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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实与虚幻 ...

  •   周二,礼堂

      “你感觉怎么样?”中田正义小声朝身旁的下村询问道,此时,他们两人坐在观众席,交头接耳地讨论这次学校组织的音乐会。

      “呼,感觉有些不甘,为什么这次表演没有我的份?我也希望上台表演。”下村一脸失望地低声叹道。

      “嘛,你毕竟还是新成员,这次音乐会应该已经排练许久,下次应该会有新成员出场的机会。”讲到这里,约莫是出于转移话题,中田正义忽然话锋一转道:“话说,下村,你很喜欢出风头?没看出来。”

      “倒也不是,我只是享受那种,嗯,通过表演展示自我,我很喜欢这种体验。”

      “…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我还以为上台表演的体验就是万众瞩目,【展示自我】是什么意思。”

      “这种体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嘛,中田你应该从未上台表演,你大概无法理解这种体验。”

      闻言,中田正义沉默许久,随即继续出声道:“我是没有太多【展示自我】的需求,当然,我偶尔会在课堂演讲中夹带一些私货,我个人的心得体会,这样大概也算展示自我。”

      “嗯?你要这么说…”下村思索片刻后点头道:“那倒也是,总之,大概就是借助某种场合,卸下平时的伪装,展现一部分真实的模样。”

      “是啊,若一个人平时总是伪装自我,这样听上去就很辛苦,总要找些机会做回自己。”

      “谁说不是…哎呀,压轴好戏终于登场,最后一场正式开幕!”下村忽然略显激动地提高音量道。

      闻言,中田正义转头看向前方的舞台,随即,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呆滞,眼神显得无比恍惚。

      舒缓的音乐开始回荡于礼堂,柔和的背景音,清朗的女高音,舞台中央站立一名年轻姑娘,身穿不甚华丽的黑色连衣裙,长相可爱动人,眼睛大而有神。

      片刻功夫,下村忍不住凑近中田正义,语速飞快地作出感慨:“哇!中田,你看,这个女生同样是日本人,我在音乐社见过几回,平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没想到,在舞台上,这位同学竟然如此有魅力,中田…中田,你?”

      中田正义注视舞台中央的身影,一边无声流泪,一边轻声呢喃:“没事,歌声很动听,内心被打动,你不用在意。”

      “…你真没事?”下村态度谨慎地确认道。

      “安静,专心看表演。”中田正义语调毫无起伏地说道,言罢,他全然不顾身旁神情忧虑的下村,目不斜视,一副专心聆听音乐的模样,当然,他其实正在倾听其他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你好,我是谷本晶子,教育学院的学生,请多多指教…那个,我能坐在这里吗…嗯?已经有人?那可真是失礼,唔,教室哪里还有空位…”

      “笠场大学、剑桥大学、东京大学,回顾走过来的路,大半生都在象牙塔,如今临近退休,退休之后,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正义君。”

      “…你来了,正义君,真是,本来不想你来,我如今这副模样实在太难看…哎!你别哭,真没什么好伤心,这一天总会到来,我早已有所觉悟,那些小可爱已经捐给博物馆,他们保证会善待那些珍宝…其实,你来了也好,哥哥,我来生还想再遇见你。”

      此时,舞台中央的女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观众席中某位安静落泪的青年,有条不紊地唱完一首完整的歌曲,最后,观众热情的掌声与欢呼之中,女生动作优雅地朝观众行谢幕礼。

      期间,中田正义持续注视舞台中央的身影,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舞台中央的女生,直到舞台中央空无一人,四周观众开始有序退场,中田正义周围逐渐变得空荡,最后,观众席只余中田正义与旁边的下村。

      片刻,下村动作迟疑地轻拍中田正义的左肩,随即轻声提醒道:“那个,中田,音乐会已经结束。”

      沉默,不知过去多久,中田正义动作机械地点头,视线虽还朝向前方的舞台,话却显然是说给下村,内容却有些意味不明:“是啊,已经结束,曲终人散,天下无不散之宴。”

      言罢,中田正义自顾自起身,转身背对舞台,走向礼堂出口,下村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迈出礼堂大门,原先座无虚席的礼堂彻底陷入寂静,不久前的热闹喧嚣,仿佛皆是梦幻泡影,如同一阵云雾出现少顷便消失不见。

      ……

      我恋爱了。

      我感觉自己已然陷入疯狂,或者某种接近疯狂的状态。

      这就是爱情,对,一定是这样,心动的感觉,绝对是恋爱,无可救药地堕入爱河。

      我从不知晓自己可以如此偏激,认定一个目标,不管不顾,拿出一生悬命的拼命架势。

      假装一切正常地上课,假装无事发生地打听对方的信息:

      谷本晶子,今年高二,音乐社最早的成员之一,每周六必定参加音乐社的训练……

      周五下午,按照原先的计划,回去探望父母,分享一些学校发生的趣事,其中大部分其实都只是道听途说,不过,倒是足够作为晚餐时候的谈资。

      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突然回忆起一件往事:许多年前,家里好像会做一种特别的布丁。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询问裕美,后者似乎没有察觉丝毫异样,直接口述出布丁的配方与制作流程。

      我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关键词,回到学校之后,仔细琢磨各种材料与步骤,鱼胶粉是其中一味必不可少的材料,为了买到鱼胶粉,我周六特意跑一趟伦敦市区的亚洲超市,其他材料都很普通,小镇上的超市就能买齐剩余材料。

      毕竟,说到底,带有家乡北海道特色的牛奶布丁,其实便是所谓【特别的布丁】,说不清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总之,我回过神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买齐牛奶布丁所需的所有材料。

      我不晓得自己究竟发生什么,我一改常态直接去厨房借用厨具,换做平时,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如此直截了当地麻烦别人。

      厨师是位和善的胖大叔,他答应得十分爽快,对于我的无厘头请求,作为礼尚往来,我也送出一大盒苹果作为谢礼。

      总之,这个周六与周日,我全力以赴地练习制作牛奶布丁,作业都彻底抛到脑后,周日下午,我总算是做出合格的成品:外观完美,没有气泡,口感嫩滑,糖分适中,不至于覆盖牛奶原本的味道。

      内心充满焦虑与期盼,渡过开学以来最难熬的一周,周六早上,我携带半小时前新鲜出炉的牛奶布丁,第一次踏入学校的音乐社。

      我很容易便打听到谷本同学所在的练习室,站在练习室的门口,我却忽然感到犹豫与踌躇,完全不见之前持续超过一周的急迫感,感觉就像某些新人,结婚前夕突然想要取消婚约,内心充满莫名其妙的恐惧。

      最终,我没有敲响练习室的门,我只是站在门边等待,无视路过者投注过来的各种目光,没有心思解读别人的心理,注意完全沉浸于反思自我。

      说句实话,之前那种仿佛着魔一样的状态,此时,已然消退大半,理智重新回归,重新审视最近这一阵发生的事,尤其是音乐会之后的这段时间,不难看出,这段时间的各种行动全凭一股冲动与激情,完全不是基于理性的深思熟虑,全然不符自己平时的做派。

      我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心中如此自问,同时,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公文包,其中有两份午餐盒,午餐盒中自然是新鲜出炉的牛奶布丁。

      转头看向练习室关闭的门,心中自问:要不然先回去?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站立原地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原先的计划,哪怕之前确实有些冲动,不过,事已至此,我都已经走到这里,对方就在眼前这扇门的另一边。

      并且,感情绝对是真实不虚,我喜欢谷本同学,原因不重要,大致就是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听上去很不靠谱,倒确实是合理的解释,对于目前的情况。

      虽说下定决心继续等待,难免还是感到紧张与不安,不由地开始来回踱步于走廊,尝试放松心情,可惜收效甚微。

      不知过去多久,练习室的门终于被打开,谷本同学步履轻快地走出练习室,同时还在轻哼不知名的小调,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

      见此,赶忙上前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中田正义,高三的学生,请多多指教。”

      “咦?啊,你好,我是谷本晶子,高二的学生,请多多指教。”对方礼貌性地回复,随即忽然提问道:“那个,你也是日本人?”

      “是!是的,我,我是札幌人。”有些结巴地回复道,不自觉切换回日语。

      “北海道啊,真好,我还没见过北地的雪景,我是东京人。”对方态度随意地用日语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参加音乐社的例会,我先失陪,中田同学。”

      闻言,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更加不堪,矗立原地呆愣片刻,回神之后,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好几米远的谷本同学。

      “那个,不好意思,我只会占用你一点时间,不会耽误你太久。”语速飞快地说完这番话,少有的死缠烂打,换作平时,我应当会识趣地不去干扰他人行程,如今这幅宛若推销员的姿态,全然不似平时的我。

      “嗯?”对方眼神困惑地转头看向旁边跟上来的我,随即,谷本同学停止前进的步伐,此时,我们恰巧走完练习室外的过道,进入音乐社一楼的大厅。

      对上谷本同学没有丝毫不耐、纯粹好奇打量的视线,心中暗自鼓足勇气,拿出豁出去的架势,动作迅速地取出公文包中的午餐盒,十分正式地双手递向对方,并且低头鞠躬,做足诚恳姿态。

      “我,我喜欢你,你的表演,我亲手制作的,的,牛奶布丁,请,请你收下这份甜点!”不自觉又开始结巴,说到最后控制不住放大音量,几乎就是大声喊出最后部分,莫名有种青春偶像剧男主角的既视感,那种令人尴尬的咆哮演技…

      所幸,对方似乎没被吓到,同时也未伸手接过,虽说因为鞠躬的姿势,完全看不见谷本同学的表情,耳朵却还能清楚捕捉周围声音,附近略显嘈杂的人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女性嗓音。

      “哎呀!真是感激不尽,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明星待遇…不过,抱歉,我是乳糖不耐受,完全不能碰任何乳制品…”

      听到这里,一刹那,周围的所有声音全部变得遥远,远得根本听不清内容,包括谷本同学接下来的话语。

      被拒绝了,被拒绝了,被拒绝了……

      是吧,我被拒绝,是的,我被拒绝……

      某种窒息感蔓延全身,仿佛火星掉入汽油,眨眼睛便是燎原烈火,火焰瞬间吞噬一切,我的一切都在燃烧。

      痛苦,难受,仿佛全身落入水中,呼吸困难,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挣扎?啊,对,我应该就这样沉入湖底,消失于冰冷寂静的湖水,是的,我应该立即消失,我不该继续存在……

      一瞬间,脑海划过无数道闪念,复杂的情绪冲击心灵,我似乎分裂为两个人,一个承受内在无数煎熬,一个还要应对外界环境。

      脖颈无比僵硬地抬头,视线首先聚焦于谷本同学身后不远处的一群人,三男两女围成一圈站在那里,每个人都在看向这边,虽然没看清每个人面上的表情,每个人想必都在欣赏这出闹剧。

      “那可真是失礼,我就不继续耽误你的行程,告辞。”口腔肌肉的运动产出一连串音节,动作状似自然地收起午餐盒,其中一个我想要直接丢掉这些,午餐盒连同可笑的公文包,另一个我却还尝试维持最后的风度。

      转身离开的时候,无视周遭的各种视线,正常速度走向大厅出口,很快便离开音乐社所在的建筑。

      此时,心中已然没有任何波澜,或许已经接受现实,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情绪。

      继续向前,向前,向前,一步又一步,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意识一片混沌,再次清醒之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高耸的树木遮挡住阳光,四周全是树木的阴影,环境显得十分幽静,没有嘈杂的人声,更没有虫鸣鸟叫,唯有…死寂。

      打量四周环境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不远处一栋低矮的建筑,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并且无人打理,外墙开始掉漆,显露出墙体内部的红砖,并且覆盖有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大概是爬山虎,或者其他植物。

      总之,无论原先的功能是什么,如今,这栋建筑多半已经荒废。

      换作平时,我应该不会靠近这种陌生的老旧建筑,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过,我方才经受某种剧烈冲击,此时,完全处于破罐破摔的自暴自弃,顾不上平时的谨慎细致。

      推开未曾上锁的厚实木门,内部不出所料一片空荡,入眼所见没有任何物品,奇怪的是整体还算干净,空气中没有什么怪味,反而还有一种微弱的香味,好像是红茶或者熏香。

      没有深究香味的来源,事实上,进门之后,发现内部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心中顿时打消微弱的警惕。

      一刹那,骤然感到四肢无力,后背不由自主地抵住木门,木门合拢之后,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倒在水泥地面,后脑触碰木门,视线自然朝上,上面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有几盏老旧的挂灯,证明此处曾经有过某种功能。

      …这里倒是相当适合我,没有窗户采光的建筑,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恰似本人当前的人生。

      爱情真是痛苦,好辛苦,好累人,第一次表白就被拒,大庭广众之下被拒,好丢脸,好难过,感觉不会再爱。

      “咳!”右边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

      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向声源,入眼所见着实吓我一跳,进门右手边的方向,墙边摆放一张书桌,桌上摆放一盏台灯,提供柔和且微弱的光源。

      一名金发少年坐在书桌后面,手捧一本翻开的精装书籍,白皙的脸庞没有展现出任何表情,海蓝色的眼睛并未注视手中书籍,眼神毫无感情地注视这边,他不晓得已经观察多久,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原先以为无人的场所,突然发现其实有人,一时遭受惊吓,心跳骤然加速,肾上腺素激发战或逃反应,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异常缓慢,眼前的一切仿佛进入慢放模式。

      面对惊吓引发的战或逃反应,下意识地选择逃跑,于是,动作匆忙地起身离开水泥地面,起身的同时,低头轻拍长裤上不存在的灰尘,借此避开对视,并且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十分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这就离开。”

      “なかた せいぎ(中田正义)。”发音标准的日语忽然传入耳中。

      嗯?心中深感诧异地抬头,视线看向书桌,书桌后面的金发少年依旧维持原先姿势,再度对上视线,对方还是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同时,语速十分缓慢地继续说道:

      “あなたの名前が好きです(我喜欢你的名字)。”

      闻言,心中一时彻底陷入迷惑,伴随些许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人生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感觉特别不好意思,有些害羞…

      眼见对方闭口不言,周围一时陷入沉默,我正想要说些什么作为回复,然后,我沮丧地发现自己不晓得说些什么,真是,我今天怎么老是出洋相?不是结巴就是说不出话,真是丢人…

      片刻,书桌后面的金发少年放下手中书籍,起身走向这边,说话切换为英语,态度客气且疏离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理查德·拉纳辛哈·德·维尔皮安,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

      闻言,反应慢半拍地使用英语回复道:“哦,哦!我叫中田正义,高三的学生,十分抱歉,我不晓得这里…”

      “我知道你是谁。”金发少年语调略显不耐地打断道:“还有,道歉只要一次就够,接二连三显得多余。”

      “真是不…”下意识就要再次道歉,不过,中途及时制止本能反应,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个,这里究竟是…”

      此时,对方已然走到面前不远处,站定之后,他态度自然地迅速接话道:“这里原本是一个仓库,因为太过偏僻,如今已然闲置,我干脆拿来当作私人休息室,呼,我真是受够公共休息室,每次进去都会遭到围观,真是,我又不是什么大熊猫…”

      听见这番语调轻描淡写的抱怨,眼神不由仔细打量对方的面容…

      嗯,虽说不是大熊猫,倒确实是绝世的美少年,五官稍显稚气,但是,每个部分皆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浅金的短发、海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白皙细腻的肌肤,整张脸既华丽又可爱,脸颊尚未彻底褪去的婴儿肥特别吸引人,至少,我很想要上手戳弄试验手感…

      心中某种雷达发出警告,略感遗憾地控制住想要搞事的右手,另一方面,不得不说,我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位会遭到围观,当然,我同样可以理解这位美少年的苦恼,我自己也不喜欢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不过,我是完全出于社恐,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社恐人士…

      面前的金发少年忽然皱眉,他似乎确实不喜欢被人打量,他直接转身走向书桌,态度礼貌地询问道:“茶还是咖啡?嗯…不好意思,这里只有红茶,唔,茶杯应该还有一个…”

      不消片刻,金发少年从书桌抽屉找出一个白瓷茶杯,以及配套的杯碟,拿过书桌上的茶壶倒入红茶,最后,他动作优雅地伸手示意自便。

      此时,我方才意识到,空气中为何隐约弥漫茶香,有些好奇地走到书桌边,拿起杯碟与茶杯,轻啜一口杯中红茶,仔细品味其中滋味…

      “锡兰红茶,产自斯里兰卡的进口品,怎么样?”书桌另一边的金发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嗯,很好!很好!”赶忙点头表示认可,其实,完全没有品味出特别之处,大概因为平时基本只喝咖啡,眼前的锡兰红茶,相比食堂的早餐茶,真心感觉没什么区别。

      对方似乎看出什么,表情不满地轻哼一声,约莫是嫌弃我不懂得品鉴红茶,或者纯粹不喜我略显敷衍的态度,总之,对方开始四下打量周遭,片刻之后,金发少年小声呢喃道:

      “唔,这里只有一张座椅,当真有些出乎预料…居然有人能够找到这里,目前为止,你还是第一位。”

      闻言,下意识有些怀疑这个说法,这里虽说地处偏僻,但是,应该不至于完全无人造访,眼前不就有一位小可怜?话说,按照黛博拉的说法,这位【最近心情不太好】,经常【躲在学校某个无人的角落】。

      思及此处,有意出言表达一番关切,不过,话到嘴边又强行止住,因为感觉不甚妥当,显得交浅言深,容易惹人不快。

      于是,最终只是简单附和道:“是吗?这样的话,按照日本的说法,大概就是缘分。”

      某一瞬间,金发男孩的视线撇向这边,随即,他的视线移向门口方向,态度随意地询问道:“话说,你之前在树林里做些什么?写生?探险?科学调查?”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门口,门口旁边的水泥地面,地面上摆放一只眼熟的公文包。

      低头看向自己空荡的双手,仔细思索片刻,我这才弄清前因后果,之前进门的时候,因为靠坐在门后,公文包顺手放在那里,之后发生一系列状况,公文包就一直在那里。

      “你的包挺好看,商务简约风格,很搭你的气质。”话虽如此,语调莫名有些敷衍,听上去完全属于没话找话,随口一说。

      沉默片刻,干脆走向门口拿起公文包,然后又走回书桌旁边,公文包小心地放在书桌边,稍微低头就能看到的位置,避免之后不慎遗忘公文包。

      毕竟,这个包其实还挺昂贵,近乎等同之前一整周的开销,我也不晓得究竟图什么,真是,今天出门还特地换上新衬衫,头发还专门仔细梳理一番,确保自己处于最好的形象…

      思及此处,心中忽然涌现一股心灰意冷,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视线恰巧瞥见书桌上还在散发香气的红茶,脑海忽然划过一道念头…

      几乎没有犹豫,我干脆拿起放下不久的公文包,取出一盒布丁放在书桌正中央,随即看向书桌另一边的金发少年。

      “…那个,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一份牛奶布丁,我自己亲手做的甜点。”

      出乎意料,对面的金发少年半响没有出声,眼神凝视书桌上的午餐盒,许久,对方的视线看向这边,语调莫名地出声询问道:“你自己做的甜点?日本男性都像你一样擅长厨艺?”

      “…牛奶布丁而已,算不上什么擅长厨艺,我这人虽然有点手残,做实验经常出状况,做甜点还是可以的,还没手残到那种程度。”

      “…哼!”对面的金发少年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随即,他自顾自坐回到书桌后面的座椅,伸手从书桌抽屉取出一柄精致小巧的金属勺。

      见此,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好奇抽屉里面究竟还有什么物品,同时,内心还有一些吐槽:

      这人好像有点不正经,书桌抽屉里面,不是茶杯就是餐勺,里面该不会还有威士忌吧?话说,这位怎么看都不像已经成年,应该还不能喝酒…

      啪嗒,金发少年打开午餐盒,没有第一时间拿起餐勺,反而开始仔细打量盒中的布丁。

      “……嗯,没有气泡,看上去很完美。”说到这里,金发少年忽然提高音量喊道:“喂!你有尝试过吧?!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给我黑暗料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语虽然有些不客气,听上去却没什么威胁的意味,至少,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危机感,于是,颇有底气地点头道:“安心,我自己当然有尝试过,我自认为还可以。”

      闻言,金发少年瞥一眼这边的方向,随即,他一言不发地拿起精致的餐勺,动作小心地舀起一小块布丁…

      我站在书桌边安静地注视对方咀嚼布丁,片刻,我惊讶地发现:对方白皙的脸颊逐渐浮现红晕,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得特别欢乐,周身仿佛环绕看不见的小花。

      并且,我似乎还听见鞋底碰击水泥地面发出的踢踏声,若隐若现,富有节奏,不晓得是否为错觉…

      脑海不由开始回忆制作流程,尤其是添加的材料,反复回忆数次,确认自己没有额外添加什么致幻的材料,比如猫薄荷…

      心中开始有些不安,因为金发少年愈发迷离的眼神,忍不住伸出左手上下晃动,同时出声提醒道:“那个,这位同学,你还好吗?”

      金发少年保持沉默,继续安静咀嚼,我只得收回晃动的左手,左手习惯性地挠头,心中略感苦恼,一时弄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

      片刻,金发少年似乎终于回神,漂亮的海蓝色眼睛逐渐恢复清明,回神之后,他低头轻咳一声,脸颊还有些许红晕,声音仿佛都变得不太一样,听上去莫名令人想起松软的棉花糖。

      “唔,失礼,那个,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事,你喜欢就好。”有些无语地摇头回复道。

      同时,心中莫名有种自豪感,我原来还挺有厨艺天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唔,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嗯,这次下厨确实特别用心,以前下厨都是敷衍了事,能吃就行,其余不管…

      思绪逐渐陷入各种回忆,一声略显刻意的咳嗽,注意又被吸引回当前,视线聚焦之后,眼角不自觉开始抽搐,我应该没有走神太久吧?一眨眼的功夫,大半盒布丁已经不见踪影…

      金发少年停下手中的餐勺,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话说,我有一点好奇,你在哪家糕点店学来的秘方?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美味布丁的秘方。”

      询问的时候,坐在书桌后面的金发少年,抬头看向这边,眼神中闪耀某种期待,显然很想知道美味布丁的秘方,这幅姿态莫名有种既视感,仿佛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一时间,心情忽然变得无比轻松,仿佛受到某种治愈,于是,语气难得带上些许调侃:“你可真会说话,哪有什么秘方?说到底,不过是家里传下来的配方,材料也只是超市买来的便宜货…”

      讲到这里,停顿数息,脑海浮现过去一周的许多场面:认真挑选材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总结经验教训、再度尝试…最终,心中回忆起焦虑伴随期待的复杂情绪,还有谷本同学的精彩演出。

      内心一时充斥各种情感:欢喜、悲伤、期待、失望…

      右手不由抬起按住心口,轻声呢喃道:“如果真有什么秘方,或者说特殊的材料,大概只有一样材料,我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投注于其中,你会喜欢这份布丁,一定是因为其中包含我的爱。”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寂静,无人接话。

      我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与情感,回神之后,视线聚焦于不知为何一言不发的金发少年,有些愕然地发现对方此时奇怪的状态。

      金发少年看上去不太好,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白皙脸颊,此时再度变得通红,这回不仅是脸颊泛红,红晕甚至蔓延至纤细的脖颈,头顶似乎已经在冒蒸汽,整个人还在小幅度颤抖。

      见状,赶忙抛却心中的伤春悲秋,十分焦急地出声关切道:“你还好吗?食物过敏?哎呀!反应怎么如此剧烈?!喂!你身上有带抗过敏药吗?!”

      闻言,金发少年依旧一言不发,动作机械地转身朝向另一边,手肘倚靠座椅扶手,背对这边,声音微弱但是语调坚决地低喝:

      “闭嘴!”

      下意识地选择服从,不过,注视对方还在颤抖的背影,心中依旧十分担忧,并且努力思索究竟发生什么,直观层面,莫名感觉见到一只蜗牛,受到太多环境刺激,缩回外壳陷入自闭……

      到底出什么事?我刚才说错什么吗?没有吧?我可都是实话实说。

      此时,蜗牛,啊,不是,金发少年依然背对这边,小声呢喃道:

      “布丁,一份不够。”

      闻言,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的公文包,心中有些感慨:这位眼神真好,之前估计看到包里还有一份布丁,没想到,布丁居然这么受欢迎,受欢迎程度果然还是看人,谷本同学那里虽然惨遭败北,眼前这位小可爱倒是很有眼光。

      此时,突然有种遇到知己的欣喜,难得有人欣赏我的厨艺,于是,我很热情地拿出另一个午餐盒,一副推销商品的口吻道:“呐,我这里还有一份布丁,最后一份也给你,暂时没有更多,你要是真心喜欢,我之后再给你做布丁。”

      话音落下,室内再度陷入沉默,片刻之后,金发少年缓慢转身看向这边,我还特意举起公文包向下倾倒,表示其中已然空无一物,真的已经没有更多布丁。

      对方注视片刻黑色公文包,视线转向我,眼神莫名有些复杂,充斥各种看不懂的情绪。

      对视数息,最终,金发少年动作迟缓地点头,声音稍显干涩地说道:

      “好吧,我同意。”

      …你同意什么???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奇怪?此时不是应该说些什么,比如“拜托你”或者“感谢”之类的答复吗?

      不过,内心莫名感到兴奋,真是因祸得福,虽说表白失败,布丁没能送给喜欢的女生,但是,布丁帮助我交到新朋友,难得有人欣赏我的厨艺,并且还长得特别好看,颜控表示十分开心。

      当然,内心还是有些担忧,因为对方刚才的奇怪状态,忍不住出言试探道:“那个,你是否有什么过敏原?牛奶?海鲜?鸡蛋?”

      “……全都不是,我的过敏原只有傻瓜,我对傻瓜过敏!”金发少年没好气地回复道,同时,他顺手给自己的茶杯倒满红茶,随即,动作很不优雅地猛灌一大口红茶。

      “……这是什么笑话吗?呵,我就喜欢你们英国人的幽默感。”

      闻言,金发少年有些用力地放下茶杯,茶杯落入杯碟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随即,对方略微偏头斜睨一眼这边,眼神中隐约流露几分嫌弃。

      见状,莫名感觉有些不爽,似乎遭到鄙视,不过,这点不爽相当微弱,于是,我继续站在书桌边,拿起自己那杯茶,低头品味杯中红茶,努力分辨其中特别之处…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做布丁?”书桌后面端坐的金发少年忽然询问道。

      “…周五下午,或者周末什么时候,其他时候我都有课。”近乎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闻言,金发少年的右手食指轻敲桌面,数次敲击之后,金发少年再度看向这边,语调沉稳地说道:“我不是那种一味索取的人,我可以教你一些英语,时间就定在每周六的这个时候,你认为怎么样?”

      …所以,给你做布丁,即将成为定期的项目?唔,这位可真不客气,我还以为只是偶尔做一两回,这位差不多就该失去兴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我做的布丁只是有些异国风味,北海道特色的牛奶布丁,第一次品尝可能会觉得新奇,第二次品尝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没必要,我也就做几个布丁,不劳烦你费心教我英语。”

      “我不同意,一段关系需要双向付出,单向付出的关系无法维持太久,我必须做点什么。”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虽说表达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具体哪里,说到底,英语作为一门外语,我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金发少年忽然起身离席,走到距离我两步远的位置,举止端庄地伸出右手,声音充满自信地询问道:“Deal?(成交?)”

      下意识打量近在咫尺的金发少年,我其实并不喜欢对方自说自话的模样,感觉实在太过强势,另一方面,我确实十分欣赏对方从容大方的姿态,我自己永远达不到这种境界。

      并且,约莫是因为气氛太过庄重,仿佛什么重大仪式的现场,我发现自己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推脱的话语似乎显得不合时宜,总之,我完全没有其他选项。

      伸手握住对方的右手,语调严肃正经地回复道:“成交,未来还请多指教。”

      “好慢。”金发少年小声抱怨道,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之前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

      因为距离近在咫尺,我发现自己的身高明显高过对方,这个角度观察对方,金发少年漂亮的五官显得特别立体,高鼻深目,脸庞线条特别优美,十分具有冲击性的美感,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更加成熟,至少没有正面角度看上去那么…正太系。

      视线最终定格于对方的头顶,对方似乎矮我大半个头,身高最多只有一米六出头…

      唔!好痛!!!

      尚未收回的右手忽然被人用力一握,视线不得不转向始作俑者,对视的瞬间,金发少年的眼神颇具侵略性,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告道:

      “我肯定还会长高。”

      说话的同时,对方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虚假微笑,事实上,哪怕是这幅表情,对方依旧还是十足的美少年,一时间还有几分霸道总裁的气势,真就是“身高一米六,气势两米六”…

      收回自己隐约发疼的右手,心有余悸看向金发少年的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看上去很适合演奏钢琴或者小提琴,究竟哪来的怪力…

      “喂!你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你有什么不满?!”金发少年忽然特别大声地喊道,听上去颇有几分质询的意味。

      心中忽然一个激灵,生怕又遭对方毒手,求生欲的驱使之下,赶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心怀不满?我这是高兴得说不出话。”

      同时,为了加强说服力,配合自己的说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金发少年忽然眼角一跳,略微低头,右手拍击自己的前额,一副不敢置信的震惊模样。

      见此,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一时间感觉万分尴尬,隐约还有些恼羞成怒,经过一轮深呼吸,最终,我也只是简单说道:

      “抱歉。”

      “…以后不许再做这个表情,真是,我可不想大晚上做噩梦!”金发少年很不客气地高声抗议道,说话的同时还在小幅度摇头,一副万分抗拒的模样。

      一时之间,内心隐约有些刺痛,感觉深受打击,真是,干嘛这么直白?说话好直接,实在好伤人…

      莫名联想起不久前表白被拒的场面,感觉自己又被嫌弃,果然,我不值得被爱,走到哪里都不讨人喜欢…

      “总之,下周这个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你给我准备好布丁,我也会准备好教学内容,安心,对于学习外语,我算是颇有心得。”

      因为心情突然变得很丧,一时有气无力地摇头道:“不用这么严格,你随便教我一两句英语,这样就差不多,毕竟,我也就是随便做点家常布丁。”

      闻言,近在咫尺的金发少年忽然往前一步,拉近原本就已经很靠近的距离。

      心中有些茫然,以及不知所措,尚未弄清状况,对方已经不管不顾地凑近过来,视线中璀璨的金色与闪耀的蓝色愈发靠近…

      最终,耳边响起金发少年刻意放柔的嗓音,听上去仿佛情人的低语,如果不注意话语内容: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难得想要对谁好一点,你就只会在那泼冷水;嘛,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议,若不晓得该说什么,那倒不如保持沉默,这样还会比较讨喜,我亲爱的中田正义。”

      言罢,金发少年注视中田正义呆滞的眼神,收回搭在中田正义肩膀上的右手,放下踮起的后脚跟,嘴角流露一抹愉悦的坏笑,随即迅速转身回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件物品。

      “拿去!”

      金属材质的钥匙于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击中田正义的前额,随即,钥匙服从地心引力掉落至水泥地面,碰撞产生一声清脆的响动。

      …唔,什么东西?

      停滞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低头看向脚下金属材质的不明物体,心中一时充满困惑,下意识弯腰捡起掉落的金属物体。

      …一柄钥匙?什么意思?

      视线转向站在书桌边的金发少年,此时,他一边动作悠哉地倒茶,一边轻哼不知名的小调,嘴角略微翘起,仿佛坏心眼的猫咪成功实施恶作剧,心中暗自偷乐,几乎不加掩饰…

      见此,心中不免有些埋怨:真是,看我笑话很有趣吗?话说,方才究竟发生什么……

      “这里的钥匙,你要是来得比较早,你可以直接使用钥匙开门;当然,你平时也可以使用这里,茶叶与茶具位于左手边最下方的抽屉,茶壶与茶杯用完记得洗干净,水池在那边…还有,我的茶杯会放到另一个抽屉,你不许使用我的茶杯!我不习惯分享私人物品,无论关系如何。”

      闻言,没太在意对方的后半部分嘱托,沉默片刻,忍不住出声提议道:“那个,你愿意教我英语,我对此十分感激…不过,一定要在这里吗?学校的咖啡馆,或者,图书馆的小型会议室…”

      话音未落,金发少年直接打断道:“我更喜欢这里,我的秘密基地,当我受够外面的喧哗吵闹,我就会来到这里寻找清净,休息的时候,我只想逃离人群的注视。”

      换作其他同龄人说出类似的话语,我大概只会认为对方有些青少年自我中心,过分高估周围人对于自我的关注。

      不过,对于眼前这位绝世美少年,下意识扫视一番对方堪称华丽的面容,一时不晓得作何感想,感受右手触感冰凉的金属物体,于是开口转移话题道:

      “话说,你不介意吗?你似乎【不习惯分享私人物品】。”说话的同时,右手举起之前捡起的钥匙。

      金发少年坐回到书桌后面,双手端起茶杯,眉目低垂,语调平静地陈述道:“你能找到这里,按照日本的说法,大概就是缘分。”

      “…我平时应该不会来这里,占据你宝贵的秘密基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我反正不会每天都来这里,话说,我能否叫你正义?”

      闻言,下意识想要委婉指出进展太快,我们应该还处于“中田同学与理查德同学”的阶段,毕竟,我这人向来慢热,下村至今还在叫我中田,哪怕聊得很投缘…

      不过,话到嘴边,脑海忽然回忆起对方之前展现的气势,那种说一不二的霸道模样,莫名有些犯怵。

      最终,一言不发,保持沉默地小幅度点头表示认可,默认对方可以叫我正义,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称呼,无需太过在意。

      “…那么,公平起见,你可以叫我理查德。”金发少年语调平静地说道,说话的同时放下茶杯,抬眼直视这边,海蓝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无悲无喜,看上去有种冷漠的感觉。

      心中一时略感疑惑,之前不是还挺热情?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我想要安静独处一阵,我就不送你,记得带上你的公文包。”理查德依旧语调平静地下逐客令,言罢,低头翻阅手中的精装书籍,明确表现出拒绝沟通的姿态。

      阴暗的室内,书桌上的台灯继续提供微弱光源,灯光的映照之下,理查德的双眼宛若宝石,冰冷,无机质,毫无感情,专注手中书籍,眼中再无其他。

      见此,我非常识趣地上前两步,安静地捡起书桌边的公文包,本来打算说些什么道别的话,最终,我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临走前细心地关上厚实木门,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丝毫响动。

      走出约莫十几米,回头看向外表破败的老旧仓库,脑海不由开始回放不久前的各种片段……

      片刻之后,心中暗自感慨:一位傲慢且孤高的美少年,正常人谁没事待在这种地方?长相确实很可爱,性格却不怎么讨喜,伪装得再怎么热情,无法掩藏真实本性:发自内心的冷漠与目中无人的强势。

      思及此处,伸手触碰口袋中的钥匙,一时感觉有些恍惚,面颊不由开始发烫,突然想起金发拂过脸颊的触感,对方身上隐约散发的某种熏香…真是,说话就说话,没事干嘛凑近耳边讲话?绝对是故意,纯粹想要看我笑话,真是恶趣味…

      视线转回前方,即将迈步之际,低头看向手中轻盈的公文包,登时,心中平添几分哭笑不得。

      真是…我这么费心思制作布丁,本来是要送给喜欢的女生,最后全都便宜某位甜品控,真是完全不加掩饰,我方才无意间瞥见,右手边下方的抽屉,其中塞满各式甜品:巧克力、水果糖、凤梨酥…

      视线无意间扫过周遭的树林,某一瞬间,突然感觉有些不真实,所有景象都显得模糊不清,树干的棕褐,枝叶的翠绿,一切还原为带有颜色的物体,看上去宛若间隔一层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无法辨认具体事物,仿佛身处梦境的体验。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停止流逝,所有物体不再运动,宛若一幅静态的油画;我作为观众欣赏这幅油画,身处油画之外的世界。

      这一瞬间,自我抽离于现实,一切都在远离我,我好似在这里,好似不在这里,好似无处不在…

      下意识用力摇头,成功驱散莫名的恍惚,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心中不自觉开始规划:

      唔,果然,今晚还是早睡,晚上不能熬夜,这都已经开始出现幻觉,居然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向前迈步,即将迈出树林的瞬间,思考得出结论: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这个问题实在无解,因为…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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