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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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王后怒声呵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群人公然挑衅，不仅将公主的棺材掀翻，还明目张胆带走男巫，尔等身为一国大臣公爵，不仅没有加以阻拦，还传播谣言，聚众作乱，该当何罪！”
此时时钟又往后走了一个时辰，钟鸣的敲击和王后的余音撞在了一起，鼓动着众人的耳膜。他们纷纷俯身表示恭敬顺从。
偌大的广场登时没有一点声响，而刚刚作乱的青衣人消失得毫无影踪，他们如同影子般翩然而至，又悄然而逝。
“瓦特里！”王后厉声怒喝。
瓦特里则循声而至，他恭恭敬敬垂着头，站在王后身边。
“安顿好曼普公主的棺椁，照旧安葬，”她威严的声音透过傍晚的层层薄雾，带着水汽氤氲到人们耳中，“吩咐博肯弄将军带军追查刚刚那几个闹事的人，还有吃着岩东国的饭，却趁机作乱的高官大臣，捉到了通通押入地牢！”
“是。”
瓦特里面朝众人，视线拂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到底都是群为官数载的老狐狸，一个个都道貌岸然地做出问心无愧的样子，官场做戏这些人都是好戏子。
只不过类似的戏码看多了都会看腻，更何况他现在心事重重。
瓦特里颇有不耐地扫视众人，他这次不再带着疑惑的目光寻找，而是把所有人都当成罪人般审讯。
果不其然，就有几个人漏了马脚，他们眼神有些慌张，躲在人群中间，想用周围人的身影掩盖住自己，而避免和瓦特里对上眼。
瓦特里不动声色地朝身边人一指示，对方就心领神会地将那几人抓了起来，不顾他们的哀嚎和辩解就押了下去。
感觉到有一团红色在眼角晃动，瓦特里心里一惊，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迷蒙的白雾茫茫铺在眼前，待他犹疑着转过头来，飘动的红色再次悄默声儿地占据了视线的一角。
瓦特里快速转头看去，那抹红鬼魅般地再度消失了。
“不好！”
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那个房间有人！
他大步流星走到王后身畔，跟她悄声匆匆解释几句，得到了王后的许可，安排好人处理现场事务后，瓦特里带着斯当亚和自己的几个随从就再次进入堡内。
“她们别想跑出去，来时我就做好了防备，每个出口都有派人把守。”
“如果你能带我找到曼普的秘密，将背后的人揪出来，你今天犯的错误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黎明渐至时你还无法找到，就是将这地道填满，我也要活埋了你！”
其实瓦特里长得不差，身形匀称五官也分布得恰到好处，但他脾气心性摆在这里，平日里慢条斯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背地里神经就像乱写的琴谱，因而面上也总显出一股阴森古怪，生气起来，眼睛里总像是在冒鬼火。
当然这些是没人敢在明面上说的，通常看到他这幅表情，普通人尚能吓得转身就跑，作为他的手下只好默默承受。
斯当亚直直地站着，整个人绷紧，双手紧贴双腿，只有头深深地低垂着，似乎一碰他，这颗头就要轱辘轱辘滚下来。
“听明白了吗？”
“是。”斯当亚忙不迭地单腿下跪行礼。
“你曾经是我最相信的人，不要让我失望。”
瓦特里看着他的脸，这个人似乎不会变样的，从小到大都裹着那张皮成长，自从他被自己父亲从街角旮旯捡回来做侍卫，再到侍卫长，这几年下来已经被教习得只会以国家律法为生活做事的准绳。
坚定，信念不屈。
只是法律的编撰少不了他父亲的参与。
找个这样的人作为助手，虽是个隐患，但也用得放心，因此自从升为侍卫长后，瓦特里也再没有给他升过一星半点的职。
但是这个最信任的人现在背叛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斯当亚与曼普公主有的联系，甚至进一步猜测，若说岩东国还有谁能获悉曼普的心事，也只有她的妹妹了，斯当亚和多利亚有没有什么关系，他早晚也要查出来！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一切与走时无异，空旷中散着杂乱的纸张，还有些纸被吹出了窗外，瓦特里看到几张薄纸正蜷缩在酒红色的丝绒窗帘下，被其带着飞出窗外。
下意识地，他上前几步就想握住，脚步却被手下的汇报声打断：“勋爵，整个屋子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
他回头，窗外天色阴沉中绊了橙光，像是浓重雾气中蔓延的火苗，描摹着瓦特里周身，他的五官在光的反面，隐约模糊，怒气就从这一片模糊中直逼那个人脸上。
他扑通一声跪下，双臂几乎支撑不住，浑身汗涔涔的。
“你——”瓦特里刚发出了个单音节，注意力突然被斯当亚吸引了过去，于是话音一转：“没事，你先下去。”
那个人顿时身上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等他站起身，一滴汗刚巧从他额头滑落，他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擦去。
“你有什么话想说？”
斯当亚不由自主地捏紧画轴，随机好像下定了决心般，立在瓦特里面前，“我已经无法再为瓦伦家族效劳，待我们找到多利亚公主后，恳请您能放我回乡。”
瓦特里从头到脚地看了他一遍，最后眼神停在斯当亚胸前的画卷上，轻提嘴角：“你在要挟我？”
“不敢，勋爵，我只是在请求您。”
“呵呵，”他轻笑两声：“年轻人，你现在只要弄明白一件事，你是我的手下，命寄存在我这，别以为暂时获得了使用权就能够掌管自己的生死。”
“……”
斯当亚漠然不语，良久后，回了一声“是”。
在灰暗的环境中听到狗叫，会被吓一跳，但听得多了，就能逐渐在恐惧中适应，直到对方下一次狂吠，再被吓一跳。最好的破解之法就是从一开始就让这只狗张不开嘴，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就要时刻保持警惕，避免让自己落入温言细语的圈套。
“只要你能带我找到多利亚，我可以保证你的家人安全无忧。至于你，你的余生由我安排。”
这世间真是难能找到比我更良善的主人了。瓦特里心中不耐地小小夸赞自己几句，他看着斯当亚勉强往颧骨抻的嘴角更是心满意足，火气也平息了点。
恍惚间，斯当亚的身形又变回小孩的样子，想当年他只是多扫了一眼，斯当亚的手就从那位几乎分辨不清男女的老妇人手里牵到了他父亲手上。
就此，斯当亚和他母亲的阶级得以转变，前者做了护卫犬，后者则做了牵引绳。
忠诚又实力强劲的手下，即便毁了他也不会让他落于敌手。
斯当亚面上闪过一丝心灰意冷，眨眼间便悄然无痕，他顺从地低下头，“谢谢勋爵，我听从您的一切安排。”
瓦特里满意地点点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斯当亚低头的一瞬间就全然换了一副表情，冷漠，平静，仿佛在面对着陌生人，教人看不出心底的想法。
这种面孔看得越久，越能咂摸出阴沉漠然来。
“那么，勋爵，请随我走吧，地道入口在这儿，道路狭窄，携带的仆从不可太多，另外请握好您的烛灯。”斯当亚语气斯文有礼，几句话轻飘飘落下仿佛飘到瓦特里耳边。
他看着斯当亚的背影，跟仆从安排了几句话后，从小挑了俩身强力壮不生事的带了下去。
画卷已经在斯当亚手里展露了一小半，他边看画边走，一步一停，一一比对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你如何知道路线？”
斯当亚手指抚在画上，他的指腹沿着几缕线条不断研磨。
“勋爵，你看……”
“你听，有人来了，”庄山立刻停下脚步，她凝心倾听来人脚步，推测两方距离。
地道里路线变化多端，每每刚走了没几步路就分出几个岔路口，有的路曲折反复，一不留神就又回到了起点。且地道内部黑暗潮湿，在里面待了个把小时，庄山恨不能拧毛巾似的给自己拧一把，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叫嚣风湿。
“瓦特里？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多利亚公主刚想吹灭蜡烛，就被庄山拦住。
她示意公主把画举高，自己比对着下一条路线，还不忘回答对方：“不算快，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早下地洞的时间优势还是有的。”
多利亚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庄山正认真研究花纹线条，尝试排除一堆干扰选项找到正确的路，并未注意到公主的眼神变化。
“我们这边走。”庄山上一秒刚确定，下一秒就听见来人脚步加快地向她们这边而来。
甚至多利亚公主都听到了动静。
她和庄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相反方向走去。
蜡烛吹灭后，地洞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完全掩去了两人的身影。身旁的人，只在微弱的呼吸和脚步声中显形。
“他们来了。”庄山的声音几不可闻。
瓦特里一行人从庄山和公主面前走过，他手柄的烛灯照亮了多利亚的眼睛。在黑暗里呆久了，多利亚有些不适应这光亮，她眯起眼睛，看向庄山，算是对其上句话的回应。
庄山看过去，就看到一双月牙眼，眼底浮着幸灾乐祸。
能来这么快，想必手里也是有点东西的，既来之，则让他们探路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闷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