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清河被捕 除了他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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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徂暑，火伞高张。
高高的树叶被晒得浮起一层绿油油的光，鸟儿站上去都嫌烫脚，扯着嗓子叫个不停，聒噪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崔嬷嬷知道自打三皇子殁了，太后脑袋里一直有一根弦紧紧绷着，导致外界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得头隐隐作痛，更别提如此尖锐的鸟叫，就快把太后的头吵掉。
旋即三步并两步关上窗，体贴给太后按起了头。
她的力道很轻，是跟太医署的推拿师傅特意学了的，但按进太后脑子里，却是足够将烦恼的那些人啊事啊，全部挤出来。
太后皱着眉道，“明日让沈承明再去庆祥宫看看。”
“好不容易恢复点精神气儿，却都用在吵吵闹闹上，几时能调养好身子？”
“该加药量就加药量……她还年轻……受得住。”
崔嬷嬷知道，太后这是联想到了天天叫嚷舍不得四皇子过继的江绮玉，嫌心烦。
便另说起四皇子在皇后宫中待得愈发安稳、不哭不闹的近况，想让太后宽宽心。
“奴婢昨日去时，正赶上奶娘喂四皇子，皇后看四皇子吃得香甜，还伸手逗弄了两下，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也能亲近起来了。”
然太后听了，眉头却并未舒展得多开，反倒像又联想起另一件忧虑之事，重重叹了一口息。
良久才言，“下月是兄长生辰，你替我送些贺礼到他府上，顺便给他夫人也挑几套好头面……叫她给家中贴心的女郎也分分。”
崔嬷嬷手上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虽然明白太后的言外之意，但阮将军的生辰不是在九月末吗？于是低声提醒。
太后闻言也是一怔，望着她仔细想了想才道，“是啊，才六月呢……”
喃喃着自己老了、糊涂了，“竟才过去一个月……时间真是慢啊……”
好像自打上元那夜，她吩咐崔嬷嬷拿自己手牌出宫去将军府秘密传信时起，日子就开始变得漫长难挨。
不知何时才能尘埃落定。
同样的煎熬，对于江绮玉来说，亦是度日如年。
她也是抱天希望孩子还有回到自己身边的一天。
原本说好待四皇子满周岁后再送入凤仪宫，可他们竟连这仅有的一年都不肯留给她，满月礼制的新衣裳都没换上一轮，她的皇儿就被抱走了。
彻彻底底地被抱走了，连个拨浪鼓都没给她剩下。
像她只是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生了一个孩子，疼疼的，但醒来就全忘了。
任江绮玉哭哑了嗓子，也无人来听她诉一句，就跟从前有孕时也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她一句冷暖，一样。
在这座凉薄的皇宫里，她一直是一个真实存在却又形同虚设的影子。
起初还当太后接她去慈安宫养胎是在意她、心疼她，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实则除了江绮玉，宫中所有人皆能看懂太后这么做，无非是危岌时局下对她腹中皇嗣迫不得已的看重，与她本人又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她傻，才看不懂旁人或不忍心、又或不屑于拆穿她的美梦。
如今梦碎了，江绮玉不认、也得认了。
她不再抗拒沈承明送来的汤药，统统大口大口喝下，一滴不剩。
又翻出久藏在柜底不用的秘密武器……决心再要一个皇儿！
这一个，她说什么都要死死守下来！
但这事儿终归她一个人完不成，皇上又左等右等不来，江绮玉便着急想去内侍监，问问记没记她已经可以侍寝了。
可岂料推开宫门却走不出去，她竟被禁足了？！
且是贤妃亲口下的令！
说她言行有失，无召不得出。
江绮玉简直气疯了，奋力撕扯着宫门口值守的人，死活要问个明白。
“凭什么关我？！”
“我罪在何处？！”
“说我言行有失？难道被抢了孩子，我还不能哭一哭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绮玉抓狂拿奴才出气，奴才就暗地里拿她首饰找补，连带把门的侍卫都极有可能分一杯羹。
因为江绮玉越想摔东西发泄，就越发现宫里的东西莫名其妙不够摔了？
于是江绮玉日日扯嗓子喊的就从“放我出去！”，演变成了“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下作胚子！日后定要让皇上将你们统统乱棍打死！”
眼见江绮玉短短数日就从最炙手可热的位置狼狈跌下，甚至连底下势利眼的奴才都不再肯服管教。
这种今非昔比的巨大落差属实惹人同情，宫里茶余饭后再提及她，倒也能真心说两句可怜了。
但唯独除了流萤。
别人兴许听了有奴才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东西司空见惯，不当回事。
她却是在听到宝珠回来八卦好像监门卫里也有人被抓了时，心口立马揪起，忙派小金子仔细再去打探。
得知果真是清河受刑后，瞬间心头起火，眉毛才刚描了一边，就匆匆撇下螺子黛，起身往刑房疾步而去。
她虽了解清河一向磊落，绝不可能做鸡鸣狗盗之事。
可心头那股子不安，就是一直萦萦绕绕，不肯退散。
而且，若真有监门卫的士兵行窃，也理应先交由监门卫将军内审，重者再经刑部或大理寺审判。怎会直接将人拉去内廷处置宫奴的刑房？
流萤越想越觉得蹊跷。
脚下步履生风，风卷着裙子一层层往上飞，竟鬼使神差地叫她联想起，此前传得同样满天飞的谣言。
……与嫔妃私会……
……偷嫔妃东西……
会是一件事吗？
流萤心中摇头，觉得太过巧合，反倒说不通。
但细想想，又好像只有是这同一件事，才有可能把人留在内廷审判……以免丑闻外泄！
想到这，流萤更是恼火，清河怎可能与哪个妃子私会？！
于是提裙奔走，迫不及待要知道究竟是谁陷害自己弟弟！
全然不顾太监阻拦，一闯进刑房就霍地推开审讯室大门。
看见里头清河正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当啷半挂的衣裳也不知是被勒坏的还是被打坏的，反正是源源不断渗出血来，黑了一大片。
流萤心疼得不行，但当着几个太监的面还是强压下怒火，故意摆出她对外一贯冲清河使的鄙夷嘴脸。
讥讽道，“听说贤妃娘娘抓到了大胆狂徒？倒叫我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
宫中皆知流萤与姓向的势不两立，她变着法折磨向清河时，许多人可都亲眼见过。
此刻即见流萤来势汹汹，猜测定然又少不了一番借题发挥的折辱，持鞭子的两个小太监匆匆对视，仅是一眼就默契地决定，先给流萤腾地方。
贤妃虽交代此事未查明前绝不可外传半个字，然流萤进来却当头就问，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俩只是两个底层奴才，如何敢得罪站在面前的这位宠妃，反正不是自己嘴里透露出去的，还管她哪里收到的风。
且他们确实也没从向清河嘴里问出一句有用的话，不如交给流萤试试，兴许还能全了他们的差事。
但二人也不敢真的放任流萤和一个犯人单独待着，万一有个好歹谁也担待不起。
于是再次扬起手中帕子，往清向河脸上一甩，恶狠狠警告起来，“快说你究竟是如何得来江充媛的手帕！再不老实交代，仔细当娘娘面抽你个皮开肉绽！”
二人认为流萤若想对向清河动手，只会比自己更狠。更狠，得到真相的可能也就越大，是以才这般给流萤递话。
流萤不动声色听着。
其实从方才两个小太监没有反驳她的来意时，就已然验证了她的猜想，果真是给清河扣了偷情的帽子！
但此刻他们手中的帕子，才是更为关键的“罪证”。
于是流萤一边盘算如何支开二人单独问话，一边阴阳怪气地率先对清河发起嘲讽，“那手帕是江充媛给你擦汗的？”
“这么卖力？”
此话中的香艳隐喻已是不能再露骨，除了问话的流萤脸不红心不跳，其余人都略显尴尬低下头去。
然流萤却仍觉不够，慢挪步子绕到清河身侧，加码追问道。
“本事不小啊，一个守城门的，竟也能后宫说进就进……”
“是皇上给你安排的差事不够多？还是你年轻气盛，下了差也不用睡觉？”
“……又或是不止你一个？……你们都不睡觉？”
流萤损起人来刻薄无比，自然要把【水性杨花】的江绮玉也带上，说她连私会情人都不肯只有止一个。
虽然知道这只是埋汰人的嘲讽，但若顺着她的话想想，有些地方又没错。
的确。监门卫主要负责皇宫外围的门禁放行，内廷则有羽林军巡逻护卫。
两者一外一内，相互牵制，均不会轻易踏入对方管辖的地界，徒惹麻烦。
且若真敢干幽会偷情这档子事儿，必定选夜深人静之时。那不正是戒备最严的时候吗？
从外围进来，还得绕过层层巡卫，可非一般的飞檐走壁功夫就能做到的。
而且正如流萤所说，宫中只有正经主子才配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从没见过哪个奴才还能不跟其他奴才挤通铺的。
饶是禁军侍卫的值房也需得如此。
想从紧挨着自己睡觉的人旁边翻身下地，怎可能毫无动静？尤其是他们这些侍卫兵差，更是时时紧绷着值守的弦，只会比寻常人更灵敏。
不可能真叫谁悄无声息出去又回来的……
墙角的二人也渐渐琢磨出蹊跷，暗道果然能当主子的都有非比寻常的脑子，想到的东西根本与他们不在同一个层面。
若这么看，向清河的确很难避开所有人，潜入庆祥宫。
可是，江绮玉的手绢确确实实是出现在了监门卫值房的水井旁。
人人都去这里洗漱，露胳膊挽袖子，难免掉落出东西。
江绮玉不可能自己走过去，只能是监门卫有人拿了、又带回去。
再加上宫中有人私会偷香的谣言一直不散，换作谁，都要把两件事往一块儿想。
向清河自然也是。
他作为这里的监管，为证队伍清白与宫中谣言毫无关系，特集合起所有人彻查每房间。
不想最后竟在自己的枕头下发现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绢？！
这才百口莫辩，被抓到了刑房来问个究竟。
“拿过来我瞧瞧，到底有多香……多勾人……？”
流萤伸出手不回头吩咐，示意赶紧将证物递给她。
拿到手后两面掂量看看，确实跟平日用的不一样。
绵柔细腻，无绣无花。
倒是和她之前有孕时，尚衣局提前制好送来的褓布一样。
都是水洗过多次的绵软棉绢，为的就是不要磨到幼儿娇嫩的肌肤。
舍弃品相换来舒适，除了刚生产过的江绮玉再无人会用。
“还真是江充媛的……”
流萤喃喃低语，冷意自闷哼声中涌出。
她竟不知，宫中除了自己，居然还有跟清河“过不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