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逃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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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霖生按照以前的作息，提着他的剑，早早下了楼，赵大师刚把卷帘门打开，一缕阳光照进店里，清新的，带些夜晚的冷的空气一并涌了进来。
店门外，大多数店铺都还关着，街上空无一人。
虽说世界大变样，早晨却没什么不同，阳光依旧。
“前辈，起这么早啊。红苕稀饭还在煮，还得等等。”
谢霖生点点头：“正有事想请教。”
“前辈你说。”赵大师提起水壶，往纸杯里倒刚烧开的水。
“何处可习英语？”
赵大师很惊讶：“英语？前辈你想学这个？”
谢霖生神色认真道：“想。”
赵大师面露难色：“这……我不清楚，我去问问玄学管理局的人。”
“有劳。另有一事。
“昨日用了定魂符暂且稳住了魂魄，终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寻访附近仙家，看看有无固魂之法。”
赵大师眼睛一亮：“去大仙祠！我们这边的人都信这个。这三天刚好是大仙的生日，我和我那孙子打算今天就去拜一拜，前辈要不一起去？”
“也好。”
“前辈，要是你要去的话，就不能把这剑带上。”
谢霖生疑惑道：“为何？”
“你这是管制刀具，带着刀就不让上车。”
谢霖生摆手：“我这把剑从不离身，我御剑过去就是。”
赵大师急忙说：“不行啊，这可不行！玄学管理局不允许随便御剑，影响不好。”
谢霖生皱眉：“你们怎么会这般规定？若是路上遇见歹徒如何是好？”
“没问题的！现在警察……呃，就是锦衣卫，非常多，不法分子很少了。”
谢霖生不理解。他想了想，手指在剑上轻点两下，剑就消失了。
“那若是如此，能上车了么？”
赵大师看呆了，这施法信手拈来，和变戏法一样，他从没见过，隔了半晌才说：“这倒是没问题。”
谢霖生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办。”
赵大师搓着手，凑像谢霖生：“前辈，你说你要去问仙家，也就是说你能和仙家说话呢？”
“也须看仙家是否愿意见我。”
“那太好了！前辈，要是你能和大仙聊聊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家孙子的事？”
“赵家荣？”谢霖生捧着热乎乎的水杯问。
赵大师的语气低下来：“对，我家孙子，身体总是不好，你帮我问问，大仙有没有什么办法。”
谢霖生垂眸沉吟，孩子体弱，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求医更稳妥。而他昨天和赵家荣待了几刻钟，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父母在何处？”
赵大师满脸的堆笑忽然僵硬起来，张了张嘴没出声。
“谢哥，早啊！”
赵家荣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他睡眼惺忪，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爷爷，早饭好了没？”
“就好了！”赵大师匆匆跑到厨房里，“哎呀，一下没注意，稀饭都扑出来了！”
赵家荣坐在谢霖生的对面，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谢霖生仔细地看着他，他倒是没觉得这孩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都没有黑眼圈：“没睡好？”
“爷爷非要让我早起去拜大仙。我平时十点钟才起。”
“早饭好了！”赵大师把稀饭和一叠小菜放到桌上，“赵家荣，去拿馒头。”
“哦。”赵家荣揉着眼睛走进厨房里。
谢霖生觉得这事有点古怪，以防万一，他说：“赵大师，我先给赵家荣编一个绳结，可暂保平安。”
赵大师喜上眉梢：“好嘞！谢谢前辈了，先吃饭，等会我去拿绳！”
馒头端上桌，三人吃了起来，一口热乎的稀饭滑进胃里，舒坦。
赵大师很快就吃完了早饭，翻箱倒柜找出了红绳，放到桌边，一根一根地理。
谢霖生看他这急切的样子，也不好再多吃。他理解赵大师的心情，三两口将剩下的稀饭喝完，拿起红绳编了起来。
“谢哥，你在干嘛？”
赵大师说：“给你编个绳结。”
“爷爷，你就信这些东西，还麻烦谢哥。”
“小孩子家家懂个屁。”赵大师哼哼。
谢霖生也没想到自己的手艺几乎没怎么生疏。
他在紫川谷的第十年，恰好遇上了世间战乱，当时有许多孱弱的孤儿，都被捡回了紫川谷。
这些小孩是最容易被鬼怪盯上的，他就编了不少祈福结，以灵力灌注其中，保护他们免受侵害。
虽然说有不少孩子早夭，但仍有不少在绳结的保护下健康地活了下来。
很快，一个绳结编好了，谢霖生将灵力注入其中。现代灵力稀薄，绳结的力量比原来弱，但应该够用。
谢霖生将绳结拴在赵家荣的手腕上。
赵家荣举起手看了看，嘿嘿一笑：“还挺好看，谢谢哥！”
“戴着吧，莫轻易取下。”谢霖生温声道。
三人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听赵大师说，大仙祠在另外一个镇上，得坐公交车。
——至于公交车是什么，谢霖生没有概念。
走了十来分钟，来到站台旁边，赵大师不放心地说：“忽然想起来了，谢霖生，你没有手机，你得跟着我们，不然的话没法付钱。”
“首……鸡？”谢霖生不确定地重复这个词。
赵家荣说：“谢哥你没有手机？没有手机怎么活啊？”
赵大师说：“你以为谁都像你，天天盯着手机看！”
赵大师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老年卡没拿！”
赵家荣：“用手机就行了嘛。”
赵大师：“老年卡免费。”说着就往回走，“你们在这等我啊！”
赵家荣撅撅嘴，拿出一块黑色的薄长条，左点点右点点，谢霖生感兴趣地凑了过去，这东西他见钱鸿瑞用过，似乎是某种传声工具。
赵家荣手中黑色的小长条闪了闪，发出一阵音乐，赵家荣将它放到耳边，说：“喂？……作业？我今天晚上还你行不？我要去大仙祠。”他百无聊赖地撵着石子，“今天晚上七点钟行吧？……不行？哎呀你说几点？”
赵家荣沉浸在对话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停在了车站前。
车门正对着谢霖生打开，谢霖生和司机对视着。
司机朝谢霖生扬了扬下巴。
谢霖生看了看正在说话的赵家荣，用手拍了拍他，再指了指车。
赵家荣点点头，意思是说：对，就是这辆。然后指了指后面：我爷爷还没来，我们坐下一班。
谢霖生点头：我明白了。上去等你爷爷就是。
于是谢霖生站了上去，赵家荣以极惊讶地眼神看着谢霖生，全然没有反应过来，门在两人之间哐当关上，司机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幸好谢霖生下盘稳固，背着双手，站得不动如山。车辆的转弯，只让他的头发被风扬起。
谢霖生说：“我的同伴还没上来。”
“那他愣在那做什么？我是不停车的，你让他坐下一班。”
谢霖生心说，这位车夫的脾气可真不小。
“让他在那没关系么？”
“你们到哪？”
“到大仙祠。”
“那你就在祠堂那等他就是！我们二十分钟一班，等不了很久的。”
谢霖生点点头，他不太听得懂。或许他现在应该跳下车，但他担心吓到这位车夫。
现代人似乎容易受惊。
他朝窗外看了看，瞅到了飞奔而来的赵家荣，赵家荣大喊：“哥！你先去大仙祠！我们坐下一班！”
赵家荣跟着跑了几步，也不知谢霖生听清楚了没，撑着膝盖大喘气。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轻笑声。
“顾长明，你别笑，刚刚只顾着和你打电话，来我家借住的谢哥自己先坐车走了。他连手机都没有。”
“哦。所以你多久还我作业？”
“八点。行吧？”
“行。”
“对了，今天早上谢哥给我编了一个绳结，还挺好看。”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低声地笑：“他给你编绳结？”
“对啊。”
顾长明说：“我哥之前也给我编过。”
“你还有哥哥？我第一次听你说。”
“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很小。”
“我没见过你哥哥呢？”
那边的声音沉了沉，隔着手机听不真切：“他去很远的地方了。”
“好吧。”赵家荣觉得听声音对方的情绪有些低落，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也不知道该不该细问，一时间有点尴尬。
“今晚八点见。”那边率先出声，挂断了电话。
车上的谢霖生收回视线。
既然赵家荣让他先走，那就没有问题了。
‘车夫’说：“你赶紧扫码，往后走。”
谢霖生四下看了看：“无马，如何扫？”
‘车夫’说：“哎呀！你个年轻人怎么什么都不懂，你手机呢？我给你说怎么弄。”
谢霖生：“未曾养首鸡。”
‘车夫’：“……”
‘车夫’看向这位年轻人，长发及腰，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脑子似乎不太好使，穿的奇形怪状，昂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些怪话。
‘车夫’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赶紧去坐着吧！”
谢霖生找了靠窗的座位坐下，鳞次栉比的房屋倒映在他的眼中，一时间感慨非常。
曾今多见战火连天，血流漂橹的景象，如今是一片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车连过几道弯，过了几个站，女声响起：“大仙祠，到了。”
在这一站下的人很多，谢霖生顺着人流下了车，路旁就有一条通往山上的石板路，路上的人挨肩擦踵，那山顶上俨然立着一个祠堂。
谢霖生犹豫片刻，心想：“若是和赵家荣一道，有的道法不便施展，不如我先去看看情况。”
这么想着，他走进了人流中。
他踩着拖鞋登山，打量身旁的男女老少，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
路上不少人都出了汗，他背着手，随手掐了个洁净诀，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到了山顶，那祠堂威严的檐角展开，谢霖生心中默念着“打扰”，刚要顺着人流进去，被保安拦住。
谢霖生面色如常，心中猜想：“怎么，还没进去这门童就要阻拦我？如此不欢迎我么？”他眉头皱起，心生不悦。
“先生，这边买票。”
谢霖生被带到售票台。
“学生票五块，成人十块。这边扫码。”
谢霖生面无表情地转身便走。
他观察出来了，这些人做交易，都是用“首鸡”对着方块——也就是被称作“马”的东西，片刻之后交易就完成。
他现在没有“首鸡”，自然无法购买。
也不知这“首鸡”该如何养殖，以后得问问赵大师。
不过幸好，他还有办法。
只见他顺着祠堂墙壁走，走了十来步，墙壁往内折去，他也就隐没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四周都是齐腰深的草和参天的树，一条斜坡往下延伸，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
他在墙壁边听了一会，墙壁内侧也静悄悄地，便纵身一跃，一翻，落到房檐上。
谢霖生微微一笑，飞檐走壁这种东西，他很是擅长。
他刚来紫川谷前几年，还没有师弟的时候，就不是省油的灯，师父也纵容他，他总是偷跑到谷外的镇子里玩耍。
紫川谷的守卫很严，他也能用种种办法逃过他们的法眼。
后面师弟多了，他就不得不担负起“长兄”和类似“师父”的角色，总是一副严于律己的模样，然后借着“游历”的幌子，去谷外玩个大半年。
谢霖生落到地面，四周空无一人，他施施然走过几个胡同，对“员工通道”的指示牌视而不见，成功混入了人群。
虔诚的香火味在空气中飘散。
两侧分列着小祠堂，那些是仙人的童子、侍从，眼前的祠堂高耸、宏伟，在面前跪着的是虔诚的信徒，屋内盛放着的是仙人像，宝石碾碎做的颜料流光溢彩。
谢霖生和他眼眸对视。
眼眸被做成了慈怀众生的样，但瞳孔空空如也。
仙人不在这，他没有看着他的信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逃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