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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探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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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与下村按照原路返回学校，我们沉默无声地再进入树林，这回，我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我感觉下村也是类似的状态，看上去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不过，物极必反或许确实是有道理，行进于树林中的某一个瞬间，我突然回忆起告辞时的场面，自动忽略掉严肃的对话内容，重点放在某位豪门阔少脸上那副无价的表情，一脸困惑甚至是呆萌的模样，我有些想要拍照做成表情包，头顶还要应景地画一个问号。
……这难道就是谜语人的快乐：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同时，我也知道你不知道；这种感觉还挺爽，颇有些装完逼就跑的刺激，我就不该留下讲多余的话，装完逼扭头就走才是王道。
心中暗自好一阵偷乐，我转头正要分享此时的愉悦，下村却抢先开口说道：“那个，中田，你好像说过自己很熟悉伦敦。”
“差不多，除却治安不佳的伦敦东区…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去逛伦敦，乡村其实也就这样，乡村居民实在太不友好。”下村神情低落地说道，言语中隐约透露几分奔溃感，好似心中的某些东西被打破，估计是关于乡村的浪漫滤镜。
见状，我赶紧出声安慰道：“嘛，你千万不要以偏概全，小镇上的居民还是蛮友善…”
讲到最后，我又感觉有些不确定，我毕竟也才刚来学校所在的小镇，我也不晓得具体情况。
于是，我连忙话锋一转道：“至少，那个叫杰弗里的家伙看上去还蛮友善。”
“他家里的员工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友善，可恶，我就没见过这般胡搅蛮缠的混账东西！”下村一脸不忿地大声抱怨道。
闻言，我也只得摇头苦笑，实在不晓得如何接话。
一个醉鬼发酒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话说，我们最初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察觉对方当时处于醉酒状态，直到对方自己暴露出来真相。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我们遇到的醉鬼手上只有一辆手推车，我不敢想象自己面对一个驾驶割草车的醉鬼，那种场面实在是过于恐怖惊魂…...
……其实，如今仔细回想，线索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比如，泛红的皮肤，含糊不清的发音，暴躁的言行，这些可能都是酒精的影响。
至于说，话语背后的排外与歧视，这些就是不能深思的内容，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相比之下，伦敦市民的素质其实还挺高，有些东西至少不会摆到台面……
沉默半响，我随意开口道：“嘛，说起来，你确定小镇上没有奶茶店吗？我突然很想喝一杯珍珠奶茶。”
话音刚落，下村轻叹一声，随即开口说道：“走吧，我现在哪也不想去，学校附近有家环境幽静的咖啡馆，我今天请客喝咖啡。”
“走走走！”假装兴奋地叫道：“哎呀！你觉得咖啡馆里有没有漂亮的姑娘？金发碧眼大长腿的美女？”
闻言，下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我，随即，他脸上流露不忍直视的表情，眼神中还有几分嫌弃的意味，视线迅速转向道路的另一边。
见此，心中不由划过一缕尴尬，很快，这点尴尬迅速变作恼怒。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深感不悦地大声质问道，这次倒是完全发自肺腑，根本没有丝毫表演成分。
“没什么。”下村依然注视路边的花草，片刻，他又状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道：“那个，中田，是否有人曾经说过…你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尤其是表情管理。”
我正想要果断地给予否定，脑海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你的演技一直都很拙劣，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正要出口的答复戛然而止，条件反射地转头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视野中完全没有第三个人，略感错愕与迷茫，很快，我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啧，真没礼貌，说话这么不中听，你谁啊？你跟我关系很好还是怎么的？
心中再度涌现一股烦躁，类似之前第一眼见到那栋宅邸时的感受，甚至还要更加强烈几分。
在这种情绪中，一时之间，我也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下村问完也不再出声发言，气氛逐渐变得沉闷且压抑。
在这种氛围中，时间的流逝显得无比缓慢，感觉已经过去十分钟，或许只是过去一分钟，下村忽然伸手搂住我的左肩。
我受惊于这个突然的动作，同时，耳边响起下村开朗的声音：“行啦！出来玩就要开心，不开心还不如宅在宿舍，抱歉哈，我刚才自顾自钻牛角尖，我的错。”
视线转向对方的侧脸，下村看上去已经恢复平时那副，嗯，开朗且随和的模样，不晓得是不是在演戏…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顺便拍开下村搭在肩膀上的手，不太适应持续的肢体接触。
“明天？哦，我明天打算练习吉他，中田你明天有什么打算？你要不来听我演奏吉他？”下村语调热情地邀请道，谈及心爱的吉他，下村明显变得特别兴奋，有种上头的趋势。
“行吧，你高兴就好…那个，明天是周六，我明早想要赖床，我下午再去找你。”
“好嘞，正好，我今晚也不想早睡，哎呀！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便是周末！”下村兴奋不减地高声感慨道。
“……话说，下村你会演奏小提琴吗？”
“小提琴？额，这个还真不会，中田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小提琴？”
“……没什么，忽然想听小提琴的演奏，现场版的那种。”
闻言，下村收敛兴奋的表情，他一脸沉思地开口道：“你的要求还挺高，你让我仔细想想…音乐社的成员中，我记得，嗯，确实有几名会演奏小提琴，要不，我帮你去问一下？”
“不用，那样太麻烦你，其实，我只是…算了，没什么。”
“哎呀，你怎么话只说一半？真是…算了，我手机里有几首小提琴演奏的音频，我用蓝牙传输给你。”下村边说边拿出手机。
眼见下村已经开始操作，我也只得收下这份好意，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讲道：“谢啦，我这就开启蓝牙。”
通过蓝牙传输文件的过程中，我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进度条，进度缓慢地变为完成的提示，收起手机的同时，心中无声地补完之前的话语：
其实，我只是想要见到有人为我演奏小提琴。
不晓得为何忽然有这种想法，期望有人专门为我演奏一曲……感觉还挺不好意思，好似渴望被关注的小孩。
此时，心中悄然浮现一股哀伤，这股哀伤没有具体对象，感情却依然真实地存在，好似失去某个重要他人。
当然，这种感情多半仅是自哀自怨，我很清楚一点：没有人会专门为我演奏一曲。
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场演奏，我想要…不，我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喂，中田，你的表情实在太吓人，浑身散发出一股黑气，你在想什么可怕的事？”下村忽然满脸担忧地询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人生有何意义。”
闻言，下村瞬间变得一脸茫然，表情神似之前的杰弗里，脸上好似写有三个问题：我是谁？我来自哪？我要去哪？
扑哧，我忍不住轻笑出声，难得主动伸手轻拍他人肩膀，我其实更想拍头顶，不过，我还是能把握分寸，成功控制住想要搞事的右手。
此时，我们已然回到小镇，四周传来人类活动的喧闹声，感觉好似从植物界转移至动物界，环境顷刻间从安静变得热闹，氛围全然不同。
我习惯性地扫视周遭环境，视线瞥见小镇上唯一的教堂，教堂的钟楼看上去显得特别醒目，周围毕竟全都是低矮的房屋，对比太过明显。
我或许应该去参观一次那座教堂，心中暗自做出决定。
下村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座教堂，再次如导游般介绍：“说起眼前的教堂，据我打听，这座教堂可以追朔至拿破仑战争时期，本地有一个传统，本地居民的洗礼与葬礼都在这座教堂，初始与终结都在同一个地方，听上去算是很有意义的场所。”
“……婚礼是否也在这座教堂？”
“那是当然，本地居民结婚也是优先选择这座教堂，不过，不信教的新人或许会考虑市政厅婚礼。”
“……走吧，你所说的咖啡馆在哪里？”
“别急，咖啡馆又不会跑掉，话说，假设中田你即将结婚，你会选择教堂婚礼还是世俗婚礼？”
“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我为什么考虑结婚？话说，下村，你不觉得两条单身狗讨论这个话题，嗯，有些太不吉利，感觉就像士兵战前谈论战后的人生规划，比如回家结婚，影视作品之中，这样的士兵通常都不会存活到战争结束。”
闻言，下村登时陷入沉默，片刻，他假装无事发生地指向前方的一家店铺，语调轻快地讲述道：“那家咖啡馆的环境很好，我上周日去过一次那里，可惜，那家咖啡馆并没有金发碧眼大长腿的美女。”
我学习下村装傻的模样，假装没听见末尾的打趣，跟随下村一同进入店内，各自点单一杯现磨咖啡。
于是，这个下午的剩余时间，下村与我待在这家环境幽静的咖啡馆，晚上前往学校的食堂，今天的探索算是结束。
夜晚，我坐在书桌边回忆今日的见闻，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便携记事本；我虽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我习惯记录一些重要事项，比如考试的日期、以及待办的任务。
我随意写下几个关键词：奶茶店、小镇的教堂、月底前回去看望家人……
我注视新一页的关键词，半响，我合上记事本，转身躺到床铺。
现在其实才过八点，四肢却是已然疲累，精神还是依旧亢奋，于是，我拿起手机刷新闻。
许久，我阅读完感兴趣的新闻，放下手机之后开始四下张望，扫视黑暗中的宿舍房间，视线最终定格于眼前的虚空。
“你在吗？”中田正义忽然说道。
半响，中田正义继续讲道：“在就敲一下墙壁，不在敲两下墙壁。”
房间一时寂静无声，直到墙壁响起两声敲击。
中田正义放下右手，他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晚安，不知名的好心人。”
言罢，中田正义仰躺于床铺，缓慢地合上双眼，双手交叠于腹部，面容平静地陷入沉睡。
许久，房间门忽然响起敲击，咚咚，连续两声、富有节奏的敲门声。
中田正义依然嘴唇微张地沉睡，没有给予门口的响动任何回应。
数秒之后，门口再度传来一轮敲击，连续三轮之后，敲门声逐渐变得响亮且急促，隐约透露出一种急切混合不耐的情绪。
最后一轮敲击之后，门口骤然响起一声剧烈响动，好似有人用力踹一脚房间门。
这声响动之后，房间彻底陷入沉寂。
中田正义继续安详的睡眠，毫无察觉门口发生的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门口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中田正义一直沉浸于梦境，直到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