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交锋 国王的 ...
-
国王的手下行动干净利索,把她带进屋子,吩咐她天亮前把图纸画好后,就立刻关门上锁。
钥匙在锁芯里转了好几道,庄山静静待了一会儿,确定这俩人没走,就守在门外,生怕她插两根翅膀逃了似的。
不过他们想多了,庄山这会儿压根没打算逃,她挑挑拣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屋挺干净,和乍一看的华贵萎靡气息不同,应该是有人经常来打扫的。
屋内拢共分为三区——接人待客品茶区,提升自我读书区,还有提升不了就摆烂做白日梦区。
刚刚在那间“灵堂”还是夕阳西下,走个小型迷宫的时间,黑夜就开始轮岗值班了。
庄山朝窗外望了一望,这夜黑得彻底,哪怕月亮安详地挂在天上,没被阴云遮住一丝一毫,满天星光熠熠,却都照不亮地上的丛林与接连不断的高山。
真有颗星星掉下来,恐怕也会是像投入湖水的石子,在墨黑的水面砸出轻巧的圈圈波澜,随后缓缓沉入水底。
可能房间的主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在每处区域都点了不下五盏灯,每两个区域的过道处,五步之内必有两盏灯林立两侧,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琉璃瓦和水晶灯交相辉映,闪的庄山的脑子一抽一抽的,她琢磨着这些物件能不能拾一两片带回去,也算不虚此行。
庄山溜达了一圈后,在书桌上捡起几张纸,便马不停蹄地倒在了沙发上,安安心心地享受着豪华单人间。
她觉得这屋主人挺有意思的,屋里的玩意儿乍一看很唬人,骄奢淫逸铺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物件富丽堂皇。但仔细看来,除了这些装饰品外,常用的顺手的东西,都十分朴素,比如磨损的书架,挂着画像的卷轴,重复使用的纸张,还有光溜溜毫无装饰甚至呲了毛的羽毛笔。
庄山猜测来这屋打扫清理的人应该不怎么识字,因为一切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那几沓纸顺序都是错乱的,虽然原主人本身写得也十分散漫无章,但稍微花点时间翻一翻,就能看出端倪。
她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睨着周围打量了一圈,不多时目光变停在书桌上,身下沙发暄软异常,一坐上去庄山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化了,舒服得她的目光涣散了会儿,将将就要睡下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裹着沁人的凉爽,好像一双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勾动了发梢。庄山猛地睁开眼睛,顺着风的方向向房屋内侧看去。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床,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床板看上去硬得硌骨头,和沙发截然相反,上面仅铺着薄薄几层床单,属于豌豆公主来了得气得连夜拆床走人的类型。
原主人想必是个细心节俭又不爱亏待自己的人,无关紧要的东西能用则用,事关己的东西一定要舒服满意——此人为了能在书桌前挥斥方遒,读书品茗得心满意足,把沙发座椅做得完全适合人体工学,而床铺就明明白白的透着一个字——滚。
这么有意思的人,就是不晓得是伊莎还是桑德卡斯。
再清醒过来后,庄山精神了些,她优哉游哉,十分反骨不顾床板脸色地把自己平铺在上面,耳朵上夹着的羽毛笔顺势掉在枕头旁,趁着墨水还没洇开,她赶忙伸手捞起,只是懒得起身,胡乱抓瞎地摸了一番,笔没摸到,反而在枕头下摸到了一本书。
拿起来一看,是本包装精美从头到尾散发着贵气的书,封皮是山羊皮,刻着和棺材上 差不多的图案,庄山仔细掂量一番,就是把那些图案拆分组合换了一个位置,只不过在这本书的封皮上,那些圆形图案更淡了,雕刻的痕迹只能在灯光下时隐时现,乍一看能看进眼的就是无处不在的三角形和繁杂的橡树林。
这次没有抓瞎,她一捞就捞起了掉落的笔,还是洇出了些许的墨迹,在白色床单上有些刺眼。
类似于上学的时候老师擦黑板,黑板上的其他字迹都被完完全全擦掉了,偏偏漏掉了一小截横竖撇捺的笔划,墨绿色的黑板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那一点刺眼的白。
只是颜色反过来了罢了,但读书十几年,庄山早已说服自己接受那一点的与众不同。
于是她伸手把枕头拿来盖在了黑墨上,自己则眼不见心不烦地再度躺下,忽略掉心里那点小刺儿,以腿做桌,在纸上随便画了几条线——就当他们去阿索勒之巅的路线吧,按照老国王那个偏执劲,随便画画就足够他派人找几天的。
眼见得画得差不多了,庄山便把书打开,从头到尾仔细阅读起来。她现在对读书这事儿有点阴影,于是一直保持着不舒服的姿势,生怕自己再无知无觉地睡过去。
但看着看着,庄山发现她想多了,这本书自带提神醒脑、背后窜过一阵凉风和让人悚然一惊的功效。
只见第一段话是这么说的,“欧昱人生来是帕塔沃王国的领路人和统治者,她们勇敢,好奇,精神强大,身体强悍,拥有创造与毁灭一切的力量。”
她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左不过是对欧昱人的历史溯源和王国的官位介绍,详细而专业,笔调冷静到几乎不含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局外人的观察和记录。
庄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初的那本童话书其实是本超级压缩包,每个故事展开都是一段悠长的岁月。想到这里,她继续往下翻,一目十行地拣重点看。
“帕塔沃王国最初的领袖是欧昱人埃塞尔·琼,但非常可惜,时光荏苒,几百年的岁月过去了,她的名字已经消散在历史的云烟里,只有她的姓氏永存。”
“埃塞尔·琼?”庄山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于是边念叨边心中把童话书里这个故事中出现的人名和暂且还能存活于记忆宫殿中的名字一一比对,随后确认——记忆宫殿塌了,一切有关于这个姓氏的记忆都随着墙灰烟消云散。
真是纳了闷了,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姓被她不知道在哪看到过然后随手一扔就忘了,要么就是见鬼了。理智一点来看,前者可能性最高,但庄山对自己此刻的状况存疑,这经历都离谱成这样了,她一个全家加上庄树叶最低精力之人,脑浆已经熬见底,仅剩薄薄一层浆糊,心安理得地选择了后者,不打算继续委屈自己苦苦思索这个姓的由来。
“而谦枝人谨慎,理智,他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再强大的欧昱人们,终需谦枝人的协助,才能继续在帕塔沃王国中立足,并在他们的鼎力帮助下,使得王国开疆扩土。”
庄山摩挲着那两行字,面色沉静,入夜的疲惫在她脸上显现不出丝毫。她继续向下翻,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打算在这页折个角,看向页脚时却愣住了——
那里早已有一处折痕。
刚刚她只顾盯着书中字眼,完全没注意到页脚已经被人折过,后面可能长时间没有翻开,所以哪怕被其他人重新捋平放好,原主人也没发现,于是乍一看几乎看不出来这页有被人做过标记。
于是她沿着过去的印记重新标好,翻开了新的一页,接下来又是一章章又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只不过称赞的对象从欧昱人变成了谦枝人,而且编纂者的情感似乎也活泛了起来,每每提起谦枝人,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假以时日,谦枝人的英明神武终将笼罩帕塔沃王国,被安置被忽视的谦枝人们也在渐渐扛起国家的半边天。”
……
“国王要迎娶王后了,我们需要一位谦枝王后来实现我们的自由和巩固我们的地位,这是帕塔沃王国赋予欧昱国王的使命。”
“说梦话呢搁这?”庄山腹诽了一句,她一指十页地继续向后翻,但后面的内容也都大同小异,不过赞扬这盛世,称颂国王的英明神武,没有再看下去的欲望,正当她准备合上书睡觉的时候,眼角忽然略过几个黑点,庄山的手就停了下来。
“即使女巫的诅咒,也无法抵挡这个王国改天换地、史无前例的变更。我们的伟大的第一位谦枝国王——终于即位了!他就是……”
后面被人用墨水涂满,看不出丝毫名字的笔划。纸张不算很薄,皇家特供的材质,但墨水仍然浸透了这张纸,背后的那几个字也被透过来的墨水洇掉了,按道理这么大力道,下一页多多少少也会沾染上墨色,但庄山仔细翻找,纸面干干净净。
想必那个人在把名字划掉以后,拎着这页看了很久很久。
庄山入定似的坐了半天,把这页也折了个角,再往后的内容含金量比不过庄树叶的脑仁,左不过称赞欧昱人几句,夸耀谦枝人几句,然后最后一起讴歌帕塔沃王国的强大罢了。
随后庄山准备阖眼准备入睡。废了点时间,她才把房内的灯逐一熄灭,无论到哪在什么环境,只要有得选庄山都会让自己在纯净的黑暗中安眠,黑暗听起来暗藏危险,但于她而言,也意味着安全。
正当她安安心心要与周公会面时,屋内突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开始只是及其细微的一两声,细微到庄山压根没放在心上,她只以为是风刮过晃动了笔杆,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随即,庄山猛地瞪大双眼,那两扇窗她早已关好,再三确认过窗棂没有任何松动。
月光皎洁明亮,照得屋内哪怕没有烛灯,地面也依旧亮堂堂,庄山侧躺在床上,盯着墙壁,一道影子慢慢从她身后浮起。
对方在走向她,越来越近,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墙上映出的身形都没有任何晃动,直到对方倏然抬手,亮出紧紧攥着的东西,就要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