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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魂 ...

  •   在阵阵蝉鸣中,他们接着向下,树木掩住了远方的城市,泥土小道蜿蜒向前。

      夕阳西下的傍晚,他们的影子被拖的很长,路旁偶尔有一座低矮的菩萨像,面前有着稀稀拉拉的香火。

      一阵铃声响起,钱鸿瑞单手托着谢霖生,从兜里拿起巴掌大小的黑色小方盒,看起来像是传声的法器之类。

      钱鸿瑞对着那头嗯嗯啊啊说了半天,狗腿的表情溢于言表,末了,挂断电话,表情微妙:“我师傅等会要过来一趟,他说要来看看情况。”

      “你师傅?他不是玄学管理局的吧?他来做什么?”

      “他说他还没见过活尸呢,很好奇,想来看看。”

      谢霖生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音传到他的耳朵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膜,他甩了甩脑袋,眼睛也跟着模糊了,看什么都是重影。

      谢霖生晕乎乎地想:“活尸醒来,神魂不稳,得画个符定魂,不然一会魂飞魄散了,还得劳烦这两位将我就地埋回去。”

      刚要开口,胃里翻江倒海,哇的吐出一口黑血,背着他的男人霎时间就湿了满背。

      钱鸿瑞只感觉背后一凉,随后是黑色腥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又不知道背着的“活尸”发生了什么,吓得哇哇大叫,把背后的人扔了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赵大师训斥道:“别叫了!活尸魂不稳,又不会吃了你。”

      “这黑色的是什么?”

      “尸血而已,大惊小怪。”

      “尸血!?”

      “活人有血,活尸当然也有血。看你怕的那样,还当道士?”

      谢霖生气若游丝道:“诸位可有定魂符?”

      钱鸿瑞说:“赵大师?”

      赵大师沉默半晌:“你走快点,等会看看玄管理局的人能不能搭把手。”

      钱鸿瑞大惊:“赵大师,画个符也要玄学管理局的人来啊?”

      赵大师吹胡子瞪眼:“你懂个屁,定魂符可不简单的。”

      “……让我来。”

      说话间,谢霖生的嘴角又溢出几口血,用食指颤颤巍巍蘸了些黑血,悬在半空。

      钱鸿瑞慌张道:“赵大师,你带符纸了么?”

      “笨啊你!”
      赵大师从上衣下摆撕下一片布料:“画符又不一定需要符纸!哎,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榆木脑袋!”

      钱鸿瑞嘟囔:“我这不是没学过画符么……”

      赵大师两手各拿住布料一端,在谢霖生面前绷直了。

      谢霖生眨了眨眼,通过昏花的眼睛,歪歪扭扭画出蚯蚓般的符号。

      赵大师的眼中逐渐露出疑惑和思索,显出极大的兴趣,看得入了神。

      忽地,谢霖生的手一顿,赵大师的心也跟着一紧,那只手无力地滑了下去,在布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前辈,前辈?哎呀!这符还没画完,前辈你怎么晕过去了?”

      谢霖生心想,不是晕过去了,是动不了了,再隔一会就得魂游天外了。

      “快走,快走。”赵大师催促着,恨不得钱鸿瑞变成马,他手里拿根鞭子狠狠地抽。

      赵大师把谢霖生刚刚画的符折叠起来,小心地放进了兜里。

      “快点啊!”

      两人健步如飞,赵大师的那双细脚都迈出了残影,顺着山路一路往下,终于见到了柏油路。

      柏油路的街边小店里不少人抻着脖子往外看,最爱凑热闹的李兽医大喊:
      “赵大师,你哪弄来这血人啊?打救护车了没?要不要我帮忙?”

      “打了打了!”

      赵大师敷衍着,驱赶两旁狂吠不止的狗,一溜烟钻进了挂着“解卦堂”牌匾的店里,扫开竹制长椅上的杂物,两人抬着谢霖生,将他小心地放在了长椅上。

      两人气喘吁吁,赵大师提着开水壶,一边倒水一边问:“玄学管理局的人还要多久来?”

      钱鸿瑞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我问问看。”那边很快接通了。

      “他说马上就到。”

      两人无言地在房中对坐。

      赵大师坐了五分钟就坐不住了,站起来无头苍蝇般转圈,看看天上飞的鸟,又看看电线杆子,掐着手指节,嘴里念念有词,一会摇头叹气,一会沉思。

      钱鸿瑞忍不住问:“赵大师,算出来了什么没?”

      “我看不清啊。说不准,说不准。”

      “应该没事吧,我师傅等会要过来。”

      “你师傅会画定魂符?”

      “我不知道。”

      “哎……!你那师傅,是哪个派的?”

      “他没什么派,就自己一个。”

      啪!赵大师一拍大腿:“野路子。你别被人给骗了。”

      钱鸿瑞嗤之以鼻,“等会你就知道了。”

      谢霖生静静地听着。

      他本应该早就死去,不知道为什么苟延残喘至今,能够看一眼几百年后的世界已经实属万幸。

      之前要画定魂符是本能使然,但现在仔细一想,何必再活下去?

      山川湖海已经见过,朋友同僚都已经去世,所有意义都已经消磨,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停留的东西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很轻。

      门被轻轻的敲了三次。

      “你好。”谢霖生听见了偏中性的女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是玄学管理局的孙宁,这是我的证件。听说你们找到了活尸?我过来登记一下。”

      木凳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应当是赵大师在拖动板凳。

      “孙道友哇,请进请进,真是麻烦你过来一趟。要不要喝口水?我给你倒一杯。”

      水声响起。

      “我们这边遇到了点情况,请问你会画定魂符么?”

      孙宁疑惑地说:“定魂符?”

      谢霖生感受到有人扒开了他的眼睑,他看到模糊的黑影在眼前晃动。

      “今天我到这来只是做个登记。”

      “这可怎么办呢!你看他的身体状况,应该是撑不了太久了!”

      谢霖生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大约还有半刻钟。

      无所谓了。

      这一次他彻彻底底的离开人世,身边还能有三两个活人相伴,比起之前被一剑穿心时要热闹不少,也不至于死前都冷冷清清了。

      孙宁并未立刻回答。半晌,她的声音掺上了两分冰碴:“赵大师,你知道画符会带来的因果么?”

      果然如此。谢霖生叹了口气。

      “哎呀,这,这倒是没听过呢?”赵大师呵呵干笑了两声。

      孙宁的声音柔下来半分:
      “定魂符这种东西,不是谁都值得用的。任何符都带着因果。如果符的影响小,比方说驱蚊符,那自然对施法的人没什么影响。但是——”

      她提起语调。

      “我不知道定他的魂会产生什么影响。面对不知因果的事,我不会轻易去冒险。你明白了吧?”

      这话不错。

      懂医术的人以悬壶济世为己任,而懂道法的人,要知晓明哲保身之道:看见了命数,得缄默,更不要沾染没必要的因果。医术和道法虽然都是关于天命的学问,但前者是为救人,后者是为渡己。

      他也是这么教自己的师弟们的:你们是道士,不是医生。不要因为怜悯,而把自己投入危险的境地。

      谢霖生心想:孙宁把这原则恪守的很好。

      赵大师据理力争:“但我觉的,他很有价值,他懂得古代的道法,或许可以补全现代的。”

      孙宁斩钉截铁:“时代已经变了。”

      赵大师着急道:“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一个活尸而已,他能够醒来,已经算是幸运。请你让一下,我要开始记录了。”

      赵大师无言,又是一阵木凳的拖动声,有人坐到了谢霖生的面前,挡住了投在他眼睑上的光,笔在纸上的摩擦声沙沙作响。

      有人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赵大师发出了一声叹息,敲门声再度打破了宁静。

      赵大师说:“现在店没开门,你明天再来吧。”

      钱鸿瑞大喊:“师傅!”

      “嗯?”赵大师疑惑地问,“这年轻人是你师傅?”

      “是,虽然说比我年轻了二十岁,但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啊。”

      “打扰了。”一个年轻男声含笑说,“我听我徒弟说这有个活尸?我今天刚好有空,想过来看看。这么多人在里面,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谢霖生觉得这声音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他想要睁开眼皮看一眼,可恨现在动弹不得。

      谢霖生挣扎了两下,放弃。

      算了,反正都要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钱鸿瑞连连说:“没事,没事,师傅你快进来。这是玄学管理局的……”

      谢霖生听到孙宁极小声地哼了声:“无关人员都让一下,这么多人,影响我记录。”

      那青年没有回应,脚步声离得近了,顿住。

      谢霖生苦中作乐地想,此人想必也正好奇地瞅着他这死而复生的老古董。

      他平生要求自己在人前要庄重,如今这幅狼狈样供人观瞻,心里横竖不是滋味。

      听钱鸿瑞说,他师傅对活尸很感兴趣,说不定会取下一片皮肉用于研究。

      罢了罢了,反正是个将死之人,好歹他的血肉对这些后生还有点用处。

      他感受到有人的靠近,却不是预想中审视意味的摆弄。额头上传来轻柔的触碰,带着体温的指腹拂开额前的碎发,动作异常小心。

      而后,沿着脸颊缓缓下滑,迟疑着,极轻地擦过唇边,指腹温热,微微发颤。

      谢霖生心中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师傅?”钱鸿瑞也不解地问。

      那微乎其微的触碰,像被惊飞的蝴蝶般,轻巧地离开。

      青年的声音滞涩了半分:“路上呕血了……活尸神魂不稳?”

      孙宁说:“不要在这挡着,站远一点,我要采一点活尸的血。”

      “抱歉。”

      谢霖生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脖子里,疼。

      青年说:“玄学管理局采样这么随便?用针筒直接往活尸的脖子里扎?”

      孙宁说:“我们有经验。活尸的血只有才脖子的位置是流动的,其他很多地方都凝住了。”

      青年似乎嗤笑了一声:“凝固没有可以通过触感判断出来。比如他的上臂是软的,而小臂是僵硬的。”

      谢霖生感觉一双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从下到上。

      青年接着说:“活尸的恢复能力很差,这样的伤口会影响他们融入社会。”

      “……”

      谢霖生心说:这位道友,多谢,只是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和气一些好。我将要死去,就不必为我考虑了。

      赵大师打着圆场:“我看两位都是经验丰富的道友,孙道友是很负责的,从脖子那取血能一次就取中,这位道友说的也很有道理……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顾长明。”

      “顾道友,你刚刚也看出来了,活尸神魂不稳,需要定魂符。我能力不行,画不了,不知道顾道友你……?”

      顾长明轻笑了声:“这不难。”

      谢霖生听到这话,暗自笑:赵大师啊赵大师,多谢你的好意,可是孙宁都说清原因了,你再问又是何苦来哉?到时候再说你一顿。

      钱鸿瑞犹犹豫豫地说:“不过,画定魂符不是会牵扯上因果,还会打破阴阳平衡?”

      孙宁说:“我也提醒你,不要去沾染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处。到时候打破平衡,需要东西来补,不知道会用你的去补,还是用他的来补。”

      ——你看吧?谢霖生在心中摇头。

      顾长明却轻松地说:“这我知道。但人在世界上沾上的因果不知凡几,多这一个也无妨,我想他能从长眠中醒来,是还有该做的事没做完。

      “至于需要用东西来补……做我们这一行的,补的东西还少么?我不能因为害怕这,而见死不救啊。”

      这话说的潇洒,一时间没人接话,赵大师大笑说了声好:“我去给道友取笔!”

      谢霖生听这话也听得怔愣。这样的人倒是少见。若是在以往他一定要拿两瓶好酒,和这般有趣的人聊上一时三刻。

      可现在这人竟然要将他从死亡宁静的长夜里薅起来!

      这和凌晨将熟睡人叫醒有什么差别?

      孙宁说:“你这想法少见。你是哪派的?”

      “无门无派,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

      落笔响起了沙沙声。

      孙宁评价:“不知者无畏。”

      青年说:“谁能洞悉世上所有的道?那恐怕所有人都得一辈子提心吊胆。”

      孙宁又问:“你学的是哪路仙家?”

      “博众采长,学的杂。”

      “当心学到歪门邪道里去。”

      “学的多了,就能调和。”

      落笔声响起,有人按在了谢霖生的丹田上,谢霖生顿觉浑身暖融融的,在躯壳里不安分的灵魂逐渐服帖。

      谢霖生木然地想,魂是定了,现在也没有死去的理由,可是想到要应付几百年后的世界,一阵疲惫感涌上他的心头。

      顾长明说:“妥了。”

      赵大师连连称赞:“这符画的……啧啧啧。”

      顾长明说:“半小时之后,得把这符纸烧了。”

      “烧了?”赵大师的惋惜地说。

      “千万要烧了,时间一刻也不能多,一刻也不能少。”

      钱鸿瑞咽了口唾沫:“不然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顾长明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不知道,或者是邪祟出世,或者是仙家要礼,都不是什么好事。”

      “啊!”

      “呵呵,只要烧了就没事。别担心。”

      谢霖生心想,一个定魂符哪有这么多条条框框?顾长明这么说,无非是害怕谁拿着他画的定魂符依葫芦画瓢,结果画猫不成反类犬,画出一些奇怪的符。这种说法也只能拿来骗骗一知半解的人。

      孙宁的想法似乎也和他一样,她轻哼了声。

      孙宁说:“对了,关于他的住宿问题,我得先问一下你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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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死皮不要脸》ABO,1V3,无厘头,主角贱怂日常滑跪,主营业务是帮别人捉小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