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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塔莎拉村 ...

  •   窸窸窣窣,一阵风轻轻在草叶子上拂过,老猎人立即回头。

      她连忙缩回身子挡在树后,调动全身的细胞探听对方的动静。

      他仍然在探寻,虽年逾古稀,但身强力壮,当猎人攒下的经验让他一刻不敢放松。

      良久,是夜和平,再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老猎人才转身离去,这番谨慎,已经让他耽误了许多时间,如果他不及时赶到,今晚的活动便无法正常进行,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情历来是村里的传统。

      听着老猎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静静地呼出那口长气。

      对方机敏又狡猾,她沉思片刻,觉得跟上对方实在不易,便爬上树,尽量蹲坐在高处的枝杈上,瞭望着对方的踪迹。

      村子里的路弯弯绕绕,还有数不清的岔路口,若是全凭感觉走,这个村子会把人绕得辨不清方位,鬼打墙似的困死在这。

      这是莉奇的原话。

      索性不再需要跟踪对方,她一边死死盯着老猎人的迹象,一边回忆莉奇跟她讲过的这个村子的结构和地图。

      如果她猜得不错,这老东西是往奥伦山跑。

      说是奥伦山,其实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山,说那是个丘陵都算是高看。

      按照莉奇的说法,奥伦山下有两个洞口,全村上了年纪的男女每到月圆之夜,都会在夜莺啼鸣时进入山洞,但去做什么,却是个秘密,莉奇一向很听话,从来没有主动打听过,她所得知的这些,还都是她姐姐告诉她的。

      讲到这里,莉奇又思念起了她姐姐,她告诉庄山,自从去年她姐姐出嫁到山的另一边,她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以前姐姐还没出嫁时,我们中有谁跑出去玩了,总是委托树林中的黄鹂鸟为另一人携物,可如今,姐姐也极少委托林中鸟寄东西来了。”

      莉奇的声音是有些委屈的,“我很想念姐姐,可是父亲母亲总是说等我也嫁出去就好了,就不会再这么依赖家人了。”

      庄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阿山姐姐,我父母说得对吗?难道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和姐姐见面了吗?她只是嫁了个人,为什么我就失去她了?”

      莉奇比庄山矮一些,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眼尾的睫毛湿漉漉的,几滴泪于此存蓄又划过。

      庄山难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按她往常,漫不经心胡诌几句就过去了。

      即便正儿八经回答,但也是基于同在现实世界经受过统一的义务教育之后。可是这是童话的世界,毕竟这儿的价值观不能与现实世界的价值观画等号。更不知把她的所思所想传授给小女孩,目前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变。

      未知世界的改变,一小点都是致命的。作为资深小说迷,庄山脑中的故事情节可能模糊,但规则却牢牢记住。

      无法,她沉吟半晌,只好摸了摸莉奇的头,引用了一句陈词滥调——“你现着在的疑惑,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说完这句话,庄山自己都心虚,可小姑娘却仿佛获得了什么至理名言一样笑呵呵走开了。

      可能于她而言,这句话意味着只要她安安静静等,一切想要的都会到来。

      想到这里,庄山不自觉地薅了片叶子,盯着老猎户的眸色越来越深。

      事情还是得从七天前说起,如果童话世界的天数也能算的话。

      有句话说的是“不经历挫折,怎能见彩虹?”

      也就是安慰倒霉蛋们,你们要相信自己只是暂时的羊屎蛋,只要不放弃希望总能有一天变成彩虹糖,就像丑小鸭早晚会变成变白天鹅。可是丑小鸭之所以能变成天鹅,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天鹅,而羊屎蛋只能是羊屎蛋,顶多化进春泥更护花。

      此刻,庄山这枚“羊屎蛋”正浑浑噩噩滚进自己的人生低谷——马里亚纳海沟型低谷。她刚交完辞职信,从另一个省市看望完家中二老回来,导了一天的高铁加客车,整个人丧得三魂不见七魄,脸上精心涂抹的全妆都蔫了。

      好歹羊屎蛋子能施肥沃土,她能干什么?

      庄山溜达进超市,出来时手里拎了一扎啤酒,她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坐在路边大口喝起来。

      这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也可能是被吓得没人敢走过来。此时庄山细描精涂的口红被她蹭了小半张脸,披头散发显得更加狰狞。

      她垂头丧气坐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抬头时却精神奕奕:“我要做一颗励志的羊屎蛋子,我要为他人做贡献!”

      于是大踏步向前走,虽然是回家的方向,但只要有目标,向着目标去,怎么说都算是向前进。

      正巧,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出来一张书摊,还有个手持荷叶扇的老太太。只见她穿着花花绿绿的轻薄短衫,手里扇子左右开弓,一边扇风一边扑蚊子,老太太再另外挪出只眼打量过路行人,颇有看谁犹豫一秒就连同书摊一起碰瓷儿的架势。

      庄山沉默三秒,她一时间还真不确定这位老太太需要自己的爱心。

      但老太已经看到了她,庄山顿时觉得背上多了一座山,她就这么顶着凝视压力磨磨蹭蹭走了过去。

      “奉献爱心,呸,钱财,与人消灾,与人消灾。”庄山拍拍心口,安慰自己道:“过去买几本书,自己心里好过别人日子也好过。”

      于是感觉轻松了点,加上酒精在她脑袋中混搅,庄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迈着什么样的步子走过去的。她只听到自己问:“阿姨,这几本书多少钱?”

      呼啦啦,深秋一阵风吹来,庄山酒醒得不能再醒了。

      “二百五。”待她走近,老太太却不正眼看她了,而是把目光寄托在其他过路行人上,十分不情愿似的伸出指尖,奢侈地点了一点:“这几本成套卖的,买一本是二百五,一整套买也是二百五。”说罢,扬扬下巴,权让她自己做主。

      二百五买这堆破烂书?脑子让酒泡了吧?

      是的,庄山洗完澡清醒一些后,看着桌子上这摞书,鄙夷地咒骂自己。

      试问脑子里有多少酒?采用曹冲称象的方法,大概是价值二百五十块钱重的。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大部分都是由常见的童话书拆分缝合的几篇故事,小时候就司空见惯,甚至有些故事情节熟悉得她都能登台说书。

      唯独一本,庄山从来没见过,那本书设计也非常简单,封面上印着“寻找王后”几个大字,画了一片森林,森林入口处却是一件纯白婚纱。

      很难描述是什么感觉,异样到了诡异的地步。

      但庄山就是鬼使神差了,她抱着书和小台灯,嘴里重新衔起一瓶啤酒,“蹭蹭蹭”爬上了天台。

      天上的星星屈指可数,但并不显得太黑暗,也可能是心情作祟,庄山特地把小台灯调得很亮。

      她就这么枕着胳膊开始看,越看越觉得奇妙——这本书连个作者都没有,且不说不像其他几本“缝合怪”,里面的言语用词甚至都没有翻译的腔调,读起来顺嘴得像是本国人写的。

      她咂摸咂摸正准备品味几番,先前喝得酒却上了头。白天天台的地板晒得能烫掉一层皮,可是将近凌晨时分,地就转凉了,带着些温温的凉意。

      不上班,实在舒服,她暂且不去想明天,就想此刻赖在地床天被中,眼睛每眨一次都眯上几分,渐渐地,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好像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庄山……庄山……”

      “我期待着你的来临,英勇的战士。”

      “我在这里等你。”

      这人实在扰人清梦,庄山不厌其烦地翻了个身,心想:“庄山已死,有事烧纸。”身体却突然失重掉了下去,她就在掉下去的一瞬间惊醒。

      她就是说说,报应来得这么快?那她去买彩票怎么就没隔天暴富呢?

      六楼天台掉下去,摔不死也残。

      而且貌似后者更惨一点。

      但她摔在了地上,这里也不是天台。

      庄山眨眨眼,彻底清醒过来。眼前是一群怪模怪样不符合当今时代特征的人,打着圈围观她,看她醒了好像还被吓了一跳。

      她:“......”

      绑架?

      不会,她穷得很清白。

      做梦?

      嘶......舌头好疼,拧一下大腿?也痛......

      精神分裂?

      没有潜伏期直接爆发?还爆发了满屋子的人?而且她能空手画时钟啊!

      渐渐地,眼前这群人和某种熟悉的特征对应上,庄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穿书了!

      而且还是童话书。

      至于是哪本童话书,庄山用脚底板都能猜到。

      请问现在把脑袋里的酒排出,还能回到买书前吗?

      她一脸无可奈何地对面前人笑笑,他们也都集体报之以微笑。

      “还好还好,态度看上去还算温和。”庄山心想,“看来人的面部表情尚属于古今中外共通语言。”

      凑在最前面的人有些犹豫,他踌躇几步上前,张嘴吐出叽里咕噜一段话,庄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口型,然后......一个音节都没听懂,她面带尴尬,刚想摇头解释。

      那个人又把刚刚说的话给她重复了一遍。

      “姑娘,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顺应着那个人说话的节奏和语气,一道声音流入她心底,突如其来又来得毫无端倪。而旁边的人面色如常,明显什么都没听到。

      颇有些电视剧里画外音的意思,只不过这个画外音做了翻译的工作。

      “姑娘,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画外音对应着把那个人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她尝试着回答,用自己讲了二十多年的母语:“我叫庄山,从……从天上来,”起码穿书之前,她确实在天台,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便接着问:“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如果她所料不错,那几个人是能直接听懂她讲话的。

      但……在某个小问题上出现了失误,比如——从天而降的不是仙女就是女神,在童话的世界观,貌似后者更符合些。

      于是那些还在围着绕的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惊讶和惶恐,纷纷退开两步,再看着她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忌惮。

      庄山:???

      女神下凡诶,难道不应该恭敬崇拜地向她参拜吗?

      就算不崇拜,也不至于跟见了鬼一样吧?

      她是女神,又不是女巫。

      过了半晌,那群人才犹犹豫豫推出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

      “您下榻在我们这里实在太委屈了,一会儿我跟您联系上游塔莎拉村的村长,您去那个村子住吧。”

      “塔莎拉村?”这几个字在庄山舌尖上流转,有些熟悉,电光石火间,一行字出现在庄山脑海里——“塔莎拉村是个幸福的村落,天神降落化身为塔莎拉村的女孩。”

      这是第一个故事里的一句话。

      她恍惚记得,书中描绘的塔莎拉村浪漫美妙,是天下女孩魂牵梦萦之地,那个地方以女为尊,女子可以做大事,财权都交由女子处理。

      庄山掀起嘴角:“有点意思。”于是她点点头,十分痛快利落地答应了。

      她躺在床上,一米远处则是一扇木窗,外面是晴丽的风景。

      那群人看着庄山也不再言语,乖乖顺顺的,一个个顶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排队退了出去。

      资本家的满足感横溢。

      在这个地方,坐吃等死是真不错啊。

      庄山心中难免发出了一声喟叹,这句话在现代世界是要被判死刑的,但此刻可以无忧无虑地说出来。

      忽然,一阵微小的说话声传来:“这可是女巫,塔莎拉村能要吗?”

      “女巫不也是女的吗?你以为他们还有多少筹码?个个豆丁大,等她们长成他们早就驾鹤了。”

      庄山掏了掏耳朵,说话声更清晰了——

      “可是……我们能分到什么?就这么送过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这是那两道声音中的第一个声音。

      第二道声音紧跟其后:“可不要太贪心,咱们能分一杯羹也满足了啊!”说完,那个人还发出嘬酒杯的拟声。

      随后两人就不说话了,庄山在床边站了良久,看着那一行人的最后两个越走越远,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风从她耳边刮过,吹得她的脸越来越凉,脑子也越来越清明。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砸过来。

      好消息是,穿书还附赠了顺风耳的Buff。

      坏消息是,那群人好像要把她卖了。

      庄山没有犹豫,浏览一圈后摔碎桌上的木架,拿起一条尖锐的木棍就要走。

      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犹豫三秒,思考了下自己的武力值和门外脚步的力度,毅然决然地跳进床铺里把自己又埋了起来,一如没醒来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塔莎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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