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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明 同桌怎么突 ...

  •   三人走出教室门。

      裴询看不到,手搭在黎叙肩上,慢腾腾跟着黎叙往前挪。

      阮晓孟在前面,左瞧右瞧溜达着踢飞地上的小石子,做足了为他们保驾护航的架势。

      走出教学楼,远离人群,耳边便只剩下窸窸窣窣的风声和三个人踏在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但幸好,话痨阮晓孟一个人也能激情澎湃地絮絮叨叨,裴询慢悠悠有一句没一句接着。

      “哎?你现在是一点都看不见还是说眼前模糊?一点都看不见吗?真惨,那你得办休学了呀。”阮晓孟睁着他圆溜溜的清澈大眼道。

      “不要这么悲观,想我点好的吧,万一我过几天就恢复了呢?”裴询笑笑。

      “也是,那你心态还挺好的,刚才就当我放屁吧。不过休学确实还是太惨了,都到这会儿了,就算考不上大学,那最起码得混个高中文凭吧。咱一个年级也没有几个能考上的,我记得三模年级平均分也就二百一吧,拍完毕业照过一个美好的暑假,咱就在车间喜相逢了!”

      “也是,这么说来生活真是有盼头啊。”裴询赞道,不知为何突然转向黎叙:“你话不多,同桌。”

      “嗯?”黎叙沉浸式cos盲杖中,“没有吧。”

      “有啊,不过我理解,是不是因为很难在他在场的时候找到插话的气口?”裴询挑眉。

      “喂!”阮晓孟跳脚。

      没等喂明白。

      高中年头久远设施残破,道路旁杂草丛生,围墙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和裸露出来的砖块钢筋,在雨水冲刷下,零零散散散落在道路两旁。

      一根钢筋不知何时直挺挺插在路边,尖端处隐隐锈迹,在黄昏夕阳的余晖中熠熠发光。

      没人发觉裴询的落脚处有微微凸起的裸露砖块儿。

      裴询如同寻常般抬脚,正正好好被石块一绊,失去平衡,身体歪斜着堪堪倒向那节支棱的钢筋。

      “小心!”阮晓孟失声尖叫出声。

      阮晓孟只动了嘴,还是黎叙眼疾手快,在钢筋的尖端处距离喉咙不足五厘米处,死死拽着裴询的胳膊,将他跌倒的朝向拽离了那处尖锐。

      裴询被狠狠一拽,换了个方向滚进草丛,灰头土脸地翻滚了两圈,狠狠撞在围墙上。

      “好险啊!”阮晓孟惊呼,话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往出蹦,“刚你差点像烤串一样插钢筋上,这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插路边多危险,别说瞎了的看不见,这打眼一瞧没瞎的也看不见啊。”

      裴询维持着坐在墙边的动作,没说话。

      “没事儿吧,怪我分心,”黎叙上前一步,跨过草丛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有摔到哪里吗?”

      “没有。”裴询就着他的手爬起,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笑,“看样子我差点死在这漫长的求医路上。”

      “哥们你今天是真水逆,不过快到了,就在前面。”阮晓孟心有余悸拍拍胸口。

      黎叙顺手将钢筋拔起又扔到一旁,解除了这一安全隐患。

      再接下来一路沉默。

      只剩阮晓孟偶尔的几句“校医室是为什么建这么远?幸亏学校不大不然人出点啥事加急运过去也得死半路。”“哎呦我还以为是偷懒逃课但照这速度我要与我亲爱的晚饭失之交臂了真惨。”

      “唉,就剩我一个人念叨着也怪无聊,你刚不是话挺多,现在怎么不说话?”阮晓孟戳戳裴询。

      “可不敢让人再分心。”裴询笑道。

      黎叙看了他一眼。

      对着阮晓孟开口,“前面就是,我带他进去,晓孟你想去吃饭就去吧。”

      “行呢叙哥,用不用打包给你俩带饭?”阮晓孟正百无聊赖踢石子,听见这话得了赦令般拔腿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问。

      “不用,你去吧。”黎叙说。

      只剩两人。

      校医室独占一个小平房,腻子掉落裸露出半墙的红色砖块,玻璃浑浊到即使亮着灯也看不清内里是否有人,黎叙敲了敲门,等了等,没有动静。

      直接推开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引着裴询到椅子上坐下,黎叙左右看了看,拨通了校医留下的电话。

      校医说她正在外出急诊,让他俩等等。二筒。

      挂了电话,裴询默了默,“你听到了没?二筒。”

      黎叙:“……”

      “应该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狗叫二筒吧,看起来我的眼睛似乎没救了,眼保健操是怎么做的来着。”话音未落还真拉一下展开双臂,装模作样地开始比划华丽的眼部动作。

      黎叙揉揉眉心。

      “哎好脆皮的身体,两个动作就累了,所以你晚上不吃饭?刚你拒绝带饭的时候,我的胃好像在咆哮。”

      “那你怎么刚不说?”

      “没敢啊,我又瞎又哑,没有独立行动能力,出门容易栽在一头钢筋上,走得急什么都没带,一摸兜比脸都干净的同时还摸见我校服裤缝儿两块小补丁,万事都得暂时依靠我亲爱的同桌,可不敢忤逆。”

      黎叙沉默两秒,“你可不哑。”

      “是啊,嘴长来就是为了说话和吃饭的,难道我今晚真要饿着肚子吗同桌?”

      “我包里有压缩饼干,一会儿分你。”黎叙叹了口气。

      “那敢情好。”裴询看起来满意了,停下了他一直在叭叭的嘴。

      终于安静。黎叙抱臂靠在窗台,观察对面坐着的同桌。同桌恍惚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仅是躯壳换了灵魂或思维这么简单的事,更像是完完全全,被另一个人代替。

      只剩下一个名为裴询的概念,在强迫性地持续猛烈灌输着“他就是他”这样的认知。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脑内拉扯着,使黎叙的大脑有点微微发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穿透力十足的敞亮大嗓门,黎叙小同学好久不见啊这不是稀客嘛的响亮一句,回音悠扬绵长。

      校医阿姨热情洋溢地进门,刚脱下来的围裙攥在手里,半披着的白大褂拖在肩膀,半边袖子随意地甩来甩去。

      风风火火地打了个招呼后,甩上另外半边袖子,凑近一看凳子上的人,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挥了挥,冲着黎叙一扬下巴,“就他,突然瞎了是吧?”

      “嗯。”黎叙点头。

      “这是裴询吧,我记得他,就坐后排老不说话那个,我记得小黎你那年还老带他去医院看,也没治好他那个什么,失魂症。”阿姨扬起嘹亮的大嗓门,掐着裴询的下巴左看右看。

      “是的,阿姨你记性好。”黎叙点头。

      “哈哈哈所以要我说啊,就该按照阿姨的办法,咱止疼片混着符水双管齐下,西药镇住皮肉疼,符水镇住人的魂!”

      “听着就健康,有吃有喝连汤带水。”裴询深以为然地深深点头,微不可察的一扭,挣脱了她的钳制。

      “呦,所以这是治好了?魂回来了也会说话了。”阿姨挺乐呵,“但视力没了?”

      “对。”裴询同样笑呵呵。

      “还挺乐观的,疼了叫啊,”阿姨环顾一圈,空空如也的墙壁,货架里两排大瓶药片,一张床,一把椅子,全屋的仪器大约只能凑出个听诊器。

      似乎不能把听诊器捂眼上。

      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阿姨摸摸索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个硕大的手电筒,掰开眼皮,照了照。

      在这个过程中,裴询除了被掰开的眼皮,一动不动。

      “怎么样?看出是什么问题吗?”黎叙紧紧盯着。

      “眼睛疼吗孩子?”放下手电筒的阿姨沉思片刻,开始像模像样问诊。

      “不疼。”裴询摇头。

      “唉孩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就算现在不疼,以后也肯定是要疼的。来,止疼药,一大瓶,一百颗,一瓶只要一百五,来两瓶啊!”

      阿姨边说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开柜门,两手拿起两大瓶,俏皮的晃晃手中的药瓶,像在投骰子,摇完从床边扯了个塑料袋,哗啦啦装进袋子里,并眼疾手快塞进裴询怀里。

      裴询眼睛看不了,手倒是反应挺快,下意识接住,“呃。”

      阿姨眉开眼笑,“没效果的话后天再来。阿姨去神教那里给你求个平安符,保管药到病除。”

      ……

      两个人被阿姨齐齐推出门,刚出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的毫不避讳的电话声,“今天又挣了三百块啊场子不要收等我和你们一决高下去马上马上!”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费劲过来校医室一趟?”裴询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

      “因为想逃课回宿舍睡觉。”黎叙说,“一会儿我打个欠条,你按手印,三百。”

      “真残忍,对待一个病人,”裴询拖长声音道,“校医说的,前几年你带着我求医问药的时候,也让自闭的我按的手印?”

      “……没。”

      “这么无私啊那我们之前关系真不错,所以怎么三年同桌下来,晓孟说咱们俩都不交流?”裴询穷追不舍追问道。

      “我很难对一株蘑菇保持热络。”黎叙说。

      “啊,你说我之前沉默又自闭啊,我现在不是改正了嘛,改成这么俏皮的我你竟然还忍心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

      是改正了还是换人了?

      但黎叙没这么问,遇事不深究作为他多年来保持的良好习惯,为他的情绪稳定提供了极大贡献。

      见他不回复,裴询撇撇嘴,一脸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地对待一个盲人的悲伤神情,“这么为难啊,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在非常积极地向你示好吗?你的话头就没有掉在地上过,当然体会不到说的话没人接这件事,对于一个无助的小盲人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

      没等黎叙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截断了他的画。去而复返的阮晓孟张牙舞爪地跑了来,嘴里叫嚷着叙哥叙哥出事了出事了食堂出事了!

      “别着急,慢慢说。”黎叙一把拽住差点没刹住车的人,将人定在原地平复心神,“能出什么事,着火了?”

      “不不不,”惊恐的阮晓孟手脚并用地比划着,“食堂大叔突然中邪了,开始手舞足蹈,就那种字面意义上的手舞足蹈,蹈完就躺在那里抽搐,可吓人了。”

      “啊?”

      黎叙一愣。

      “估计马上就被抬来校医室了,所以我赶快提前跑过来看看你俩情况,人挺多的轰轰烈烈的一会裴询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瞎子别躲闪不及被人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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