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奶茶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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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是一间现代装修风格的店铺：瓷砖地板、吧台、展示橱柜、米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长桌、翠绿色的座椅。
墙壁悬挂青草的图画，天花板悬挂数盏吊灯，吊灯提供柔和的暖黄色光线，室内整体的氛围显得温馨且放松。
下村与我进入店铺之时，吧台后面空无一人，店内只有一对男女坐在那里享用奶茶、以及一名戴眼镜的姑娘正在使用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五个人分散地站立于吧台附近，明显正在等单。
下村稍微打量一番周遭，随即，他径直走向吧台，按响吧台上的服务铃，服务铃登时发出一声清脆且响亮的“叮”。
“请稍等片刻！”吧台后方的小房间里传出回复，同时还有冰块碰撞的“啪啦”声响。
“…店员应该在忙，我们看下菜单，嗯？中田？”下村一脸疑惑地看向身边安静的中田正义。
“我正在看菜单。”中田正义随口回复，视线确实朝向吧台上方的菜单，眼神却是异常空洞，显然没有集中注意认真看菜单。
奶茶店（Bubble Tea Shop）……
“真是幸运！奶茶店今天有活动，第二杯半价，果然，活着总会遇到好事，好开心呢！”
“…你想要的话，这杯也给你。”
“咦！可以吗？你确定吗？！”
“…至于吗？眼睛都开始放光，确定，确定，拿去。”
“好棒！好事成双，今天是双倍的幸运！”
“……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这种小事有什么值得开心？商店的营销手段而已。”
“嘻嘻，你不理解也无所谓，你只要知道我很开心！”
“…我还知道你其实不是二十一岁，你的心理年龄只有十二岁，真是，平时看上去分明还算稳重，你如今神似一个小男孩拿到心爱口味的冰激凌。”
“随便你怎么说，咦？你干嘛摸我头？”
“头顶有片落叶。”
“…是吗？虽然你一脸正经，我总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算了！我今天心情好，我不跟你计较，唔，这杯奶茶真是好苦，世界上居然会有人点单无糖的皇家奶茶…”
“医生建议我少吃甜品。”
“你根本就是不喜欢甜品吧？你就算不说，我也早就有所察觉，嫌弃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甜品分明那么美味…”
“每个人有各自的喜好，我比较喜欢咖啡馆，我的最爱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因此，我一般都会去隔壁那家咖啡馆，我从来没有来过这家奶茶店。”
“…嘛，说起来，我也已经许久没来这家奶茶店，上次应该还是进入大学之前，距离现在大概得有四年光阴，我很高兴见到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挺念旧。”
“……”
“…四年以来，感觉每天都很忙碌，大学课业、家族事务、以及各种随机的突发状况，几乎就是二十四小时待机；这种生活过得可真是无趣，我需要自己找寻一些乐趣，感觉就像是生活给予一杯红茶，我要自己动手加糖加奶，因为，我的座右铭是：苦中作乐；顺便一提，我真心讨厌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苦上加苦绝对拒绝！”
“……”
“所以啊！活在当下，及时行乐，趁着还有机会，趁着厄运还未找上门，我再去给你点一杯奶茶，你等一下我。”
“不，我不需要，你自己点一杯…”
“无糖、去冰、无料，好的，对了，你应该尝试一下我最喜欢的冬瓜奶茶；放心，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奇怪，味道其实很好，清爽之中夹带几缕甘甜，尤其适合夏季。”
“……呵，一副自说自话的模样，真不晓得究竟是像谁。”
“先生，你准备好点单吗？”一道年轻女声礼貌地询问。
这道声音唤回我的注意，视线移开自吧台上方的菜单，转向吧台后面的年轻姑娘。
“…冬瓜奶茶，无糖、去冰、无料。”近乎不假思索地回复。
“好的，还有其他吗？”
转头看向身边的下村，后者摇头道：“我已经下单。”
于是，我又看向吧台后面的姑娘，措辞简练地结束对话：“没有，感谢。”
之后，下村与我坐在旁边的座椅，等待奶茶被制作完成。
下村一边欣赏墙壁上的图画，一边语调平和地出声感慨道：“这家店铺的环境还挺舒适，话说，中田，你究竟如何找到这家店铺？”
“…黛博拉分享的情报。”随意地回复道，不自觉拿出收据查看号码，同时关注吧台那边的动静。
眼角余光瞥见下村转头看向这边，他一副开玩笑的口吻出言调侃道：“又是她啊！哎呀，你们好像处得很好。”
“见过两回，点头之交，没什么处得好不好。”语调平静地陈述道，事实便是如此，我这人挺慢热，点头之交近乎等同陌生人，陌生人自然无需太过在意。
闻言，下村一脸苦恼地摇头，同时，语调莫名忧虑地讲道：“啧，中田你的态度好冷淡，难得遇到会说日语的人，你不能总是跟我说日语。”
“I can also talk to you in English（我还能跟你说英语）。”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道，不太想要谈论这个话题。
此刻，心中莫名感到厌倦，有些不耐烦的感觉。
真是，下村也好，父母也好，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担忧我的人际关系？注孤生难道是什么可怕的诅咒？我一个人照样过得很开心，朋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没什么差异：生活就那样，日子照常过。
我反正早已看开，偶尔确实会幻想三两知己，或者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
金发美人什么的纯粹是做梦，我自己都不相信会成为现实，金发美人就只能够观赏，观赏对象通常不能触碰，观赏这种行为，如同透过玻璃察看另一边的景象，这种情况之下，另一边近乎等同于另一个世界。
脑海快速闪过一堆胡思乱想，另一方面，下村很明显不想要换个话题，他紧接原本的话题进一步陈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中田你真得多跟人讲话，一个人独处实在太可怜。”
闻言，稍微组织语言，随即出声回应：“放心，我已经来英国一年多，我早就已经度过那个阶段：希望抓住每个说日语的机会；我能够理解这种心态，英语水平是次要，主要是一种冲动，渴望从陌生的异国他乡寻找熟悉的事物，借助熟悉的事物获得某种安全感。”
停顿片刻，继续讲道：“我完全能理解这种处境，不过，我已经无需那种安全感，我曾经也有过那种心态，我如今已然很适应独处，基本不需要借助他人获得安全感，宛若健全之人无需依靠拐杖便可前行，嗯，比喻的说法，没有看不起别人的意思，哲学家兼富二代的叔本华才有这个资格。”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下村沉默许久后道：“虽然你这么说，不过…怎么说呢？中田你就是有一种令人放心不下的气质。”
“……那是什么东西？【令人放心不下的气质】？”心中深感迷惑地出声询问道。
“说不上来，意思就是：你看上去很令人担心，你给我就是这种印象。”
“……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其实是在你，高情商的说法：富有责任心，低情商的说法：老妈子心态。”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我怎么就成老妈子？！”下村一脸不爽地大声喊道。
别说，你现在这副口吻，当真就是酷似我妈，尤其是说话的腔调，心中暗自腹诽。
此时，店员小姐叫到下村与我的号码，我们取过奶茶，按照原定计划，打算边走边喝，顺便逛一下附近的街道。
临走之前，我朝店员小姐询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这家店开张多久？”
“额？”店员小姐困惑地眨眼，片刻，语调稍显迟疑地答道：“那个，我其实也不清楚，我上个月才开始在这里工作…不过，我听说过，这个铺位去年是一家快餐店。”
“…是吗？感谢。”莫名失望地低声说道。
点头道谢之后，我转身走出奶茶店，下村已经等在店门口，他也没多问什么，自顾自开始拆吸管的包装。
站定于店门口，我仔细打量奶茶店旁边的店铺，隔壁分别是一家寿司店与便利店，旁边还有土耳其烤肉店、香港茶餐厅、药店…总之，莫说隔壁，附近根本没有咖啡馆。
“中田，走啦！你在看什么？”不远处的下村抬高音量催促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
言罢，我转头跟上下村的步伐，心中不由自主泛起嘀咕：
真是，我究竟在期待什么？是或者不是，有什么区别？
……嗯，冬瓜奶茶，味道确实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奶茶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