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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假若,一 ...
翌日,代之左等右盼,没有等到想见的怪酒,也不见谢枫回府。
若问起多年前旧事,府上护从一问三不知,像一个个新兵牙子,才来王府拜在容琛麾下没几年似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晓得。
也不知他们是真不知早年旧事实情,还是他们得了容琛命令,故意不与代之说实话。
代之无法,也不好为难护从们,只得将满腹疑虑留给容琛。
只枯等直到入夜时分,某大忙人才从宫中下值回来。
黑色长影从马上跃下,缰绳递给了门房,那人才由猎猎披风罩着,从暗处越过门堂,往前院大厅而来。
代之一眼识出回来的人是容琛,便忙从堂内疾步而出,迎上去。
然刚要埋怨一句从凌晨至今不见他人影,代之却先识得他周身缠着股沉肃之意,寒得人发战。
待走近几步,还能于暗中看得清楚他面上的郁色、倦容,眼底青黑明显。
代之方张开的口,又抿成了线。
瞧这样子,不仅仅是熬了个大夜,只怕白天又奔波劳碌了整日罢?
代之心里嘀咕,因白日等不来人解不了惑的焦灼和怨怼顷刻消失,只剩关切,“是宫里朝中又遇上什么糟心事了?”
容琛早看见代之向他奔来,亦知她所急为何。
白日,她特特差人到宫中值房问他要蛊酒,又说有急事要问他遂盼他早些下值回府。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忤逆他出宫见养母便罢,一个受人摆布无端送了蛊酒到他跟前的人却断了背后线索也已够叫人烦,偏偏她还来添把柴火,要问什么旧事......
容琛眉骨压着,定定看着代之。
......其实,她又有什么错处呢?反倒是他这般反常,要叫她无端担心和疑心......
容琛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哄人的笑,“小事一桩罢了。”
他将冠帽递给了苏泗,又解下披风一并递去,转手便拢着代之腰身,推她往堂内走。
“夜里风大,当心着凉。”他将身上热气渡给代之,又说:“不是同你说过,既过申时,便不必候我用膳?”
代之侧眼盯着容琛骤变的脸色。
皮笑肉不笑,分明是故作欢颜,说是小事亦不过想叫她安心罢了。
夫妻二人相处多年,即便细微表情,也能叫他们能够识得彼此情绪,只代之到底不知容琛忧虑为何。
她忍住好奇心,直到两人同坐饭桌前,容琛已喝上一碗热汤,才开口问道:“是河西匪寇一事?”
这些年朝野内外尚算安稳,朝中贪官污吏肃清大半,至于边关也已多年未起战事,除却近段时日鲜卑使者忽然来访以及坊间流传的河西山匪一事,代之暂无想得到朝中还有何棘手之事能叫容琛愁眉莫展。
容琛那厢闻言侧目瞟了代之一眼,见她杏目铮铮,直望着他,三分焦虑七分关切,连用筷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吃饭。”他顿挫说了两个字,才囫囵“唔”了一声,“河西匪寇确实猖獗,但到底不足为道,元朗应付尚算绰绰有余,也还轮不到你操心,只不过......”
他顿了顿,望着代之吞下一口饭,才继续说:“因河西匪寇一事,皇上有意巡边。”
“祎儿要巡边?”
代之差点没将刚噎下的饭喷出来,惊呼出声。
然她话音一落,却是同座二人皆更为讶然地两相对望。
代之是愣住了。
昨日皇帝侄儿让她称他为祎儿,她颇觉别扭,然今日却似已对此称呼适应如常,甚至有如叫唤过无数遍一样,脱口而出。
她实是无意冒犯皇帝名讳,但......
代之望向容琛惊异乃至不悦得皱紧眉头的脸色后,更是局促又惶恐。
她左右乱瞟了瞟,又咬了咬牙,好半晌,才此地无银一般解释说:“我非是有意亵渎皇上名姓,许是太过惊讶,皇上明明还是个小少年,自己尚还需要人保护,却选择在此时巡边立威,岂不是专门给人留了机会乘隙而入?”
匪寇扰民,在某种程度上,是在下朝廷的脸面,甚至是在表达其对朝廷的不满。
如今若不能寻出这些匪寇背后的实际势力,他们的目的就无法辨情。
而此时天子若贸然出现,难免让匪寇们找到可以作为攻击的对象,而天子的安危便更加难全。
容琛盯了代之许久,类似打量和审视的视线才缓缓收回去。
“河西那点匪寇尚有边关兵力处理,天子亲自出面,反而叫有心之人无端大做文章。”容琛同意了代之的说法,也把白天朝中事说来,“百官一致反对,皇上也不能凭一己之念,将百姓大臣之见置于不顾。”
代之听罢,点点头,舒出一口气。
容祎虽已坐天子之位五年,但毕竟还是个不及弱冠年岁的少年,且至今而言,朝中多数大事仍由他的皇叔容琛执掌,他并非一个成熟的人主,要巡边关,抵匪寇,实在过于冒进,也过于为难了罢。
代之不自知地为容祎担心,像个母亲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秀眉紧蹙着,甚至没有留意到身旁容琛一次又一次给她递来的一缕缕打量观察的视线。
容琛眸底掠过暗色,面上不显,兀自吞了口饭。
“苏泗今日说,你昨夜又做梦了?”容琛漫不经心地给代之布了菜,“说是梦见了皇兄和御林军校场?”
代之不由自主的思绪被容琛三言两语牵扯回来。
她白日左顾右盼只为两件事,一是要阳淮楼所见之怪酒,二是要问一问前夜梦境是否与丢失记忆相关。
前者已经叫苏管家拒绝矣,至于后者......
代之连饭也不吃了,干脆放下碗筷,将所坐椅凳挪到容琛身边,凑近他,将前夜梦境一丝不落地说与他听。
说来也怪,自从失忆后,代之夜间所做之梦,无有记得,但这一次梦境中的一切,譬如御林军校场,容渊的脸面,还有容渊与代之相谈的每个场景每句话,她记忆犹新又深刻,仿似梦中场景当真是她所经历过的一般,甚至就如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般新鲜。
她与容琛说得眉飞色舞,把自己在校场上如何纵马如何射靶的细枝末节讲了个全,终了时,还欢声说:“我觉得,我从前必去过你皇兄御下的御林军校场......”
“不可能。”容琛沉声,猝然打断代之的话。
代之一怔,笑容僵在脸上,讶异看向容琛,不知他怒从何来。
容琛迅速将斜瞥眼色收回,又快速扒拉两口米饭,再抬眼时,已然面色平平,一如往常般的木头冷脸,神色疏淡。
他说:“两军不相容,陆家军与我玄甲军又向来不和,这些你都知晓,你又怎会去御林军校场?”
眼看代之听罢后飞扬的眉色渐渐黯淡下来,似有对梦境并非真实的遗憾,容琛心中一坠,蓦地又加重了语气:“一场梦罢了,莫要想太多。”
他给代之布菜,又努了努下颌,示意代之快些用膳。
代之看住容琛笃定否认的神色,又看他一副马上要因她的倔强而生气的姿态,她撇了撇嘴,愤愤抓起筷箸,大口扒饭。
然容琛嘴上说着那梦境与代之丢失的记忆无关,但晚膳过后,他又巴巴地差人将巫医郁华清请来为她问诊。
且在问诊结束后,容琛又刻意将郁华清唤去了他的书房,只让郁先生与代之草草说了个“无碍”的结果。
代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容琛怨怼的声音便多了些。
“合着,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做不了主了?”代之坐在浴桶中,埋怨不断,“郁先生的诊断结果,我自己都问个清楚了?”
她蹙着眉,囫囵往身上用力擦着澡豆,又说:“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却弄得神神秘秘的,难不成那些怪酒,那些梦境,都有什么猫腻,他故意不同我说?”
一连几句牢骚后,代之没有得到春娘一如既往地盲目肯定回应,她愤愤调转头看后,“春娘你说......”
话到一半,代之噎住。
容琛正就站在她身后,居高定定向着她,眉骨低压,阴影眼色将一双本就时常阴郁深沉的凤眼藏得更加晦暗,叫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与情绪。
然,他周身冷得骇人。
代之心下猝然漏跳一拍,有种方才说了人坏话,将人惹毛了的恐慌感。
她眨眨眼睛,“你何时来的?”
她视线也绕过容琛,往他背后看。
屏风外并无人影,春娘怕是早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她怨怼容琛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代之:“......”
代之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却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沉默良久,没等到容琛回应,下意识伸出手,攀住他覆在桶沿的手,想说几句好话。
然容琛忽地反手握住她,半息,才沉着声音问:“假若,一直以来都是我骗了你,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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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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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