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玫瑰纹章（三） ‘金下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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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引路人在中心城堡的另一个房间接待了维迪亚与西泽尔，这房间内的家具陈设足以被称为一个完整的小型公寓套间，风格像老电影里的漂亮房子那般优雅。淡黄色印花墙纸，深色木纹家具与弧形座椅扶手，还有墙上的黑白彩色老建筑照片，都是两个年轻人没见过的风景。
“我们在监狱里呆了很长时间，还在森林里又待了几个小时，现在身上的味道都很糟糕。”维迪亚拒绝了两位引路人让出那张弧线沙发。“衣服肯定也挺脏，能让我们洗个脸，擦擦衣服吗？”
“你们下班了？这里的时间搞得我有点混乱，我记得你们之前很忙？”西泽尔原本想坐下，但在维迪亚先说出清洁问题后止住了动作。
“家族里有其他人轮班。”黑人女士格雷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里看平板上的讯息，脚上是一双舒适的毛绒拖鞋。白人女士弥德从另一扇房间门出来，手中拿着几条厚实的毛巾。
“浴室在这里，”弥德向两人指出浴室里的洗发水沐浴露都放在哪儿，热水器怎么用。浴室的风格也和地球上那些漂亮房子里会有的浴室差不多，浅色瓷砖与百叶窗看上去十分干净。“如果你们没买足够的替换衣物，我们有几件通用尺寸的T恤短裤可以给你们洗完澡之后穿。”
只有一间浴室，两人猜拳西泽尔赢了，他先进去洗澡。弥德将维迪亚领到厨房休息，还给她拿了些饮料零食。厨房有张不大的高桌，坐在椅子上两只靴子都能踩在椅子腿间的横杠上。颇有使用痕迹的木地板上留下了他们的鞋印和草屑，维迪亚刚感觉有点尴尬，从起居室那里就跑进来一只膝盖高的清洁机器人，半圆脑袋加圆柱型的身体下方是刷子和吸尘设备，很快就把地板上的鞋痕擦洗干净了。
两位引路人安排好他们之后就回到了起居室。格雷继续回复消息，弥德在用几根钩针编织着某个精致的小东西……看上去非常放松且舒适。维迪亚打开手机，它自动连上了这里的网络。窗台边有一台相当古老的黑胶喇叭唱片机，爵士乐音量不高，成为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经过这几天的乱跑，同一栋房子里有完全不同风格的房间已经不足以让人惊奇，房间里面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也不奇怪了。这幢小公寓处处充满古典风情，风格混搭，看了好几天异族的城市建筑与废墟后再次看到纯粹地球风格的室内设计，亲切与舒适感让两个年轻人的肩膀都放松下来。
都洗完后两人将头发尽量擦干，皮肤呈现热水带来的淡红，廉价T恤短裤的布料都很柔软，室内温度稍高，露着手臂膝盖也不觉得冷。引路人的单人沙发椅对面是弧线长沙发，维迪亚与西泽尔将饮料零食都放到了沙发中间的带轮小桌几上，手机放在腿边。
传达了来自多罗的消息后，两位引路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许多。
“金下弦月……”格雷默算了几秒钟后说，“差不多在五个本地日之后，最多十五个地球日，不排除他们提前行动的可能性。”
“那和我们下次议会时间冲突了。”弥德长长的金发用真丝发圈松松绑着搭在肩膀上，那发色也像丝缎一样泛着柔光。“也可能他们特意选择了那个时间，这至少说明他们很有信心集齐最后一点线索打开那扇门。”
“所有事情的期限都太紧了，只能先做最重要的那些。”格雷将平板电脑转向弥德，金发女士读完上面的讯息后两人交换了眼神，从旁观视角看不出她们达成了什么默契。维迪亚歪着头看向放下来的平板屏幕……像是德语那一语系，完全看不懂。“来，说说你们这几天干了什么？玩了什么？”
两位女士的态度都很温和又亲近，也许在失忆之前她们已经和两个年轻人互相 熟悉……‘引路人’这个称谓肯定不是随便起的代号。维迪亚想了想，把去过的地方和遇到的危险都说了，西泽尔补充描述了地下洞穴通道那一段，两位引路人听得也一脸紧张，但说到他们在精灵区的遭遇后又都被逗笑了，交流气氛轻松愉快。
“这个世界和人类社会很相似，欺骗和危险的类型也差不多，那些你们暂时无法理解的部分大多被地球人归类为‘魔法’。”格雷解释，“魔法是另一种科学，另一种能量的表现形式，你们可以把它当成外星球上的未知物质与能量，想要掌握它的使用方法需要长时间的学习。”
“现在你们的身体大概率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空气和重力，来检测一下对魔法元素的亲和程度。”弥德让小机器人送来了一块看着很廉价的摆件放在窄桌上层，紧挨着杯子。
这个莲花形状的塑料托盘上随便地摆放着十几个颜色各异的不规则多面体彩色……塑料玻璃块？它们甚至有点像用色素染色的半透明糖果。引路人让两人用托盘边卡着的细针各自取一滴血，依次滴进托盘正中间的莲花中心，血丝沿着脉络渗向每一颗彩色多面体，有几颗亮起很不明显的微光。
“果然还是一样，”格雷与弥德看着托盘上两人的血点亮的不同颜色，“地球人能使用所有的自然元素魔法，但不光魔力强度很低，使用光明与黑暗魔法都得看运气——你们把两本指南和冒险者建议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维迪亚回答，在精灵区监狱里确实没事可做。“怎么了？我们没有魔力？不能使用魔法？”
“可以，但地球上的魔法元素浓度低得可以忽略不计，这里是中等魔法浓度的星球，大部分地球人的天赋都没法在没有任何辅助的前提下施展出魔法。”弥德解释，“也就是说，地球人想在这里成为大魔法师、巫师、萨满、术士、伏都巫、修仙者、占卜师、预言家之类各种地球文化里形容拥有这些力量的人们的名字——都需要使用魔法工具，它们类似于你们在电影和游戏里会看到的魔法杖，水晶球，魔法卷轴和咒语那一类东西。”
“咒语也是魔法工具吗？”西泽尔好奇地问。
“咒语相当于‘准确地描述魔法施展出来的样子’所需要用的语言，就像数学公式。在中魔异界，至少三分之一的法师可以不用念出咒语和任何辅助工具就能施展简单魔法，高魔异界几乎所有生物都能这么施展复杂魔法。”格雷解释，“魔法对他们来说就像使用天生的肢体一样自然，如果你一出生就有翅膀和尾巴，那你当然也知道怎么用它们，但对地球人来说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当一个法师难吗？”维迪亚感兴趣了，西泽尔在链接里也很兴奋。
“不难，那些魔法工具也很便宜，当地种族或机械制造的产物比自然产物效果更好，造物的纯度更高。地球上的电影游戏对魔法的描绘都太夸张了，实际上它在这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格雷按下了两人的向往与期待。“比起成为法师，我们更期望你们可以多去尝试不同的事物，体验各种各样的情感与经历也是成人礼的一部分。”
成人礼，差点忘了这个。西泽尔在链接里对女孩嘀咕：不知道需要通过哪些考验才能被她们当成大人看待。
维迪亚想了想，“通过成人礼到底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随便干点什么……然后观察我们在这段时间里的……行为？”她问得不太确定。
格雷与弥德对视一眼，弥德笑了：“你们开始思考原因了，这很好。”
“而且你们也学会了向我们求助。”格雷补充，两位年长女性的说话方式很相似，显然她们非常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之前你们遇到什么问题都没有告诉我们，我们还花了点时间调查才发现出了大|麻烦。”
“那场火灾相当严重，”弥德朝两人摊开双手，显得很无奈：“之前在你们身上投入的资金还没赚回来，你们又烧了一幢房子——那房子原本会在成人礼完成后签在你们名下。”
“房价与相关损失都发到了你们的邮箱，祝贺你们欠债再达新高。”格雷也笑了，甚至还对他们拍了拍手。两位引路人大概觉得这事很有意思，可维迪亚和西泽尔连心率都同步加快了——欠债？欠了多少？！邮箱应该是他们失忆那段时间里干过的事，但问题还是一模一样，失忆了，所以根本不知道邮箱名字和登录密码，也绝对打不开。
深呼吸了几次后维迪亚揉捏眉间肌肉，在链接里抱怨：……这可真是我最不想收到的惊喜之一。
……我也不想。西泽尔偷偷叹了口很长的气。
“所以在你们还上所有欠债前，暂时得做家族安排的一切工作。”格雷愉快地解释，“我们不会虐待新人，也许四五份工作就能让你们挣到足够还债的钱，同时还能通过成人礼。”
“简单解释就是，成人礼包括了大量‘独自一人能够在两个世界多个国家生存需要的基本知识与能力’，具体细节很难靠课本和习题教会你们，否则家族的育儿教程早就能卖遍地球上每处大陆。”弥德想了想，放慢语速向两个年轻人描述加手势比划：“就像幼儿学习走路，成年人可以在孩子们摔倒时伸手搀扶，给孩子们治疗伤口，但只有你们自己不断摸索与练习，才能真正掌握直立行走这一技能。”
“甚至每个人的走路姿势都有细微差异，这一点和成人礼的最终结果也一样，”黑人女士补充，“每个人需要和擅长的生存技能都不一样，我们作为你们的‘引路人’，负责看顾你们，让你们自己去探索世界，适当地提供一些引导与医疗援助。”
“惹出特别糟糕的大|麻烦会让家族直接放弃你们，”白人女士靠在软垫里，身体语言很放松。“怎么判断情势是否危险，也是只有你们自己去体验和思考才能掌握的能力。”
“……听起来‘引路人’像没有血缘的父母。”维迪亚推测。
“完成成人礼，正式成为家族成员后，我们将是你们的‘母亲’，孩子们。”格雷越过两边沙发中间的距离，伸手在维迪亚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如果你们对我们不满意，也可以在家族中选择新的‘母亲’。”
“呃，”西泽尔举手，“没有‘父亲’吗？”
“家族中的‘父亲’大多在地球上工作，近期有空和愿意教导孩子的父亲数量很少。”
“听上去和大部分人类家庭也差不多。”维迪亚忍了忍，抬手用指关节盖住一声没憋住的笑。
“还是有区别的，家族中的‘父亲’是自愿的，也愿意为了教导孩子们去学习与付出。”
西泽尔还在思考有哪里不对——这一切听上去都好得过头了，维迪亚提出第三个问题，表情很凝重：“那么……你们需要我们回报什么？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好事，异域世界我想也一样。”
格雷与弥德交换了眼神，“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格雷解释，“我们只会索取你们能够负担得起的回报。”
那也行，至少可以确定引路人和利伯塔家族不会伤害我们。西泽尔想。至少是暂时不会伤害我们，还给了我们钱和物资。
拿到手的东西那就是属于我们的东西。维迪亚在链接里提醒他。这些东西都是生存必需的资源，人际关系网络也是，能搞多少就得搞多少。
还用你说？西泽尔和她对视，相连的视野又有半秒钟的重影，但眨眼间视野又恢复了正常。我们这种奇怪的思想链接和眼睛链接要跟她们说吗？
呃……不确定，再等等？
那就再等等，不痛也不影响身体行动的话，一些小问题没必要治疗。西泽尔耸耸肩膀。……虽然我们这种症状算比较复杂的‘小问题’。
双方都达成一致后，两位引路人送了两个年轻人一些地球上的常见零食，叫了辆车把维迪亚和西泽尔送回莫瑞安人那里。
城市规划师蕾雅看到他们就开始笑，还笑得很大声：“精灵监狱怎么样？”
“不怎么样。”维迪亚回答，“还需要我们测试房子吗？”
“有空的地球人很多，值得信任的地球人很少。”蕾雅个子不高气势倒很足，“缺了一个晚上，还有两个房屋模版，你们一人住一个也可以算在内。”
“这些房子测试结束后就会直接让大家住进去？之前那个最小号房子会用在什么场景里？”在跟着她前去搬到新房屋的路上，维迪亚随意问了两句。西泽尔侧身让过一只拖着许多看不出是什么箱子的小机器人，莫瑞安人拿着电子设备或者高科技光屏走来走去，所有生物和机器人都在忙碌。
“那会作为旅行冒险或者其他地方的旅馆房间投入使用，只有实际住进去生活才能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居住测试很重要。”蕾雅说，发辫里的珠子与小花闪烁微光。“想象一下，你们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或者荒野，身后跟着一间小房子，连搭帐篷和处理排泄物都能自动处理好——用上莫瑞安人的技术后，这房子不会像房车那样受限于各种地形，它可以像飞碟那样悬浮在半空中跟着你们去往任何地方。”
“类似于小型飞行器？科幻电影里那种？”维迪亚回忆看过的科幻片。
“没错，模块化设计最大的好处就是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组装各种设备，也能更容易地将老旧的部分拆下来换成新款，类似于你们的手机性能不足后更换容量更大的电池或者更好的芯片。”
“忒修斯之船，不断变好的版本。”西泽尔推测。
“正确，学了不少？”蕾雅瞥他一眼。
“有些道理是相通的。”西泽尔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间测试用的新房外形都更高，一间像一个人加半个人高的长方形货车厢，一间像两层正方形房子叠起来的竖长方形，不同的上下层门窗，外墙面还有些拼接组装与多次设计的残留痕迹。两人把自己的东西都搬进新房子里，正在探索里面的楼梯和厨卫设施时，两封新邮件从手机里跳了出来，却没有在屏幕上显示邮件内容。
这邮箱地址是一串数字与不同语言字母的无规律组合，看着像垃圾邮件，但又被标注了‘重要’。维迪亚没有记忆，尝试了常用密码登入失败，好在面部识别仍然有用。两封邮件都来自之前被异族看了几眼就确认两个年轻人都来自‘利伯塔家族’的家族邮箱，地址看着像乱码也是因为他们仍处于‘成人礼’的时间段，这甚至就在打开的邮箱页面背景上标注出了‘此为临时邮箱，通过成人礼将获得家族正式身份与一系列生存资源……’，跟广告差别不大，未读邮件居然有十一封，已读邮件几十封。
西泽尔在链接里戳她：这邮件怎么回事！我打不开邮箱！你打开了吗？
面部识别，再重新设定密码。维迪亚打开最早的未读邮件。
面部识别在哪！我没见过这种情况……
几分钟后两人在新房门口碰面，维迪亚教了一遍男孩就会了，又教了一些笔记本电脑的便利操作。回到各自的房屋后，西泽尔磕磕绊绊地学着用笔电，遇到问题还得通过链接和手机摄像头问对面。屋子里已经有一些旧家具，样式简单，边角有点粗糙，桌椅也不太平稳，笔电键盘被手指戳按还会轻微摇晃。
数封邮件内容能收集到一些线索，但也不多。
[9月17日 01:39] 来自 [阿玛德乌斯]
给你们把假身份解决了，迷宫杀手暂时找不到你们，那些地方监控摄像头数量少型号烂，你们的脸暂时还没上暗网通缉。
[9月19日 16:27] 来自 [引路人-弥德]
维迪亚，已向你的母亲编造谎言，她暂时认为你在旅游。
西泽尔，你的姐姐本周药物使用正常，精神状态也不错，她想再做一次整容手术。
[9月20日15:09] 来自 [家长-佩利塔]
欢迎你们下次再来玩！最近我们这里多了三个孩子，年轻人之间总有更多共同话题！
[9月20日16:15] 来自 [引路人-格雷]
小凉暂时在真前那里生活，她需要更多情感支持与同文化背景的理解。
[9月20日23:51] 来自 [阿玛德乌斯]
你们那边的网络这几天好像不太对，这是监控程序，下载后点那个绿色图标就行，画面会直接发到手机上，不用谢。（程序链接）
[9月27日04:31] 来自 [引路人-格雷]
全设备紧急通话 x19 未接通
[9月27日 05:54] 来自 [引路人-弥德]
全设备紧急通话 x14 未接通
[10月4日 23:58] 来自 [阿玛德乌斯]
你们欠我笔大的，记得从异世界带点有趣的故事回来。
[10月5日 21:41] 来自 [引路人-弥德] [引路人-格雷]
家族在异域可联络的人员名单（名单下载链接）
别一遇到问题就去求助，想通过成人礼最终还是得看你们处理各种问题的想法和能力。
[10月15日 11：56] 来自 [阿玛德乌斯]
坏消息，在卡洛斯的据点之一附近检测到波动，如果那两个连环杀手也被抛进你们那边乐子就大了，具体细节问你们的引路人。（定位）
[10月15日 11:57] 来自 [利伯塔家族财政部]
考核期新人-维迪亚与西泽尔：
9月27日位于US-CA-213的临时住所白石屋（门牌编号）火灾损失已查明，损失共计830322.45 （详细损失清单下载链接）
建议与引路人讨论后分期偿还，此欠款偿还期限不受你们身份变动限制，无论考核期后加入家族还是离开家族均必须全部偿还。
异域城市-苏亚纳基础生存物资与资金已发放。
————利伯塔家族 –财政部
“搞不明白的事情更多了，”西泽尔把手机架在笔电屏幕旁边，视频通话还在继续，维迪亚在另一边皱着眉翻阅之前的已读邮件。“火灾跟记忆对得上，那两个想杀了我们的成年人如果是连环杀手，那确实说得通。”
“周围都是危险火场还随时可能烧到自己身上，正常的反应肯定是先从火灾现场逃出去，再恨我们也可以直接把我们抛下，而不是在那里把我们揍到死。”维迪亚继续看那些已读邮件，还在邮箱里找到了共享文件。“那两个人冒着被烧死的风险也要先杀我们，你还是先担心一下我们俩的命……看这里，我们之前确实存了点东西。”她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屏幕上的一块区域，两人电脑系统语言不同，但网页上的按钮位置不会变。“共享文件，你知道这怎么看吧？”
“这部分我还是会的。”西泽尔下载了那些共享文件，都是他们俩上传的几份母语笔记，只有一个标题是‘都同意’的笔记文件，创建人是他们两个，两种母语加英语标题，一看这个就很重要。
夜晚在阅读‘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中度过，失去记忆的时间跨度比之前猜测得更长——接近两个月，那段时间里他们干过的事倒没记几句，里面几乎全是他们对于这突然出现的脑内链接所做出的一切推测，对这奇怪超能力的测试结果，以及对利伯塔家族和‘迷宫杀手’的粗糙调查。
维迪亚一边读一边整理接下来需要做的事，让西泽尔也给手机里设置待办事项的定时提醒。首先就得标记还有两针降低蚀魔感染率的疫苗接种时间，然后是回一区注销那该死的贷款，最后还得调查那起火灾与袭击他们的两个成年人，卡洛斯？或者是叫迷宫杀手什么的，以及想办法偿还数额大到可能几十年都没法还清的欠债。
女孩托着下巴盯着‘都同意’笔记中的许多条目：“这一条‘已经交换了秘密’……我的秘密可不少。”
手机屏幕里的西泽尔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棕色眼睛映出笔电屏幕的亮光，看上去相当紧绷：“如果是重要的秘密……”
链接里有些紧张的情绪轻轻拉扯着两人的意识。
“那就等于在失忆之前我们……”男孩想了想，“已经互相交换了同等的信任？我们信任彼此。”
“既然我们暂时被这链接连在一起，如果捅对方一刀……哦，这里写了，受伤后我们会感觉到相同的疼痛，不管有没有伤口都一样疼，之前在六区掉下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女孩指了指其中一条，“我们互相合作比当敌人更有利，这上面还说我们的伤口恢复速度比普通人更快呢。”
“再快也没有魔法治疗快。眼睛也一样，这上面写了‘可能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短暂共享一只眼睛的视觉，女左男右’。”
“比起医学奇迹，这链接也很像一种魔法，暂时没有解答的科学奇迹……”维迪亚的手机又跳出一条消息。“461说最后几块玫瑰纹章的碎片找到了，但已经被污染损毁没法再用，只能勉强用现在所有的纹章碎片和更加复杂的魔法……让我们告诉引路人那个行动必须提前。”
“这么快？”西泽尔问，打开手机消息，“不是说十五天后才要去……”紧跟着又跳出一条新信息。
461：我打听到行动可能会提前几天，你们要不要问问引路人？这类工作新人可以旁观，我也拿到了许可一起去，能增长不少见识。
维迪亚回复：提前几天是多久？
461：最快下一时。
“那就是明天？”西泽尔问，“为什么这么急？”
“急事至少说明它比较重要，如果这个‘金下弦月行动’能够赚点钱……”维迪亚在手机屏幕那一端晃晃手指，“想想我们的欠债。”
“我干。”西泽尔下决心也很快。
*
第二天，也是又一个暗时，维迪亚和西泽尔被小房子外其他异族活动的声响吵醒了。
“为什么你会撞到头？”维迪亚揉着头顶，突然被一股钝痛搞醒没人会有个好心情。“你不是住在二楼吗？！”
西泽尔睡在两个正方体组成的二层小屋内，窗外有巨人路过，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他挣扎着蹦起来的动作太快，脑袋撞到了天花板。
“二楼没那么高……”男孩也揉着脑袋，链接和话语同时说出口，二层小屋将卫浴和床都放在了楼上，楼下是小厨房与不算大的活动区域。“你那边怎么样？”
“能住。”维迪亚从粗糙的木头床架上爬起来，窗外有一位灰色羽翼的异族飞了过去，住在这里且夜间活动的异族数量不少。洗漱穿戴完毕后，两人吃了一些之前买的方便食物就去找城市规划师蕾雅。
小机器人将他们领到那个大房间后退出房门，所有桌面上都增加了更多纸张与屏幕，空中还有许多不同房屋结构的三维立体投影。蕾雅边核对手里的数据边问两个年轻人的居住感受，那位双眼不同色的建筑师布莱恩在一旁调整房屋三维投影的细节，各种颜色的半透明墙板水管电线随着他手指的移动改变角度与形状。
“……这些就够了吗？”维迪亚说完昨晚居住的感想后又问了一句。
“足够了，”蕾雅在平板上迅速记下几笔，“半夜上厕所没撞到什么东西或者摔倒吧？”
“没有。”
“起床撞到头算吗？”西泽尔又揉了揉头顶，两侧耳上的长发各绑了两条细辫束在脑后。
“那个高度不是给你在床上蹦跳设计的。”蕾雅继续记录，“床头灯关全屋灯光的设计？空调出风的角度？洗手池的高度？”
“空调风有点太大，声音挺响。”维迪亚回答，“特别是睡在架高的床上，半边身体都被吹得很冷。”
“洗手池有点矮，厨房台面也不够大。”西泽尔回答，“如果再多一张桌子就更好了。”
被追问了许多两人根本没留意到也没考虑过的细节问题，维迪亚和西泽尔全靠直觉回答之后，蕾雅挥手让两个年轻人去干自己的事。
“……这就结束了？那些问题的答案能做好一间房子？”西泽尔在维迪亚启动一辆路边小车时跟着跳上座位，抓住扶手坐好。
“至少她和另一位看起来比我们专业？我更好奇要怎么让同样的房子适应每个住户的不同需求。”维迪亚看了眼路线，开始把控方向盘。“那些房子可能会被塞进去一些基本生活设施，水管龙头，接电或者燃料的炉子，还有最重要的厕所和浴室，其他细节只要让居住者能够轻松地自己调整就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房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也没关系，有地方住还能做饭洗澡才是最重要的，家具总能搞到，破烂家具也能用。”西泽尔看了眼路过的蜥蜴人，那位背着只行李袋的蜥蜴人身上的鳞片泛着炫彩般的色泽，在街灯下相当漂亮。“你觉得那些异族打算在‘金下弦月行动’里干点什么？”
维迪亚的思绪在链接里跳跃，像在拨弹一根琴弦，开出一段路后她耸耸肩膀：“不知道，但既然能让我们这样的新人去‘旁观’……应该不算危险，而且能让我们旁观的那部分应该也不怎么重要。”
“……听起来很合理。”
今天——或者说这一时，还是25小时黑夜的暗时和上一个暗时一样，异族们各干各自的事，不同的外形特征与色彩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两人惊讶。有条路上斜向冲出来一位长了角和尾巴的异族，另一位同族跟着冲出来，两位在街边打成一团，尘土与血点飞溅。维迪亚刹车刹得很及时没撞上去，调整车头方向绕过打架现场。
路边其他异族有的躲开有的上去帮忙，西泽尔在小车继续前行时回头看了一眼，“在我的那些故乡，人们只会躲着战场跑。”
“那这个城市对我们这样几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乡人来说，应该比地球上许多地方更安全。”
抵达城市中心区那幢占地广阔的白色城堡，每扇尖顶拱门都只打开一条缝的宽度，大厅内的光线很暗，城堡周围平地上停着的车辆与坐骑们数量也少了很多。
维迪亚推开接近四人高的大门，不知道这门使用了怎样精巧的设计，门板又厚又重，但推动门板只需要很少的力气。西泽尔在后面将门板的角度推回原位，大厅里仍然有一些异族和地球人在值班。
引路人在之前的公寓套间接待了他们，两位并不瘦弱的中年女性都换上了运动装，也在穿戴护甲护臂护膝与本地风格的靴子，客厅地板上放了一辆半人高的箱式带轮小拖车，里面装着些看着不知用途的物品和科技产品。
“我们能问这个‘金下弦月’是指什么吗？”维迪亚和西泽尔把能穿戴上的护具武器都带上了，连魔法袋子都塞进单肩包里背在背后。
“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是一场冒险。”弥德在箱子里翻出几个像很多小泡泡挤在一起形成的拳头大小的坑洼圆球，丢了两个给维迪亚和西泽尔。她长长的金发绑成一根粗辫盘在了头上，用一块浅蓝色纱巾包裹住大部分头发，没有戴任何首饰。“这是个多种族共同参与的行动，在这幢白色城堡地下有一处前王朝留下的建筑遗迹，听说大量财富与魔法物品都埋葬在下面，许多异族都想得到它们，打开地下入口的钥匙是王室成员的私人物品，那枚玫瑰纹章是最后一个。”
……这就说得通了，兽族想要纹章来寻找那位王妃，其他异族想要纹章来打开神秘宝藏的大门。维迪亚想。
一大群异族都想要那玩意儿来获得宝藏？西泽尔想。你捡了个好东西。
“现在别捏它。”格雷让两个年轻人把这表面不平整的圆球装在口袋里，她戴着一副科技水平挺高的护目镜，衬得深棕肌肤泛着油脂般的细腻柔光。“你们俩也是深色眼睛，小手电这一类的照明设备买了吗？护目镜呢？”
“都有。”维迪亚回答，野外生存装备两人都尽可能多买了一些。
“等会要戴上，最好也戴上口罩或者防护斗篷披风。”格雷将手机嵌在护臂里，“如果我们遇到麻烦，你们需要尽快联系上家族里的其他人，然后原地等待后援抵达。”
“哦……所以我们今晚的工作是联络员？”维迪亚想了想反问。
“正确，在魔法浓度高于地球的异域，科技联络方式有可能失效，就像磁场紊乱一样。”弥德回答，两位中年女性穿戴了很多东西，有些装备完全看不出该怎么使用。“地球人的身体素质在这个世界的生物中也是非常脆弱的那一小部分，所以我们在这场冒险里只需要在后方收集讯息就够了。”
维迪亚眨了眨眼睛：“你是说，今晚的行动都是异族在前面探路？”
“差不多。”
西泽尔想了想，在链接里戳维迪亚：会不会引路人也不知道今晚干什么？
有可能。
我们这样的新人不知道整个队伍的大计划和主要干些什么事也很合理，我猜我们现在的位置就相当于军队里刚参加训练的候补小兵。西泽尔朝她的方向歪头。服从命令应该不会出什么错。
两人在思想链接里达成共识。引路人拉着一小车装备，领着他们乘坐电梯下降到了不知道负几层的城堡地下，一层各族办事咨询的大厅周围有许多电梯，地面之下同样是相当空旷的穹顶大厅与许多电梯。几十根岩石与金属相嵌的立柱支撑起了整个半球形穹顶，所有支撑结构都有修补的痕迹，能看到的所有墙面与立柱下半部分到处都是爆炸、刀剑劈砍与血迹残余。
整个地下大厅都被许多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绿色光球点亮，那颜色和魔法翻译珠很相似，亮度不算高，刚好能够看清各种痕迹与墙壁立柱上的少量彩绘。
“你们提前到了？”格雷问，声音在这面积相当大的地下穹顶里有点回音。
电梯里维迪亚与西泽尔站在两位引路人和小车之后，出了电梯门才看到有不少异族聚集在大厅正中间那一大片空出来的区域，四周立柱与地面的拼接异色石材组成了大量类似复杂花瓣的图案。维迪亚边走边低头看地面上的图形纹路，西泽尔迈过一处碎石凹坑，轻轻拽着她的手肘绕过另一处容易绊倒的位置。
“你们来了。”一位嗓音成熟稳重的异族对格雷与弥德点头示意，她额头上长着一对尺寸不大但形状颇为漂亮，类似驼鹿的角，体格很强壮，和四位地球人一样穿戴了盔甲护具与手套，以及魔法与科技装备，近似狮尾的长尾巴在她暗色青绿斗篷的羽尖下甩了甩，似乎有点不耐烦。461在不远处朝两个年轻人小心地挥了挥手，还有十几位穿着461同款蓝紫翅膀斗篷的混血异族在周围忙碌，将更多蓝绿光球和各种大小不同的机械与魔法设备布置在整个大厅的所有角落。
“精灵肯定最后到，其他兽族呢？”格雷问。
“得准备些东西。”这位年长的驼鹿角狮尾异族显然是这一群数字编号赫巴提的领队，弥德低声提醒两个年轻人：“你们可以叫她‘151’。”
“这个组织的混血……赫巴提们都只用数字作为名字吗？”维迪亚低声反问。
“当然不是，只是用数字更方便一些，不同语言有不同的发音模式，有些异族的名字地球人也没法准确念出来，数字编号无论从不同发音的统一和写法上都更不容易出错。”
格雷与弥德领着两个年轻人走进大厅中央的开阔区，格雷与151低声交谈，弥德给两人在地面上那些图案边比划出一片范围：“等会你们最好站在这之外，没错，这些花瓣外面。尽量靠近那些立柱，但也别靠得太近。整座城堡的地基不太稳定，探索过程中出现塌方就要及时向外汇报，等家族的救援和异族来帮忙。”
“好的，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维迪亚低头看地面上的石材拼花，显然这一片大厅都被打扫过了，灰尘很少。
“等我们出来就行，之后家族里其他人会来接替，”弥德解释，“最短八小时，最长可能需要两个地球日。”她又掏出先前交给两人的小球教学：“如果头顶开始往下掉沙土碎石，就用力捏它，这些小泡会变大，可以用来临时防护高空坠物，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怎么用了。”
“呃……按压后自动充气膨胀的护具？”西泽尔试着概括它的用途。
“没错。”弥德拍拍他的肩头，“然后是这些东西……”
她教两人怎么使用小车上拖来的部分科技设备。电梯隆隆作响，噪音还挺大，又送了两批异族下来。青鸟信使的赫巴提们刚刚调整好物理网络设备，让这片地下空间与地面网络相连。
“那帮尖耳朵又迟到？”领头的矮人嗓门很大，脸上有两道伤疤，数名矮人都套着盔甲，手里拿着锤子铲子和提灯，身边跟着数只齿轮外露的机械……狗？羊？四脚大蜘蛛？反正风格和之前在一区那个精灵小屋里看到的那些机械装置还有三足机械鸟很像，每一只机械四脚兽都被细绳拴在矮人们的手腕上牵着走，看上去没有眼睛和嘴，也没有摄像头。
矮人领队也加入了格雷与151的交谈中，其他异族占据了其他几处电梯门边的位置，兽族来了狮虎豹狼这类猛兽，鹿与羊还有猫狗这一类体型没那么大的兽族离猛兽群有不少距离，蜥蜴人和巨鼠单独占两处电梯。几名牙齿戳出嘴唇的半兽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戳戳戳，不知道在和谁联络。
那位像狐狸的兽族多罗在猛兽与食草动物之间，朝两位年轻人挥了挥爪子。
西泽尔看了一圈：没有巨人和人鱼一族，可能他们的体型和其他需求不方便在这种地方活动。
维迪亚看向那群全挤在一起，身高只有矮人大半，与宠物猫狗大小差不多的巨鼠族，每一只都套着色彩鲜艳的连帽小斗篷，尾巴动来动去，远远看去还挺可爱：长翅膀的翼族也不在，在地下大概也很难发挥出他们的优势。
链接让两人可以在脑内隐秘地讨论这一切，观察一段时间后，能注意到各种族都有很有意思的行为细节。维迪亚与西泽尔靠坐在一根立柱下休息和玩手机，旁边是那辆装东西的小车。151那边的讨论气氛逐渐激动起来，不过隔得有点远，听不清各种族都在吵些什么。
等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中途还去上了次厕所——没错，在每个种族占据的电梯门边都安装了临时卫浴间，不知道青鸟信使们是怎么做到的，至少后勤准备很充足。精灵一族的代表来了五位，每个都扬着下巴，看上去自带高傲与不屑。
精灵们从最后一扇没被占据的电梯门后出现，回音让电梯运转的声响吵得维迪亚和西泽尔都嘶地吸了口气。领队是位红发精灵……应该是女性？反正精灵男女的外表都很符合地球人的审美，所有精灵身材都纤细修长，除首饰与刀剑外衣服款式都一样，实在很难立刻分辨出性别。
矮人那边冒出几句异族语言，光是语调就能听出他们都有些等烦了。
弥德招手让两个年轻人到她们身边去，其他异族也往大厅中央移动。
“从*%#区赶过来浪费了我们许多时间。”红发精灵领队说，她有双非常漂亮的金绿色眼睛，虹膜上绿下金，在四周蓝绿光球的亮度下精心编织的红发似乎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维迪亚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她扯扯男孩胳膊，西泽尔也探头看。
“所有相关异族已到齐。”151开口，表情很严肃，旁边一位青鸟信使递给她一只雕花精美的水晶浅口碗碟，不过在维迪亚和西泽尔这个位置看不清上面雕了什么花纹。“开始吧。”
精灵领队点了头，在场所有异族的领队都拿出了……一把小刀。兽族掏出的似乎都是骨头或牙齿磨出来的泛黄弯刃，半兽人的小刀像磨利的小号象牙；精灵的短刀上雕刻了花纹，更像一把缩小的细剑，矮人领队拿出一把宽面双开刃匕首，风格朴实。151取出的是一把锻造粗糙，刀身金属上似乎掺杂了许多不同色彩矿物杂质的短匕首，刀尖刀刃都磨得很利。
格雷抽出一把黑色刀身的小号匕首，两侧刀刃上都有许多相当粗糙的打磨痕迹。
是那把黑曜石小刀。维迪亚与西泽尔在链接里同时想到这一点，它记在邮箱里的共识笔记内：两位引路人通过一份临时演员工作选中了他们两人，用同一把刀割开他们的手指各取了一点血，混在一小杯水里让他们分着喝了下去。引路人说过那是‘必要的契约仪式’。
我们当时是在经济公司完成的这仪式对吧？西泽尔在链接里戳她：在地球上做这个怎么看都很像邪|教仪式。
但在这里做这些好像没那么奇怪。维迪亚在链接里回应。如果这一套是魔法仪式……那引路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用魔法操控我们。
她们对我们干的事好像跟操控也没什么关系？
确实，也许是为了增加新的邪|教|信徒，不是很多邪|教都会将信徒称为家人吗？
那我们得准备一个逃跑计划。西泽尔的紧张顺着链接渗过来。
等这事结束再想，别忘了那堆债务。维迪亚顺着链接拍拍另一端，在脑海里想象‘拍拍对方’似乎也行，男孩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151双手捧着那只半透明水晶碟，弯下腰将它放在地面上，那群穿着小斗篷的巨鼠迈着迅捷的小步轮流上前，将自己的一点血滴进碟内。然后是矮人，每个矮人都用那把刀划破手指滴入血液。再之后是个子高矮不一的兽族，从领头的到地位最低的依次将血滴进去。碟子底部很快聚起一层薄薄的血液，有些血颜色深红，有些血颜色偏黑，蜥蜴人的血是种挺浓郁的绿。
赫巴提们——在这里的所有青鸟信使成员们从151开始依次将自己的血滴入碟内，461是倒数第三位。所有异族取完血后都舔了舔手指，没有谁采取其他治疗措施。除151和两名赫巴提外，其余的青鸟信使分散走向不同异族聚集的方向。一位长着尖尖兽耳的小个子黑发赫巴提走到格雷与弥德身侧，与两位引路人互相点头致意。
461很快走到了维迪亚与西泽尔面前，也向两个年轻人点点头。
“来。”格雷朝两人招手。“脱手套。”
仅有的四位地球人走上前，格雷与弥德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已经习惯了做这件事——用黑曜石小刀割破一根手指，血滴落进水晶碟内。维迪亚与西泽尔拽下一只尖爪手套，弥德割破他们的指腹，鲜血迅速冒出来，滴下去，落进碟内一层混色鲜血里。
格雷递过来两只创可贴，维迪亚和西泽尔将伤口贴好，重新戴上防护手套。
最后是那只精灵小队，所有在场的异族都将血滴进那只碟内，151将水晶碟放在众异族中间的空地上，红发精灵领队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小臂长度的细剑。
“退到后面去，”弥德低声提醒，“一切等我们出来之后再说，紧急情况就按之前教你们的那些知识来处理。”
“好。”维迪亚确认，和西泽尔退到先前划出的范围之外，461无声地跟着两个年轻人一起退到指定区域，西泽尔看他一眼：“你们在这次，呃，任务？任务里是跟着有联系的那些异族一起行动吗？”
“是的，”461回答，“编号数字越小的青鸟信使地位越高，那是我们的领队。”他指向退开一些距离的151，一部分赫巴提跟着部分异族退到中心区域之外，大概是和维迪亚西泽尔一样作为后备人员在周围待命。“那是与你们的引路人长期联络的317。”
“原来是这样。”
精灵领队指挥着让所有异族都退开些距离，露出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不同颜色的石材被切割拼接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站位更远的维迪亚与西泽尔自然也看不清那是什么。
“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吗？”461低声问两人。
“你能让我们能飘在半空中看清她们在干什么吗？”西泽尔反问。
“不能，但是青鸟信使会为这各种情况做好物资准备与支持。”461掀开一点自己的蓝紫色羽翼纹路斗篷，从某个隐藏内袋里掏出了一条尺寸更大的魔法口袋，款式跟维迪亚与西泽尔租用的那两个很相似。
然后461从魔法袋里掏出了几架金属折叠梯。
维迪亚看向周围，其他外圈异族也都搭起了临时梯子在看内圈发生了什么事，和西泽尔还有461一起爬到了这几架梯子顶端坐下，461还准备了望远镜——款式与地球望远镜完全不同，是一大片可以用伸缩支架卡在需要位置上的透明玻璃，大概是玻璃或水晶材质，更像是一块可以固定在眼前的长方形弧边透明屏幕，直接对准想看的地方，它就能放大一些对面的场景。
精灵领队抽出那柄不算长的细剑后，其他四名跟随的精灵已经走向了特定位置。从维迪亚与西泽尔这里透过放大望远屏幕看过去，五名精灵各自站在一个圆内的五边形尖端，那只装了在场所有异族血液的水晶碟放在圆心中央。等两个年轻人能看清中心区域时精灵们的吟唱已经开始了两分钟，翻译珠和手机都没能译出那些精灵语什么意思，曲调一开始柔和动听，逐渐变得激昂，像那种上战场前会唱的战歌。
水晶碟里的血液表面从轻微起伏到血珠剧烈弹跳波动，像是被魔法激发得沸腾起来，曲调越激烈血液波动越强，从远处看上去那些混色血液开始反重力地往上浮，血珠累积成一簇尖锐的小山峰——精灵领队抛出了那柄细剑，剑身被看不见的魔法力量定在了水晶碟正上方，细小的血珠沿着剑尖往上涌动攀爬，最终全部血液几乎完全覆盖在剑身上，将那柄细剑变成一把悬空的血剑。
四周的蓝绿色光球闪烁着，像恐怖电影里一样光源不稳。
151从精灵领队身侧伸出一根带爪子的长杆，将那只水晶碟子从下方夹走。
精灵们的吟唱很稳定，高低音与和声的组合相当复杂，节奏也逐渐加快，那柄剑刃浸血的细剑悬在地面图案正中间的上方——维迪亚仔细辨认了几秒钟，放大屏幕的放大程度有限，那图案不仅不对称，色彩搭配也有点奇怪。其他异族中矮人牵着的四脚机械兽往后退了几步，赫巴提和半兽人的表情也很严肃，兽族状态都很轻松，还有些在打哈欠或者挠痒痒。
引路人格雷与弥德背对着他们，站得很直，四周似乎有风在打旋，不知多少年前的灰尘气味里仍有些金属气息，也许是刀剑，也许是血的残余。
那柄细剑在精灵们吟唱到某个音节时突然向下刺去，整片地面震动了一瞬，坐在高处的维迪亚和西泽尔感觉到的震动更明显，那些混在一起的鲜血从剑尖渗入地面石板的缝隙中，开始沿着图案线条朝周围渗去。随着精灵领队抬起手——动作像舞蹈一样漂亮——那柄细剑的血全渗入地面，剑身再度浮上半空，开始以一种奇怪的移动方式对着地面划来划去。
“……那把剑在画什么图案吗？”西泽尔看不明白，一只手撑着下巴凑近那块玻璃水晶屏幕。
“它有点像，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上面有根绳子吊着剑，靠重力和看不见的推动力在地面上画出图案？”维迪亚看了一会儿也不确定该怎么描述那一切。“这就是魔法吗？”
“那是很常见的开启密门的魔法，”461在旁边解释，拿出手机迅速操作了几下就将屏幕举到两人眼前，“我猜你们俩想说的是这个，不知道地球人怎么称呼它。”
屏幕上是一个沙盘与弧形支架，支架顶端的一根细绳吊着一个尖锥形物体，那小小的锥尖随着摇摆在沙子上划出或长或短的线条。
“就是它！”维迪亚抠出手机摄像头对着它扫描，手机里的智能系统给出了答案。“尖锥重力沙摆，没错，那柄剑就像这样！”
“它好像在将血引向特定的方向。”西泽尔皱着眉。
维迪亚看了一会儿觉得也是，那些混合血液随着剑尖摆动的频率朝向各个方向的图案纹路流淌，有些方向的血流得很快，迅速染红一大片复杂图案的线条，有些方向的血流得相当缓慢，蔓延到一定范围后就停滞了。
精灵领队对这个结果大概很不满意，吟唱以一段和音结束，其他精灵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只有红发领队状态还行。她再次抬手，那柄细剑像重锤一样猛刺地面，这回地面的震动更明显，维迪亚不得不扶住梯子边缘，吟唱结束后还有一些余音在耳边嗡嗡响，令人感觉相当烦躁。
震动持续时间很长，这片地面从细剑刺中的中心点开始向下塌陷。精灵们向周围退开，细剑飞回领队手中，塌陷从细碎的石屑很快扩大到矮人大小的石块，那一大片看不懂的图案几乎全陷落下去，露出下方的……
“我觉得那像个大型祭坛。”维迪亚盯着地洞之下石板地面上的七块金属门板，刚好拼成正七边形，每块门板上的浮雕风格都不一样。青鸟信使中走出两位施展魔法清理了碎石与灰尘后，各族都有一位代表跳下大地洞，151跟着精灵领队下去，从披风内袋里取出一枚玫瑰纹章交给了她。
精灵领队同样对着光检查了这枚饰品，从远处也能看出它缺少了数片花瓣。其余异族也拿出了一些东西，兽族与半兽人都是几枚牙齿，矮人是一把看上去就很复杂的钥匙，151走向其中一扇金属门，也拿出一把钥匙。
地球人这边下去的是格雷，黑人女士再次拿出了黑曜石小刀，割破另一根手指，任由血液沿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等精灵领队确认玫瑰纹章是真货后，她开始吟唱一段新的魔法咒语。这一次魔法像金色的光点一般随着吟唱形成朦胧的薄雾，那丝绸般的雾气飘向七扇门边的每位异族，在众人身侧轻柔浮动。
维迪亚与西泽尔看着每位异族代表将手里的东西摁进门板上某个特定的凹槽内，只有格雷是将鲜血滴进去。七扇地板门之下机械结构开始隆隆作响，似乎是齿轮和铰链移动发出的滞涩声。
精灵领队突然在面前的门板边蹲了下来，其余六扇门在数秒后都自动向正下方打开了一条缝，只有她面前的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离两个年轻人的梯子很近的半兽人队伍也很疑惑。
上层地面的精灵又跳下去两位，与领队低声讨论了几句后，领队好像很生气，抽出一把匕首割伤手指，也将鲜血滴在那枚纹章嵌入的凹槽周围，颜色比人血淡一些的红色血液很快渗进缝隙里。
门板颤都没颤一下。
另外两位精灵表情也很糟糕，紧接着也被领队割开手指滴入血液。
151开口了，在四周的杂音里维迪亚与西泽尔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精灵领队似乎被说服了，最后两名精灵跳下去，也滴入了自己的血。
那扇门板被五名精灵的血浸入凹槽后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开始颤动，就好像它很不愿意打开一样，缓缓向下方移出一条缝。旁边的矮人可能等不下去了，上前在自己那扇门边用力，矮人之门倒很听话地打开了，精灵之门仍然开得很慢。
“我不懂魔法，不过那扇门看着就是一副很不想打开的样子。”维迪亚调侃。
“大部分魔法都是当时的精灵设置的，重启和破坏的限制都更多也更复杂。”461解释，“可以下去了。”他示意两人下梯子，其他异族也在往梯子下蹦。
七扇金属机械门最终还是全都向下打开了，一条石板阶梯旋转延伸向地下深处。
精灵们治疗了割伤，招手让所有兽族与跟随的青鸟信使们最先进入地下通道，然后是矮人，半兽人，最后才是地球人——弥德回头向两个年轻人挥手。
等我们出来，其他情况按教你们的那些做。弥德没有开口，她的声音却像链接一样在两人耳边还是大脑里……响起，还没等两个年轻人惊讶她就跟着格雷走下阶梯，那位黑发赫巴提317跟在两位引路人身后，七扇门就这么敞开着，现在任何异族都能直接走下去，周围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每次搞这种血魔法链接都让我的耳朵发痒。”收起梯子的461用手指挠了挠耳孔，“也只有这种大事精灵们才不会到处发表那些‘血魔法是污染魔法正统’之类的屁话还趁机收罚款。”
维迪亚和西泽尔看向对方，仔细辨认那种一直没消失的嗡嗡声——是其他异族此刻的思想直接连上了他们的脑子？不是之前吟唱的杂音？全都是听不懂的语言。
“……在这里的所有异族现在都……”西泽尔比划，示意大家的脑子。“连在了一起？”
“血魔法就是这么强效，如果是精灵施法估计能维持更久，至少能维持两三时。”461开始从自己的魔法袋子里掏东西：“现在在这里的所有异族只需要等待就行，来点消遣？我带了地球上的娱乐玩具，还有游戏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玫瑰纹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