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馆》雪荼蘼

20、第 20 章

　　琼英宫在很久以前的很长一段时日，和如今的情况差不多，还闹出过不少因风流痴情的韵事捻酸吃醋妒恨陷害的蠢事。但当时最起码还讲究你情我愿。女方不愿男的强行骚扰不仅会被唾弃，而且还真的会被关进大牢。

　　后来虞商成了百花仙子之后，觉得这样不像话，就想好好整顿一番。

　　她在天庭这么多年的光景，也知道琼英宫的根结是什么。

　　首先是最基本的实力和香火。

　　活得年岁长短和修为的深厚与否还有实力的高低并没有太直接的关系，甚至修为和实力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是没错的，但有时候也并非绝对的相关。琼英宫的神仙便是如此。

　　他们大多都是草木之灵，执掌三界花木草植，所以即便有足够的资质来到三十二重天但也并是能冲锋献阵的，甚至称得上弱；而且花神庙参拜的也大多是在室女子，所求也大多都是姻缘，香火更是一般般。

　　除此之外，再加上那段时间常常会把犯错严重的神仙贬到此处，就比如虞商，所以即便仙阶相同，他们却总低一头。

　　其次，是琼英宫的神仙大多过于貌美。

　　若说貌美是恩赐，但若过于貌美再加上打架又打不过别人甚至被欺负了都无力还手，那就是灾祸。

　　没有实力，地位和香火还总是比别人差，又过分的貌美，慢慢地就会沉陷于因为貌美让别人对自己产生怜爱中。而那些其他仙府的仙君或许一开始还是真心相待，但慢慢的时日长了绝大多数就都会变成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再往后就差不多跟人界的勾栏瓦舍相似了。

　　后来，虞商偶然发现琼英宫的神仙貌似对于丹药一道有些天赋，于是就去药师府请了太妙到琼英宫教授丹药的炼制之法，每三日授一次课，每次授课一个时辰，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事实也证明虞商做的很正确，琼英宫的诸仙确实对丹药有着超凡的领悟能力，就连太妙都对此惊讶不已。

　　那一段日子，琼英宫甚至一度和药师府平分秋色，也因为此事，长久以来被打压的琼英宫神仙都逐渐挺直了摇杆。

　　后来虞商就在琼英宫定了条规矩，儿女情长之事可以有，但情爱一事得是两情相悦，若强行恶意纠缠对方，那人家怎样对你那就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同理，若你们不喜却被对方强行骚扰或欺压，警告三次对方依旧不改，那就下药，看情况来，尽量不要毒死。

　　在后来经历了十几个大小神仙被毒的险些失去性命后，基本没有人再敢上门肆意胡闹。

　　虞商做这些事用了两千多年，如今回来，没想到自己曾经的努力不仅被付之一炬甚至还变得变本加厉！

　　海棠树后方不远处月洞门，走过游廊，来到池塘上的水榭，掺着荷花的香气的风微微拂过，虞商倚在美人靠上，吹着清凉的微风，只是有时候燥火过盛，凉风微末，一时半会儿难以清静。

　　虞商道，“你们之前本也是受我牵连，离开琼英宫回到原来的，适合自己的仙府是好事。什么时候被调走的？”

　　窈兮一身白衫，端庄雍容中透着出尘脱俗，神色满是愧疚，声音低低道，“是八千年前。”

　　也就是虞商离开的两千多年后。

　　安琅一袭红衣，浓艳明丽，英气的眉眼紧紧皱起，一手叉着腰，气愤道，“这些无法无天的狗东西，就得狠狠教训一顿！”

　　安琅说，原本虞商走后一切都安然无恙，但后来随着她们被调走，拂境鲛人族开始断断续续的来到天庭后，又起了事端。

　　先是有一个鲛人族的看上了琼英宫的一个叫瑾年的小仙子，时常来琼英宫强行示爱追求，而瑾年厌恶被强行骚扰，烦不胜烦，就给对方下了药。

　　本来这件事也是对方有错在先，给对方一个教训让他死心，那药也只不过是让他头疼脑热几日起不来床罢了，可那个鲛人在冠紫阁任职直接以此为借口把小仙子关了起来，还削了仙骨，打入了轮回！

　　“从那之后，鲛人族的就经常时不时的结伴来到琼英宫，动辄行止举动言语侮辱，还说什么‘当初在拂境的时候便久闻琼英宫的大名，花木仙子，就应该温柔可人，这么暴躁专横做什么！’”

　　“琼英宫的一众姐妹受不了，几次三番的反抗，但招来的无一不是谩骂侮辱。我和安琅，青澜仙子，都各有各的事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只能是有空的时候才来一次。”

　　“后来，离莺她们不忿，就给那些人下了毒，毒药性烈当场就发作了。后来事情闹大，她们就被关进了冠紫阁……之后就被削去仙骨，打入了轮回。”

　　最后一句话，安琅停顿片刻之后才说出口。她见过神仙被削去仙骨的样子，那种疼痛几乎没有人受得了，没熬到被扔到诛仙台，被疼死，甚至连神魂都受到伤害的比比皆是。也是从这以后，琼英宫好不容易竖起来的脊梁再次被敲断。

　　“天帝没说什么？”

　　窈兮说，“天帝当时在闭关，不知道知道这些。天后虽有个天后的名头，但也就只就在后符殿执掌姻缘，冠紫阁的事插不上手，而且当时太子殿下和鲛人族的珈清族长在议亲也都一直待在拂境，至于冠紫阁的逐风将军……”

　　安琅接着道，“我到冠紫阁去讨要说法，但他们说我已经不在琼英宫不要多管闲事，还把我也关在了大牢里，美名其曰让我冷静冷静，要不是阿窈找青澜仙子求救，如今我在哪里都不一定。”

　　“那时候我们本来是想通过传音阵告诉你，可是……”

　　可是她的传音阵没开。

　　虞商的声音很平静，甚至都有些许木讷，“那后来呢，其他人又是如何。”

　　“她们请旨重入轮回了，天帝没同意，就直接从诛仙台上跳了下去。”

　　“她们说与其这么窝囊的在三十二重天当什么所谓的神仙，不如投胎重来一回，哪怕进畜生道也比这么着强百倍！”

　　“也因为跳诛仙台的神仙太多，所以后来，诛仙台就开始有天兵把守。”

　　琼英宫的这片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清风拂过，花朵，叶子随风摇摆，在祥云霞光的映衬下格外美丽，婀娜，却极为脆弱。

　　离莺是一朵粉色的玫瑰，做花的时候带刺，化了形成了仙脾气则率直火爆，颇有人界江湖好汉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风范；瑾年则是木槿树，内敛腼腆，喜欢吃甜的，爱看人界的戏本子。

　　本来这次回来，她还想带几个小姐妹一起去人界。花神庙香火没那么旺盛，不如让她们也跟自己去福灵观，帮着处理处理公务，然后跟着降妖除魔，攒功德也快一些。

　　虞商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声音有些沙哑的吐出一句，“是我害了她们。”

　　“……虞姐姐，你别这么说，这事跟你没关系。”窈兮说道。

　　半晌后，虞商扯了扯嘴角，“我今日刚回来有些乏累，你们去忙吧！”

　　安琅窈兮离开后时回头看了虞商好几眼，虞商冲她们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等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虞商落下勉强勾起来的嘴角，周身一派冰冷，尤其是双眸，冷得几乎浸出了寒意。

　　不知道在水榭上坐了多久——

　　“仙子！”

　　一道娇甜的声音忽然出现，是山月。

　　山月是一只桃花妖，在王虎熊半山等人之前，山月也是百花馆的伙计。

　　把怀里的酒坛放在美人靠座位上，把倒扣着的两只碗拿下来，给虞商和自己一人倒了一碗，直到连干三碗之后，山月长长的舒了口气，“今天是我自从来了三十二重天第一次这么畅快，我终于见到那群小人吃瘪的样子！解气！”

　　虞商也把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见虞商久未搭话，山月问，“仙子可是累了！”

　　“没有。”虞商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苦尽甘来嘛！”山月道，“仙子回来了，我们不就没事了！”

　　虞商无奈的笑了下，只可惜她在天庭待不了几日。

　　良久，虞商忽然道，“山月，你来帮做做件事。”

　　“什么？”

　　第二日，虞商从院中的海棠树下挖出了几坛酒，把坛身洗净，拎着出了门。

　　琼英宫位置很偏，但是相较于华云庭来说好多了。华云庭是天界神女，扶疏的居所。

　　虞商站在华云庭大门前，看着一如既往气派恢弘的仙府，虽然修缮的奢华却有一丝萧瑟。

　　“百花仙子可是要找神女？”一个一袭浅缥色衣衫灵透的女仙，轻笑迎上前道。

　　“前几日子元君邀神女去了拂境，神女临走前说归期就在今日，算算时辰差不多也快到了，仙子若是不忙可以登上片刻。”

　　穿浅缥色衣衫的女仙叫朝辞，跟安琅、窈兮差不多同一时期来到的天庭，只是与其他的神仙被分到仙府不同，朝辞直接被扶疏挑中，如今算是扶疏神女半个下属半个弟子。

　　华云庭院中有一颗近两丈高的樱花树，常开不败，一有清风吹过浅粉色的花瓣便飘飘洒洒的落下来，落英缤纷的，仿佛沐身于花瓣雨中。

　　只是这颜色白不白粉不粉的，要是再稍微艳丽一点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虞商循声望去，

　　“不过片刻，朝辞说神女去了拂境但归期在今日，所以我就想等一会儿。”

　　扶疏肤色莹白，长眉入鬓，上下之间眼睛没那么宽但却很长，眼尾轻微上扬，似醉非醉，顾盼之间尽显风流韵致，琼鼻细腻，丹唇丰盈红润。

　　一袭鸦青色的长袍，里面是象牙白的裙衫，发髻也都是松松的挽着，头上插着一根质地莹润的白玉簪，全身上下唯一艳丽些的就只有系在发间的红绳和绣着祥云红梅的腰带。

　　这样的装扮很素，可不知为什么在眼前人身上却是万分的糜艳。

　　扶疏笑意款款，“我有一批酒今日刚好要开封，你来的正是时候！”说完就让朝辞去取酒。

　　“虞商也不能次次白喝神女佳酿，这次神女也尝尝我的酒。”

　　这几坛酒是虞商未离开天庭的时候埋在海棠树下的如今也有近万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难喝到哪里去。

　　果然，曾经嫌弃了千百遍的扶疏神女终于给出了，不错的评价，但也仅有两个字，“不错。”

　　扶疏一边喝酒一边悠悠道，“虽然不错，只是以后就尝不到咯！”

　　虞商笑笑，“我只是暂代西南神将而已，又不是一定长长久久的在人界不回来了。”

　　扶疏又说道，“那既然是暂代可是有说任多久？驻守神将一职只是说着好听这也不许去那里也不能走的就是一个变相的软禁，你看看除了明川以外，或主动或被任命哪个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别人都是敬而远之，就你，还眼巴巴的往前凑，傻不傻！”

　　这虞商笑着转移话头，跟扶疏说三个人喝酒热闹就把朝辞也喊了过来一起喝酒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她刚回来在琼英宫做的事上，扶疏十分赞同的说了声好，“如今天庭里的这帮小仙越来越不成样子，是该好好的整顿整顿。尤其是如今这个时候，若是再这么胡乱闹下去怕是就只能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