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宿敌的下场》随纸

49、土匪头子见亲爹 江康裕

　　意识到眼前人并不是下属，而是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男人思索片刻后伸出手，想要替江靡硝擦去肩上的灰尘。

　　江靡硝没说话，起身躲开了他的手。

　　这是一个极其冒犯的举动，尤其是对于笔挺制服上闪闪发光的勋章而言。

　　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少校几乎没在任何人面前碰过壁，他皱眉刚想训斥，看到江靡硝与自己相似的眉眼生生忍住了：“我叫江康裕，你可能在新闻上见过我。”

　　岂止在新闻上见过，江靡硝冷笑。

　　他永远忘不了上辈子闯进联邦营救楚小如时，正是眼前的男人用子弹洞穿了他的胸膛。

　　对方无视了倒在血泊里的他，径直走向病床上的楚小如，那份无法拯救母亲的屈辱让江靡硝生生熬过了濒死的痛苦。

　　从那时起，江靡硝对所谓的父爱不抱任何期待，无论前世还是现在，江康裕对于他只是一个难缠的敌人罢了。

　　“没见过。”江靡硝低头盯着鞋，像个不听话的刺头。

　　江康裕眉头皱得越发紧，为数不多的耐心消失了：“你母亲没教过你说话要看着对方吗？几岁了还改不掉顶嘴的毛病。”

　　“……”江靡硝手背上青筋鼓起，桀骜不驯抬头，“你是我什么人啊？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见面五分钟不到就把关系闹得那么僵，江康裕见过很多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他们大多诚惶诚恐，没一个敢像江靡硝这样跟他说话的。

　　江康裕失去了聊下去的兴趣，目光移向周围。

　　药架倒塌，未成盒的药片散了一地，从破损严重的墙面不难推测出打斗的场面，看到靠着墙恢复体力的夏故时，江康裕不明显地抿唇，匆匆收回视线。

　　最初的愠怒逐渐散去，江康裕脸上多云转晴：“这些都是你做的？决策果断、打斗狠厉……要是给你一把趁手的武器，用不着我出手，你一个人就能把这只魔杀掉。”

　　江康裕蹲下掂了掂院长遗留的手枪以及拐杖，越看越满意：“有老师教过你吗？没有充足的经验可做不到这些。”

　　江靡硝沉默地看着他，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在江康裕看来，不回答就代表肯定。他心情很好地放下院长遗物，从腰侧掏出一把银手枪，轻松对准夏故的心脏。

　　“你干什么！”

　　江靡硝终于变了脸色，闪身挡在了夏故面前。

　　“斩草不除根是坏习惯，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个道理。”江康裕枪口往侧边转了三十度，他并不想伤害这位优秀的子嗣。

　　江靡硝警惕盯着枪口：“他是受害者！和院长做的事根本没关系！”

　　持枪的手纹丝不动：“他身上有一股魔的气息，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他是人不是魔！”

　　想到晶核已被狗儿带走，大概率永远不会回到夏故身上，江靡硝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一个无法成为异能者的孩子，能惹多大祸？我保证会看好他的。”

　　杀掉夏故本是顺手的事，儿子对夏故的紧张让江康裕产生了兴趣。

　　“你放尊重点和我聊聊，能让我满意就不杀他。”

　　江康裕手指搭着扳机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枪，他是名副其实上过战场的人，和他硬来毫无胜算可言。

　　江靡硝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好”。

　　“名字？”

　　“江靡硝。”

　　“几岁了？”

　　“十五。”

　　江康裕在手机上摆弄了一番，然后啧了声：“你的中考成绩一般，按常规流程只能上一所普通的高中，有那么好的战斗天赋，不如早点进联邦工作。”

　　“我不要进联邦。”江靡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通知你明天找我报道。”江康裕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暂居地址。

　　江靡硝心情复杂看着那张纸条。

　　他抗拒联邦的一切人和事，但现在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夏故的命以及楚小如的安危全看他现在选什么。

　　“别那么不情愿，为人类战斗是异能者的责任，你有这样的才能，是该早点上战场历练历练。”

　　“战场？”江靡硝愣住了。

　　在他记忆中，这段时间人与魔正处于休战期，得等到两年后才会开始正式交战。

　　江康裕的神色严肃不少：“魔族入侵提前了，一个月后将从首都西北方向发动进攻，我们已经秘密撤离了该地方的居民。提前泄露这个消息会引起民众恐慌，希望你保密。”

　　他没必要在战事情报上撒谎，江靡硝心一沉，暗想自己的重生果然还带来了其他变化。

　　现在所处的F市位于首都西边，与即将成为战场的西北部相隔不远，难怪江康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原本准备潜伏几年和反叛军搭上线再做打算，现在得知了魔族入侵的消息，江靡硝扪心自问做不到苟在后方发育。

　　如果把暂时加入联邦看作一个上战场的机会，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靡硝收下写有地址的纸条，点头说好。

　　江康裕对他的识相很满意，拍拍他的肩给予鼓励：“去医院把补偿领了吧，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你可以比其他孩子多领一点。”

　　这次江靡硝没有躲开，只是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江康裕的手沾了卫衣上的灰，但他并不在意：“加个联系方式，除了补偿之外我再给你转一笔钱，买套新衣服明天穿着来见我。”

　　“……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就行。”江靡硝现在确实需要钱，没必要和江康裕客气。

　　简单交代过明天报道的细节，江康裕终于心满意足，扔下一句“善后的人马上就到”，走得干脆利落。

　　院长留下的东西江康裕一眼没看，既然他不说，江靡硝就默认这些东西归自己处置。

　　能够瞬移的拐杖已经在打斗中断成两半，拐杖内部的机关也碎了。

　　江靡硝捡回地上的机关碎片，顺带捡了一张塑料纸把它们仔细包好，打算后面带给王寸看看能不能改装成别的异能道具。

　　接着他又翻了院长的衣服。

　　脏得看不清本色的白西服缝了两个假口袋，夹层藏了一盒颜色鲜艳的胶囊。

　　江靡硝从盒里捡起一颗闻了闻，没敢轻易喂进嘴里，决定收起来等以后找人验过功效再使用。

　　翻了一圈再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江靡硝的目光落到了已经变得黯淡的金色胶状物上。

　　没有随院长的死亡消失，说明这东西多半不是异能衍生物，而是一种道具。

　　让江靡硝在意的是，这东西居然能短暂抑制他的自愈，貌似还有转移生命力的功效。

　　自动愈合最让他头疼的地方是不可控。敌人只要看到他飞速愈合的皮肤就能猜到他的异能，急速愈合带来的疼痛也给他造成过很多麻烦。

　　如果这种金色胶状物能为他所用，是否能把自动愈合变成可控愈合？

　　江靡硝捏着一块已经硬化的胶状物，正犹豫要不要把它们全部捡走，一个装着满满当当胶状物的针筒递到了他的面前。

　　“哥，你在收集这种东西吗？”

　　针筒里的胶状物橙黄明亮，与夏故灰扑扑的手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靡硝谢过他的针筒，转身微微下蹲，把后背留给夏故：“上来吧。”

　　夏故一愣：“这是要背我？不不不……我没事，不用麻烦。”

　　懒得理会他的逞强，江靡硝直接把他托到背上：“好好待着，我们去找我妈，把你身体里那些药物残留处理了。”

　　滥用异能道具的后劲如同海浪涌上四肢，夏故没再挣扎，软绵绵靠在了江靡硝肩上。

　　好温暖……

　　靠在江靡硝肩上，诸多压抑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夏故有些沮丧地抱住江靡硝脖子。

　　“哥，我是一个失败的老大吗？救来救去只救下了狗儿，还不知道他到底成功逃走没有。”

　　江靡硝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得更稳当些：“弟弟都没当明白呢，就给人当哥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夏故默默想了一会儿，越发沮丧：“你只比我大五岁，为什么那么熟练？难道还给别人当过哥哥？”

　　……夏故小朋友，你可真会抓重点。

　　江靡硝干笑，他总不能告诉夏故自己上辈子养了一帮无家可归的小弟，没事就给人当爹又当妈吧？思来想去只能祸害夏故认识的人了。

　　“平时我都拿阮田当儿子看，至于弟弟……只有你一个。”

　　夏故趴在他背上笑了笑，很轻易就被他哄好了：“那收养的事怎么办？”

　　这个问题江靡硝早就想清楚了：“程序是没法通过了，如果你愿意，就在我家住下吧。”

　　“楚阿姨会同意吗？”

　　“我问问看。如果不同意，等我领到了联邦的工资，养活你问题不大。”

　　江靡硝平稳的声线似乎带有催眠的功效，一路上夏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慢慢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一天之内发生了那么多变故，是该好好消化。

　　江靡硝放缓了脚步。

　　回到地面，江靡硝注意到周围树林中有杂乱的动静，想来是鹌鹑通知的民间异能者到了。

　　除去已经发现尸体的七人，大概还有八九个人仍在地下，再过一会儿联邦善后的人就要到了，希望那帮民间异能者手脚快一点。

　　江靡硝背着夏故找到公路，拦下一辆回城的车，用“和弟弟爬山迷路了”这个借口让车主答应了帮忙载一程。

　　他和夏故身上都没有伤，上车前清理了灰尘看上去更是毫无破绽，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二人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

　　江靡硝把昏睡的夏故先抱进后座，紧跟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内的轻音乐让江靡硝有种事情终了的放松，看夏故睡梦中东倒西歪找不到靠的地方，索性伸臂一揽让他靠在肩上。

　　和车主闲聊几句后，他打开手机加上江康裕的联系方式，对面干脆利落转了五千块钱。

　　这下不光买新衣服的钱够了，甚至能还一半之前欠鹌鹑的钱。

　　算了，把钱都用来还债吧，明天见江康裕换套他没见过的衣服都行……也不知去联邦报道这一步到底走的对不对。

　　江靡硝怀着心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