的二皇弟殷栎，只是也只有两年前的那一次罢了。以後并非是殷紫焰不让殷栎来，而是殷栎自己不敢来，就是偶尔提及，也只是无尽感慨的评了两个字：痴狂。

　　暗楼里什麽都没有，没有任何的陈设装饰，空空四壁，只除了挂满了所有墙面的画卷。无数的画堆叠在一起，充盈著整个房间。

　　尽管画迹或浓或淡或明或暗，画上的人也是或卧或坐，姿态各异。但是仍可轻易的看出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白衣素身，孑傲清雅，似误落凡尘的仙子，又似远离尘世的隐者。而画卷的下方，全都工工整整的盖著一个方章，上面印著一个焰字。

　　“画的人，是我？”荧鸾细细的将那一幅幅画卷看过，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从来都是平静无波的心湖，悄悄的注入了一丝暖流。

　　“画的还像麽？这些都是我凭著记忆画的。每次思念至极之时，我就会画一幅你的画像。开始还画不好，笔墨也老掌不准，更别说要画出你的神韵了。後来画的多了，也渐渐能画出样子来了。到最後甚至是一日不画上几笔，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怎麽也提不起精神。”

　　殷紫焰握著荧鸾的手紧了紧，眼中盛满了浓浓的爱恋。“鸾，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想你想的快要发狂。我拼了命的学习一切，让自己做到最好最强，就是为了能拥有寻找到你的能力，渴望著能再见你一面。鸾，留下来好麽，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边。”

　　“你希望我留下来，陪你，为什麽？”荧鸾不解，没有人会对他提过这样的要求，也没有人的眼神望著他时是如此的炽热。

　　“因为，我爱你啊，爱你，所以想要拥有你。”殷紫焰蓦的吻上荧鸾的唇，不敢亵渎般，只是轻轻的啄著。

　　“你……做什麽？”荧鸾的脸上第一次表露出诧异的情绪，他抚著自己的唇，第一次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吻你啊，这是爱你的表现。”殷紫焰将荧鸾的无措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暗暗为自己能撼动伊人的情绪而雀跃。

　　荧鸾摇摇头，“不懂。”这些对他而言全然是陌生的，从未接触过，也从未有人教过他。

　　“不懂也没关系，我会一点点的教给你的。”殷紫焰怜惜的捧著荧鸾如玉的脸庞，望入他清澈水亮的金眸，柔声呢喃著，“鸾，你只要记得，我是爱你的，此生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