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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其实卢浮宫也算是金字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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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分座位的时候,我被安排在教室左侧最靠窗的位置。隔着两条走道,就是以山本武为中心的阳角小团体。
我不关心他们,他们也没注意过我。晨跑时偶尔碰到山本武,也只是互相打个招呼,从来没有攀谈的意思。
对于没有结交机会、偶尔有一面之缘的同学,我习惯性地将他们归类为路人甲乙丙丁ABCDE。但我年轻、内敛、尚且怯懦的竹马泽田纲吉,对于这群人总怀有一种惆怅的憧憬——特别是其中的棒球少年。
说真的,那家伙完美得就像哈O波特中的塞O里克。擅长运动、擅长社交,还是棒球队的种子选手,而更难得的是,站在这个校园金字塔现充之顶端的居然是一个普通的阳角好人,完全没有杂鱼的美式校霸气场。
在男生们必须集体活动的时间段,泽田纲吉显然受过他不少照顾。即便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嘲笑他的话题一嘴带过,也是难得的、了不起的善举了。
十四岁之后,我们班进行了第二次分座位。这一次,我被分到了山本同学的斜后方。
当然,我们并没有产生更多交集。除了前后桌传一下作业,彼此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掰得过来。可距离的缩短到底是带来了不少信息量,最终非主观意愿的情况下,我多少是认识了山本武这个存在。
不管准备再多的柠檬小蛋糕、准备再多聊天的契机与话题,我、泽田纲吉、笹川京子、黑川花、甚至班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山本武真正的朋友。这个人的心之壁厚度堪比木乃伊棺柩外面盖着的巨大金字塔,蓝色的火焰燎得人发寒。我们所能做到的就是拿着凿子在金字塔外面敲敲打打,并被他普照的阳光晒得晕头转向。
至于金字塔里面是什么样,我不知道。
我觉得没有人知道。
人类的身体和心灵有着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正是因为这样,过分超出世界观的魔幻情况其实反而很快就会被接受。
没有反制手段嘛,人类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无力的。
明朗又健康的运动系角色总是有着让人憧憬的吸引力,某一天真的成为这样的男主角什么的,反而会有种不存在的梦想成真的感觉吧?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山本武,他又开始大笑。
笑容果然是人类沟通的桥梁。特别是山本武这样的角色。
虽然总是一脸爽朗,但笑容和笑容之间果然还是有着细微的差异。
我比较喜欢他现在的笑容。
说不清为什么。
山本武笑得停不下来,眉前柔软卷曲的银发一抖一抖。
等他笑够了,我义正言辞地说:“咖啡其实是一种豆浆。所以摩卡就是牛奶豆浆。”
“哦哦,都是豆子饮料呢。”
又变得和平时一样,只是普通愉快地接话了。我盯着他现在并不算高挑的全新身体发了会呆,问:“山本同学更喜欢哪一边?牛奶还是咖啡?”
山本武拎起书包回过头看我,想了想。
果然是牛奶。
泽田纲吉很震撼,狱寺隼人很崩溃,笹川京子发出了悲伤的叫声。
呃,人类的身体和心灵有着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正是因为这样,过分超出世界观的魔幻情况很快就会被接受的,对吧?
“所以Reborn呢?”我翻遍了泽田宅的每一个盆栽,常年随地大小刷的西装婴儿却不见人影,只能遗憾地回到有点热闹过头的门廊,“明明是家族成员重要的人生时刻,居然就这样撒手不管撒手人间…不可以告状。”
十代目首领的底层逻辑是吐槽:“所以根本就是对Reborn超级不满啊!”
“喜欢上司那种事情,只要上了班就知道是根本不可能的吧。”想起星空乱七八糟的片段中那些蹲在超市后门抽烟的超重黑眼圈社畜,我一瞬目死:“先不管这个,你们是在cos玛雅人吗?”
面对山本芯石井和石井芯山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变成了图腾柱。围绕着某种不具名概念进行了深度脑死亡般的大脑宇宙精神宕机。
狱寺隼人露出了见到碧洋琪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我蹦到京子面前炫耀自己的身高,被京子以莫名痛苦又委婉的表情推到了旁边。
山本武笑得更欢畅了。
稍微收拾好因为冲击过大而失色的同胞兄弟和美少女老婆之后,我回过头,欢快地告诉我年轻的竹马兼首领:“风太老师也会一直关注这边的。就是山本同学可能会辛苦一点。不过我们身体非常健康……”
反常。
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冲过去掰开了泽田纲吉的拳头,行为本身并不吃力,他也没有太强的反抗心理,但我还是看见掌心留下了过于清晰的指甲印,宁愿干脆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嘴唇抿得发直。一贯毫无威胁力的柔和的棕色眼睛像某种黑洞,在微弱的阳光中浓郁得像在滴水。
我颤栗了起来。下意识伸手想掏颗糖或别的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被他突然抓住了手腕。
“阿纲在担心什么吗?很害怕的话,我们也可以不着急,等reborn先生回来,慢慢来就好!” 顾不得其他,我抹了把眼睛,反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陪着阿纲的!很健康,不会随便死掉哦?”
泽田纲吉依旧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怔怔的,没有应答。
悬浮在空中的水波剧烈地晃动着,我低着头,看见熟悉的校服小皮鞋在我们身旁停下。
原属于我的少女音色问:“怎么了,还好吗?”
有些失真的怪异情绪翻涌上下,我挥挥手,不知道怎么回答。
泽田纲吉这才回过神。他又安静地盯着我的眼睛半天,说,绝对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哦,绝对不可以。
课间的楼梯口,我和山本武一人一盒牛奶,他看着天空,我趴在栏杆上叹气。
把他捞出来还费了我一番功夫,我都怕他被自己的粉丝团杀掉。
真受欢迎,该死的运动系。
不知道拳击部那边做了什么。不论如何,身体互换这种玄幻情报都没有传开。感谢他们。
“所以有什么事吗?”山本武喝完了牛奶,问。
只不过想和唯一同款受害者交流一下情报而已。已知现在特殊能力都在山本同学身上,破局的方法应该也在山本同学身上吧?要是还找不到线索,我会很头疼的。我嘟嘟囔囔。阿纲现在不太对劲。京子一直皱着眉的样子也让人好难过。狱寺隼人就算了,我对不起他,一个早上给他蹦极三千米的负面体验还差点让他得罪里世界大佬,人只要没睡好觉就会睡不好,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若有似无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
等我终于停下了乱七八糟的跑偏,他轻飘飘地问:
石井原本打算去跳楼的吧?
“拒绝诬陷,我是健康又积极的拳击部副部长,生命力比小强还强。晚上回去还要看火O忍者。”我大惊失色拼命自证。
他相当苦恼地抓了下头发,说,可这明明是石井一直在想的事情吧?
漆绿的眼睛轻轻转向我:“从突然交换身体开始,就听到石井一刻不停地在想了。可以复刻之前那种情况吗?怎么做才好,两个人一起打瞌睡在梦里换回来、无视那位老师的警告直接冲回家、直接从楼上再跳一遍体验濒死边缘——什么都好。这也是阿纲会担心的原因吧?”
“还真是厉害呢!”
不含一丝阴霾,山本武开朗地笑了起来。
被从内到外翻看身体肌理的感觉。
接受力良好的危险分子。
我看着山本武向我走来,往后退了退。扶住栏杆。
无懈可击的山本武。不索取什么,似乎我们只要依旧在他眼前就足够。总是在观察我们,却又感觉不太一样。觉得这种态度多少有点毛骨悚然也不奇怪吧?剥夺了一切之后,他还是某种鸟类或鹰犬。无关年龄性别,像动物一样表里如一的存在。
善解人意是因为引导得当,但轻易就能窥见他走另一条路的心安理得。糟糕的家伙。让人害怕的家伙,蓝色火焰的镇静又冷漠的家伙。
明明是曾经属于自己的熟悉的声音,却让整个人从内到外地发热。
山本武好奇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踮起脚尖,捧住我的脸亲了一下。
我用力睁大眼。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感觉像麦芽糖被加热之后旋转成了黏糊糊的一团,很快开始下坠、下坠。下沉得模糊不清。
于是呆愣地变了回来。
“比起跳楼,还是这个安全一点吧。”高挑的少年毫无歉意地说着抱歉的话语,甚至像是第一次找回对身体的主导权一样,新奇地碰了下嘴唇。
大脑震撼之余,自我保护机制让蒸发的思绪驱动身体开口:“这种事情在鸣O和佐O的初遇中也只是友谊的起步,算作事故就好,作者的恶趣味是不能算作初吻的,就算计入统计也不会让终结谷一战变成涩谷大事变,你无需在意。我很喜欢我的猫,我的初吻是我的猫,不用太介意,山本同学,我也不用太介意。结果好一切都好、误解系再发生也是下集预告了。我回去了。”
我直直地转过身,同手同脚往回走。
手腕被虚虚圈住了,被轻轻拽了一下。
我回过头,看见甲子园明星锁着我视线与表情的每一个幅度,像在仔细又贪婪地搜寻探查着什么,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仿佛要确认某种特殊又无可或缺的东西还在眷顾自己一样,有种相当糟糕的平静。
寒意爬上后背。
他终于慢慢笑了起来,松开手:
“嗯,那下节课见!”
从日向海滩回家的那辆巴士上,我对着车窗玻璃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山本武则躺在我的大脑里面,正悠哉地看着《龙猫》电影。我想着他到底是怎么把棒O英豪演成奇O物语这种邪典少年漫剧情的,他说抱歉啊,没看过我说的那两部番。我也只是随便感慨而已,不碍事。
山本武点了点头,同样很随意地问:“啊,对了,石井,我从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我还在犯困,闻言坐了起来,很快又瘫了回去。具体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记不清了。
蓝色的火焰,在脑海中看去,和海洋也没什么区别。
但怎么看都不像金字塔。
人怎么可能把海水错看成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