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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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山努力回想童话书里的内容，可惜很多东西她没细看，现在只能有个大概印象，有点类似于临到考场回忆资料却只记住了在哪一页旁边有什么图形自己做了什么标记，但该记的知识点是忘得一干二净，有层雾挡着似的。
“啊……真想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从自己坍塌的记忆宫殿的废墟里扒拉半天，庄山才勉强挖出一根细细的引线，将她带到那个故事里。
大致就是讲遥远的西方有个岩东国，国王和王后育有三位公主，一家人和乐美满，治理有方，国民安居乐业。
可是有一天，一位女巫途径这个国家却被无辜陷害，国王糊涂了结此案，女巫临终前发出诅咒——三个公主到了她们成人礼后，都会遇到自己爱而不得的人，最后在痛苦愁闷中死去。
说实话，了解完这个故事，庄山只觉得除了三位公主，里面的这两位主人公多少有点毛病。
国王不辨是非，出手就是冤假错案，女巫莫名其妙，冤有头债有主，她倒是诅咒国王啊，找无辜的人发火算什么？
但故事也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和以往阖家大团圆的结局不同，这个故事有点接近早期童话的暗黑风，公主们一个接着一个离世，国王和王后也伤心欲绝，朝政荒废，最后别国入侵，岩东国就此消亡。
从这个故事中，庄山可以得出以下结论：一是在岩东国，女巫并不受欢迎，甚至是人人喊打的存在；二是这里的人神智可能都不太正常，她要小心行事。
那么需要她做什么呢？从根源解决问题，改变岩东国灭亡的结局？
但是下诅咒的女巫已经作古了，要解决问题也只能从公主下手。
庄山视线转移到身边的公主身上，不由得感叹——
真好啊，有现成的病例摆在身边呢。
这位公主叫什么来着？多什么亚？书中三位公主各有名字，可惜庄山从小对外国名字就比较“脸盲”，看一个忘一个，她勉强记得大公主叫莱弗莎，二公主的名字早就忘却在记忆宫殿的瓦砾中，至于小公主，庄山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记住她的名字，只是那天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的小台灯忽然明灭几下，多利亚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入了她的眼。
对，小公主叫多利亚！
头脑清明的一瞬间，庄山简直想跪下给自己的台灯客三个响头。
正当她内心激动得泪流满面时，远方自空中传来三声钟声，沉重，浩远，尾音悠长，自远而近地飘拂过每一个人，听上去像阵阵悲鸣。
接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一枝白花，庄山定睛一看，花瓣上绕着一圈圈精致的细纹，如同水面晕开至最小的涟漪。
花瓣张开大概有半张脸的大小，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脸拢在花瓣里，深呼吸一口后，按列队上前将花投在火炉里，转眼间，白花在烈烈燃烧的火焰中焚烧殆尽。
等庄山再抬头，看到一个身着红袍的人站在钟旁，他高声吟唱：“美丽洁白的伊茉香，送别我们同样美丽纯善的公主，祝她不屈的精神和意志，和圣洁之爱的灵魂，在天堂永存！”
说完，所有人都低下头，使本就悲伤的气氛愈加压抑。就在这平静而低沉的悲鸣声中，公主清脆的声音脱颖而出：
“真没意思，同样的场景上演了两遍。”
听闻此话，庄山震惊得抬头看向公主，对方表情稀松平常，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其他人的表情肃穆，但仅针对这场葬礼而言，似乎只有她庄山一人听到了公主大逆不道的发言似的。
正当庄山怀疑是自己幻听时，那身黑裙子缓缓向自己走过来，裙角停在庄山身前。
庄山抬头，看到小公主吻了吻手中的伊茉香，然后轻飘飘扔了出去，洁白的花瓣被泥泞打湿。
在场的人都目不斜视，或者说即使看到了，也没人敢去拦。
王后和国王最小的女儿——多利亚公主，是岩东国目前唯一的公主，谁敢拦？况且一朵花嘛，哪怕是国花，在泥水中凋零和在火焰里燃尽，结果都差不多。
于是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默念悼亡词，闭眼不提。
“我们走吧，我已经为我可怜的姐姐哀悼过了，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多利亚公主伸出食指，若有似无地朝庄山点了一点：“就你和我。”
说完，她看也没看庄山，就径直走了。
庄山被公主这一连串的突发事项搞得脑子转不过弯来，她抬腿就想跟上时，突然记起来有个事情比跟上公主的脚步更紧要。
望着公主的身影，她咬咬牙，跟刚刚那个提醒她的侍女低声问道：“男巫什么时候被处死？”
对方正专心致志地念着悼亡词，冷不丁被庄山杵了一胳膊，她睁开眼，有些厌烦，但是对庄山的问题没多少惊讶。
可能原身也不怎么靠谱，致使别人对这具身体的主人提出的问题都有一定的心里接受能力，庄山合理猜测。
然后她就听到对方波澜不惊的回答：“午夜三刻。”
说完后，那个侍女再度阖上眼皮，专心致志地附和上其他人的节奏。
那就说明还有几个小时，解救男巫还来得及。
庄山心里计划着怎么才能成功解救男巫并让对方为己所用。
虽然她对救人没多大兴趣，但此刻如果要根治公主的症状，男巫是目前最了解问题的人，她想活着度过这个世界，少不了男巫的帮助。
多利亚公主停下脚步，看着远方跟别人交头接耳的帕卡，心中莫名的同时又浮上些怒气，但并未有所表现，她边折着榕树叶子，边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帕卡，你快去，别让公主等急了。”
另一位好心的侍女悄声提醒庄山。
庄山乍没反应过来，看着对方面朝自己，眼中带着担忧，猛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帕卡。
自己现在是帕卡。
她连忙双手攥起裙子就往公主那边跑。
公主在丛丛榕树后方，榕树叶遮盖住了她一部分脸庞，但洁白的皮肤和棕绿的眼眸还是从中无法掩饰地透过层层绿叶映出来，散发着高峰之巅不肯融化的冰雪的气味。
零星几滴水打在脸上，庄山知道，又有一场雨即将来临，她马不停蹄地赶过去，静候在公主身边，等着对方的斥责或是惩罚。
公主却没说什么，只是裹紧了披风，她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中央、被人群围困的棺材，无声地叹了口气。
庄山紧跟在她身后，雨下得越来越紧，她突然感觉高峰之巅的雪快被雨水淋化了。
好在没过几时，两人便转到偏殿，仍然是公主走在前方，即使因为阴雨天气，殿内也阴沉沉的，又有许多旁支分殿和楼梯，总得拿着提灯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但多利亚公主坚持自己掌灯，走上一条空旷的、毫无一人经过的楼梯。
她的身影在提灯的照耀下不断延长，盘旋在扶手上，头纱覆在黑色的裙摆上，从台阶上自上而下地垂着，庄山看得不由心里一跳。
“多利亚公主，这条路上没什么灯，要不我先通知仆人，给您把灯点亮，或者我们换一条路回去？”
公主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嗓子里发出“嗬嗬”的低笑声。
“回去？回哪去？”她提着提灯放在庄山脸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去了？”
她下一句话叹息似的，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帕卡，怎么连你都变了？我还没死呢，怕什么？”
尽管烛火与庄山的眼睛隔着层玻璃，她的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感觉到炙热，熏得她不由自主地闭眼再睁开，每次睁开，眼中都会多一层水汽。
但庄山知道，她现在不能避开公主的视线我。
公主暗绿的眼眸在火光之后更显深幽，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一动不动地柄着提灯打探庄山的脸色，许久后才放下，将灯笼手柄交在庄山手里。
正当庄山一颗心缓缓放下的时候，听到她说：“走吧，帕卡，你带我去我要去的地方。”
庄山：“……”
她只好抬着提灯，一步一步，缓慢地迈过一个又一个台阶，庄山生平首次希望一个楼梯别称为莫比乌斯环（注）梯。
“帕卡，你知道的。”
背后，公主轻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庄山回头：“多利亚公主，您刚刚说什么？”
多利亚公主好像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似的，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怎么了？”
看对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庄山只好摇摇头，转身继续走。
“我们最喜欢待的地方，我们整日在那里嬉戏打闹。”
又是公主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有特点，柔而清亮。
如果是平常，庄山对于侧耳倾听这样的声音讲话乐意之至。
但放在现在的情景下就有点诡异了。
总不能又是幻听吧？这么长一段句子，除非她神经分裂了。
庄山刚想再次转身，突然意识到，在上楼梯的过程中，即使她的动作再缓慢，走了这么长一段，还是难免有些喘气，按道理来说，公主大部分不都是娇生惯养的吗？即便岩东国的公主自小身强体健，加强体育锻炼，也不能走这么长一段路气都不喘一点吧？
如果刚刚那句话真的出自多利亚公主之口，为什么她的语气平静悠然，没有任何起伏和喘息？
还是说……闹、闹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闷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