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来自B612的小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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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孔雀凝结的冰川，透明寂静空旷，晶莹剔透。地面底下能看见被玻璃封住的星星，花形棱面的穹顶外也有光点在闪烁。
我站在水晶球一样的花园，冰凉墙壁后面是最明亮的几颗星闪耀如白昼，有谁在发笑。
轮廓缥缈的烟雾眼睛时不时在绿松石丛林中闪动，丛林环绕的后面是什么？拨开坚硬的颜色昏暗的林地，往前奔跑二十分钟的水泥地板，就能看见蔚蓝色的海洋倒映着天空。
岩石的角落听见了鲸鱼，海底涌动着蓝色的空泛的漩涡，玻璃花园在胃里，陷入我的血肉映出透明的黑紫色的花。
旋转不定的灵魂在晃动的世界中碰撞，地板不断下坠，下坠。
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直到恒久以外的金色挂钟撞响。
听见了把绵密结合的星空划得破碎的清凉声音。
“醒醒。”
“醒醒。”
一颗雪白的巨大恒星砸破了大波斯菊纠缠出的鲜艳的茧。
我忽然像是喘不上气了一样，挣扎的双手猛然抓住了什么绒毛织物。有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哇啊！你还好吗？！”
失重感和黑暗快速地充盈了那条织物从我手中挣扎而出的瞬间。
“放松，放轻松，没事的。”那人轻轻扶住我。
“你现在还在交界地。找一个参照物，慢慢来……慢慢区分一下梦境和现实。”
我攥住一只路过沙滩的海星的腕足，紧闭的灵魂在梦中听见现实的话语。左手的海星是亮闪闪的，是梦，右手的毛绒织物是毛茸茸的，有点像围巾。
“好点了吗？小心一点，试试把眼睛睁开。”
那个声音穿过了透明的墙壁和海洋，铺开树篱。闪亮亮的海星循着更闪亮的声音钻过了光，融化掉了。
我揉揉眼睛，又搓了搓，睁开双眼。
棕发柔顺的男孩站在千百光年外的巨大星体珊瑚丛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还好吗？它们没有恶意，但总是不太稳重。”
星星变异的致死率在两百一十万种死法里排倒数第六。他是这么说的。虽然世界总有不那么严谨的时候，但一般而言，理论无害。
或许被路过的叉子踩了一脚还会更致死一点。
不知名男孩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大脑还在发懵。萦绕在门边和耳边的是飞蛾撞击路灯的嗡嗡声，目之所及的街道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枯黄光亮。
“我在我家门口，”我有些恍然：“你也在我家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往日缥缈的虚幻眼睛和星星现在清晰透亮得几乎真切，奇异得不可思议。
像是能下沉深海直到碰触夜空的某种来自其他行星的童话生物一样，男孩子看上去大致八九岁，裹着一条围巾，温和地睁着明亮的双眼。
“我叫风太，Reborn先生拜托我来当扣子姐的家庭教师。”
“请多指教。”
我近乎本能地就相信了。
刚才的梦境正以一种糟糕得过分的速度快速消退，只有那颗雪白星星撞碎屏障的力道让我的脑袋直到现在都在发麻。我似乎见过它，熟悉旋律般摇晃的记忆在脑中回荡。
他似乎有些好奇: “见过？”
手指虚碰了一下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巨大恒星，我眨眨眼：“这家伙啊，是只在晚上出现，用几根松垮得不行的黑色线条组成的眼睛。比现在要任性得多…给的预测超级莫名其妙。”
男孩子微微睁大了眼，看上去有些歉疚：“排名之星给你添麻烦了。”
“名字好奇妙。不，这也不是你的问题吧，”我张望一圈：“进来慢慢聊？”
冰箱里有足以招待来客的牛奶，橱柜里也有多余的杯子。有备无患总是会更好。
不论如何，蜂蜜牛奶都是良好的黏合剂。即使思绪在深夜十二点半的迷茫与好奇的全新星眼中徘徊，它仍然是最有效的放松良药。
安静的亮着灯的餐厅里，我蜷在椅子上，抱着膝盖：“风太，对吧。”
他的身上有种如同干燥星光的奇异气息，某种柔和的熟络感挥之不去。
“虽然被Reborn先生拜托来当扣子姐的老师，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有过教别人的经验，现在还没什么实感呢。”放下热牛奶的风太似乎没之前那么拘谨了，“扣子姐有什么想了解的吗？不管是我还是排名之星都会努力回答。”
“我们班的班长名叫阿结，叫扣子姐听起来就像在叫她一样，好奇怪，”我绕着发丝，“那个，直接叫我扣子吧。”
“那，扣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没怎么纠结，把勺子轻轻搁在杯上，抬眼明亮地笑了起来。
嗯。那么星星是什么？为什么能够预言？为什么要变异？是谁在帮我？是谁总在我脑海里笑？为什么是卷起来的头发？为什么是石头眼睛？那个玻璃花园是什么？有鲸鱼的海洋是什么？倒霉和迷路和奇怪的人类火焰从哪里来？以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
未知带来的恐惧早已消磨得迟钝，无害的吵闹已经变成日常。但就算接受了既定事实，仍然一直、一直地想着：
这一切的奇幻，会有不再神秘的那一天吗？
无自觉的星星明亮地糅合起来之后，随机数的区域似乎变得狭小多了。我从未觉得距离它们如此之近，仅仅是伸出手，都能接住从黑暗的星河流淌而下的浓郁星光，听见冰凉又清脆的星星的笑。
背靠恒星的男孩摩挲着杯柄，桌边窗外的星辰连成银河一般的漂亮颜色。
他斟酌着开口:“……我们就像它们的好奇心。”
“它们从不吝啬自己的灵魂。可大多数的时间里，它们只能飘浮在宇宙里，被破碎散乱的知识和记忆围绕，因而无法满足。”
“于是它们用磁场、引力与奇幻接近我们，用奇迹换取世界的神秘。”
“我们是星星的代行人，是它们的眼睛。”
“至于带来的是幸福还是诅咒，”摁着杯柄的男孩，声音有种似有若无的遥远，“它们没有自己的意志，我们可以自己决定。”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心不会说谎。我只觉得心脏跳动个不停。
我那年轻教师的语调平静又舒缓，在黑夜的困倦中轻盈地融入空气。
“也要记得控制好和它们的距离。它们毕竟不是人类，一向不明白自己的举措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致死率不是倒数第六吗？”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短暂的静默。
风太忽然捡起了话题：“扣子之前见过排名之星，对吗？那时候的它是什么样？”
我看了眼他背后闪闪烁烁的星体，不确定地问：“它大概……不介意你直接问它？”
“这家伙才没有那么好说话，”意外地，他看上去有些郁闷，“还会在下雨天失灵，特别逞强。我能看到的所有信息都说它有全星空最漂亮的行星环，在489023颗可观测星球中的明亮程度排行第九，大气完整程度是全宇宙的第798位，怎么想都不可靠嘛！
“告诉我吧！”星之男孩忽然露出了小动物般让人无法抗拒的求助神情，身体略微前倾，“扣子姐…扣子，它给你的预言是什么样的？”
“龟友百货铺的炸猪排三明治会在未来半年之内达成全日本2466家便利店中排行第165的成就。差不多都是这种，都和数字相关，”我用力比划起来，试图脑电波传达，“它好漂亮，不过应该是颗恒星？我没看到行星环哎。”
风太若有所思，忽然从衣服里掏出一本巨大的红色书籍，开始写写画画。
“要记录排序信息？”我下意识问。
他抬起头，柔和地笑起来：“扣子果然能了解。”
我望着有些自负的排名之星，觉得它比看上去的样子更可爱：“那，我是不是也要准备一本这种超大字典？”
“它们暂时不会对你提出任何要求，”风太咬了下笔杆，“不用着急。星星的奇迹会逐渐从眼睛这样的窗户延伸至全身，排名之星管它叫成年。你会明白的。”
他啪地合上书，我想起我的眼睛和空荡荡的胃部，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眼睛变异远没有变成卷发那次副作用强烈，或许也有排名之星在命运远处尽力帮忙的因素吧。
“谢谢。”我小小声冲着那个亮闪闪的骄傲星星道谢。
风太露出了小动物一样快乐的笑容。
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他也知道。
不可思议的星星和男孩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家庭教师，简直和第一杀手从天而降莅临指导一样帅气。我问他之后住哪里，他腼腆地笑笑，问能不能让他睡在沙发上。
闪亮又真诚的眼睛会让人类难得可贵的良心狠狠作痛，忍不住悲愤痛斥所有不批住宿经费虐待幼崽的邪恶组织头目。
最终双人大床的含金量显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中间甚至能隔出三室一厅，双方都获得了充分的安全感。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来自B612的小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