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有玉》思屑

70、救伤

　　人流海海，少恒如若一道烟尘不见了踪影，徒留小柯懊悔跺脚，他垂头丧气，也再没了胡闹的意兴，只好踏着朦胧的暮色，回了家。

　　那是一幢坐落在城郊的小院落，茅草土屋，院内的黄狗听见是小主人回来，已经叫嚎着嗓子，兴奋地在门后扑棱着。

　　“是哥哥回来了！”紧接着，几个稚嫩的童声争相响起，似乎也同那黄狗一起，拥挤在大门后。

　　小柯本丧着的一张脸，在听到弟弟妹妹们的声音后，有了起色，他正要加快脚步往大门跑去，却在下一秒堪堪停住了。

　　他绷紧了身体，警惕地回头看向那幽深的林中小径中——自己竟然被盯上了。

　　“是谁？别藏了！”小柯吞了吞口水，朝远处喊道。

　　院内的孩子一听小柯的声音，也扎堆地冲了出来，团在小柯身边。

　　“哎！我不是让你们不要随便出门么？赶紧回去！”小柯呵斥道，把孩子们往屋里赶锁了门，随后自己一个人留在门外，紧紧盯着那跟踪他而来的人的隐藏处。

　　来人见被发现，倒是很爽快地现了身：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小柯再定睛一看，正是他方才在盈华街偷了玉珠项链的那二位。

　　看来是不准备放过他了，小柯心虚地想着，但嘴上却抬高了音量：“我不是把串珠都还与你们了么？你们还要怎么样？”

　　“小郎君，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其中一名女子解释道。

　　小柯如若被惹毛的刺猬，树起满身防备，急急打断道：“只是什么？！悄摸儿地跟着我回来，难道不是想伺机报复，偷了你们的东西是我不对，可少恒师傅也让我乖乖认错奉还了。你们要是再纠缠不休，我可要…我可要…”

　　另一名女子嗤笑一声：“你可要如何？”

　　小柯被呛了一声，眼珠子滴溜一转，索性搬出了“靠山”，颇有底气道：“你们认识少恒师傅吧！就是刚刚那位公子，他可是智通法师的大弟子，武艺高强，他还是我大哥呢！你们要是还留在这不走，等我禀告了他，有你们好果子吃！”

　　刚刚那名呛了小柯的女子一听他这强装硬抬的说辞，倒是忍不住笑了，与旁边的伙伴说：“祝萸，这口气倒是与我那弟弟苏护有几分像呢。”

　　小柯眼看搬出了少恒也没把对方吓退，心凉了一半，思前想后，将腰绦内方才少恒给他的锦囊拿了出来，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银钱，他从里面拿了一小坨碎银，往对方面前一掷：“我拿银钱赔罪总行了吧！”

　　小柯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但好在他机灵，因此偷拿行摸次次都能成功，只是没想到这回刚好被少恒抓包，还碰上了两个难缠的主儿。

　　“求求你们，千万别报官…”小少年嗫嚅着讨饶道。

　　谁知，下一秒，他的手被执起，那枚刚刚被他掷出去的碎银躺在自己手心，小柯抬眼——是那位脖颈间带着玉珠串的姑娘。

　　只听她轻声道：“小郎君误会了，我们跟着你并非是要为难你，只是有一些事想要咨询。”

　　“什么事？”小柯一听祝萸这样说，心中戒备更甚。

　　“是这样，我叫祝萸，这是我姐姐乌雅，家里本是定州城做边贸生意的商贾，我姐妹二人如今接了家中生意，也到宝月国走些货贩，住了好些时日，才知这城中圆德教法名甚威，但苦于外邦人士没有门道，方才听闻小郎君似乎认得那圆德教少恒师傅…”祝萸边说着，边看见小柯紧张戒备的眼神稍缓，“如果小郎君能够帮忙引荐一番，我等必有重谢。”

　　表明了自己的意图，态度也十分客气，剩下的便是等待小柯的回答。

　　但小柯脸上却浮现了一丝为难，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这…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

　　乌雅道：“你不是说那少恒师傅是你大哥？”她听方才小柯虚张声势的说辞，知道少年稚气未脱，因此激将法是最有用的，当然这也是她跟弟弟苏护多年拌嘴斗气总结出来的经验。

　　“我是认得他啦，这钱还是刚刚少恒师傅给我的。”小柯果然上钩，炫耀似地拍了拍那锦囊。

　　乌雅继续追问：“既如此说，那便带着我们去见一见少恒师傅又有何难？”

　　小柯眼看装不下去了，交代实情：“其实，我也不是想见少恒师傅就能见到的，而且，他也并不是我大哥…”

　　祝萸、乌雅对视一眼，倒是并不意外小柯的回答，她们本就没有打定让小柯立马带她们去见少恒的主意，只是看着这小少年既然认识少恒，而少恒却也还能降住他几分，想来他二人此间渊源不浅，如若能套些话，总是好的。

　　正当她们要再问之时，院内的门扉被人从内“咚咚咚”敲了起来，同时伴随着孩童的哭喊声：“哥哥！喜宝她又犯病了！”

　　小柯一听，撇下祝萸和乌雅，赶忙跑去开门。

　　一群小孩，有男有女，皆是不到十岁的稚子，他们见了小柯如同见了救星一般。

　　“喜宝！”小柯一进房内，便见躺在床上的小女孩乌紫的脸色，肢体僵硬地抽动着，双眼上翻，嘴里含含糊糊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柯赶忙将手伸进女孩的嘴里，防止她咬舌伤到自己，随后连忙吩咐其他孩子去把急救的药丸拿来。

　　孩子们都被吓坏了，哭的哭，懵的懵，配着黄狗的“汪汪”叫唤声，让人心烦意乱得很！好在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显得镇定一些，只是他告诉小柯，喜宝的药丸已经吃完了。

　　小柯懊悔地啐骂了自己一声，他今天本来就是去街上帮喜宝买药的，没成想碰到许多事，竟将买药给忘了。

　　“都怪我！“他用手使劲一下又一下拍打脑袋，责怪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只素手从后面伸来，将小柯的手赶紧挪出喜宝的嘴中，随后又迅速将一枚方帕垫了进去。

　　小柯愣愣地瞧着素手的主人——是方才给他拒绝了请求的祝萸。

　　祝萸提醒道：“这样用手去挡，会被她咬断的。”

　　紧接着，跟在旁边的乌雅赶忙把小柯拉起，给祝萸滕出位置。小柯不知她们要对喜宝作甚，猛烈地挣扎起来，一边叫骂着难听的话，一边威胁道：“放开我！你们要是敢伤害我妹妹，我便叫你们百倍奉还！”

　　乌雅轻巧地用一只手反钳住小柯的胳膊，同时冷声制止道：“我说你这小子可真没礼貌，还有，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要我们百倍奉还呢。我劝你要想让你妹妹活命，你就不要在这打扰叫唤。”

　　小柯被掣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喜宝被交由来路不明的人手中。

　　只见祝萸一手结印，一手把住了喜宝的脉搏，不一会儿，喜宝便渐渐止住了痫病发作，舒缓了下来。

　　“这是生来就有的胎病，我只能施术将她一时稳住。”祝萸用方帕把喜宝嘴边的秽物擦去，解释道。

　　小柯眼见喜宝终于没事了，不再挣扎，浑身脱力一般软了下来，直愣愣地跌跪在地。

　　乌雅一手托着他，来不及将他扶起，却见小柯忽然回过神来，猛地向地面“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在上，受我一拜！”小少年方才的乖张顽劣不见了，只剩下对恩人的感激涕零。

　　待将喜宝安顿好，一场混乱总算是止歇住了。家中其他孩子也都喜笑颜开，终归是年岁不大的稚童，全然不记得方才的慌张，惦记起吃饭的事，于是开始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围着小柯。

　　祝萸和乌雅方才在街市上买的糖饼和烧鸡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孩子们眼见两个神通广大的姐姐还给他们带了吃的，蹦蹦跳跳围了过来。

　　“记得跟姐姐说谢谢。”小柯替最小的妹妹将鸡腿掰扯下来，同时叮嘱道。

　　“谢谢…姐姐！”小女孩嘴里嚼着烧鸡，含含糊糊地说道。

　　“不用谢。”祝萸笑着回道，同时她注意到这群孩子：虽然衣着有些邋遢，但面色还算红润健康，并不羸瘦，反观小柯，却是瘦长得像一根竹竿似的。

　　乌雅见小柯只是给孩子们拿糖饼、扯鸡腿，以为他是怕不够，因问道：“你怎么不吃，我们买了好多呢。”

　　“没事，我习惯了，等他们吃完我再吃！”小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他目光柔柔，看着弟弟妹妹开心吃东西，如同自己饱食一般快活。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方才我还觉得你们是坏人…说了难听的话，你们不要往心里去。另外，方才你们所求关于少恒师傅的事，我确实是帮不上什么忙。”

　　祝萸道：“这倒没什么，我们也只是想试试运气。不过话说回来，小郎君你与少恒师傅究竟是有何渊源？”

　　小柯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他其实是我同村的大哥哥。我们都是在战乱里没了父母的孤儿，流落边关，乞讨为生，不过他命比我好，被智通大师看中选去做了入室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