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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恨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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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视频放出的是江叙白和贺惊寒排练拥抱戏份的那一段,按照剧本的设置,这是一个摔倒的拥抱,不能抱得那么实在。
但刚开始排练时,江叙白总是很难把握好摔倒的力度,摔轻了抱不到,摔重了却是整个人跌在了贺惊寒怀里。
视频剪辑的便是这一段,为了达到好的效果,江叙白与贺惊寒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只见又一次,江叙白不小心用力过猛,整个人与贺惊寒紧紧相拥,近到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
“贺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江叙白吐了吐舌头,表示抱歉,然而手却没从贺惊寒身上放开。
令人惊讶地是,贺惊寒居然也没推开他,俩个人就这么相拥着,“没事,我们练一下台词。”
江叙白表示同意,然而一瞬间谁都没有开口。
贺惊寒催促他,“你说台词啊!”
江叙白有些委屈,“贺老师,剧本里这一段是你先说台词的。”
贺惊寒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他应该先开口。
乱了乱了,被这么一抱全都乱了。
贺惊寒有些尴尬地想要推开江叙白,整理一下思绪,结果就看到江叙白像一只小狗一样黏住他。
“贺老师,你的心跳怎么跳得这么快?”
俩个人紧紧相贴,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是啊,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而且不受自己控制。
贺惊寒推开江叙白,然后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扇在他心上。
可以解释的吧,此刻他是谢辞,谢辞当然会爱宋亦扬。
谢辞抱着宋亦扬,心跳会加速,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视频画面暂停在这里,好不容易解锁了花絮视频的cpf却在弹幕里鸦雀无声。
“我不敢说话。”
“不敢说话加一,太暧昧了,怕随便说点什么,直接帮爸爸妈妈出柜了。”
“好幸福的俩男同性恋,爸爸妈妈我一直在哭,你们一定要恩恩爱爱一生一世。”
“已经不敢想象,下一轮比赛我会嗑成什么样了。如果你知道我嗑的cp是白鲸,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从前只有3000个人的白鲸超话,在《演技全开》这个综艺播出期间,已经迅速涨到十万粉,互动量居高不下。
如果说从前的白鲸还是阴暗角落里的小众cp,那么现在的白鲸已经是大烫门美帝姐了。
关键是,这节目还没播完,才进行到第二轮。
白鲸粉可怕的热度让各方嗅到商机,而万众期待的第二轮竞演准备就绪。
这时电视屏幕里的江叙白与贺惊寒,又穿上了古装皮套,直接来了一出恨海情天的剧本。
只见江叙白一身墨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是十足的少年模样,此次由他扮演玄山派的小师弟陆逐野。
而贺惊寒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扮演的则是玄山派的大师兄温景蘅。
陆逐野为魔尊之子,但幼时意外被弃于玄山脚下,师尊清虚子探出他体内的魔道气息,不愿收留。
然而清虚子的首徒温景蘅看着衣衫褴褛的陆逐野,却心生不忍。
只见他跪在地上,“师尊,修仙者意欲成道,何为道心?”
清虚子答,“济苍生,守本心,即为道。”
“那今日见死不救,岂非与道心背道而驰?”温景蘅跪在地上,眼神却仿佛在向上叩问。
清虚子看着这个执拗的徒弟,无可奈何,“要是为师说,今日不救正是为你,此子日后定为你之祸,你当如何?”
“依旧救之,景蘅必当亲自教导,教其分辨善恶,只要景蘅在之一日,必不让其堕之魔道。”温景蘅不卑不亢,循循道来。
清虚子拂袖而去,骂了一句“痴儿”,却是不再反对。
就这样,温景蘅将陆逐野养大,所有关于陆逐野的事务皆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教他读书,教他明辨是非与善恶。可以说,陆逐野的一切,均为温景蘅所教。
而陆逐野一天一天地长大,逐渐长成一个明媚少年。他全身心地依赖着温景蘅,最是听温景蘅的话。
而温景蘅向来孤寂的住所因为有了陆逐野的陪伴,也终于有了人气。
本来日子该这么一直美好下去,可温景蘅千不该万不该,对着陆逐野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在玄山,凡是修仙之人,只要对他人生出情爱,便会长出心灯。
此心灯与本人息息相关,却不能由本人所控制,一切皆取决于所爱之人。
所爱之人受重伤,则心灯亮。若是所爱之人殒命,则心灯枯,本人亦一同殒命。
而温景蘅的心灯,却因陆逐野而长,这让向来道德感极高的温景蘅接受无能,于是他选择疏远。
然而陆逐野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师兄对自己越来越冷淡。
他急得心焦,想了各种办法,却依旧被温景蘅越推越远。
眼看自己就快要失去温景蘅的时候,陆逐野听到同门私下议论,说是向来不涉情爱的温景蘅长出了心灯。
陆逐野躲在树后,听完后神情恍惚,原来这就是师兄不理自己的原因,只因他有心上人了。
师兄的心上人会是谁?是与他一同进入师门的大师姐,还是那个很爱来找师兄聊天的三师兄。
陆逐野的心又急又痛,刻意逐一试探,然而无论是大师姐,还是三师兄受伤,温景蘅的心灯始终未曾亮过。
一定是搞错了,陆逐野想道,他不应该纠结于这些事情,反正如今唯一一个与大师兄同吃同住的人,是自己。
他应该快点把给师兄做好的桂花酿带回去给师兄,再在他面前撒撒娇。
结果没想到,消失已久的魔尊再次出现,却是为了寻子,陆逐野的身世再也瞒不住了。
那天,他得知自己原来是魔尊之子,被同门千夫所指。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师兄住所,却意外听到师兄在和师尊清虚子谈话。
不知为何,陆逐野想要打开门的手顿住了,他发现自己止不住地在紧张和害怕。
他身上流着魔道的血,师兄会怎么看他?师兄还会把他留在身边吗?
要是师兄把他赶出去,他情愿一死。
屋里的谈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本不该听清的,但偏偏修仙之人的耳力不同常人。
他听到师兄说,“魔道作恶多端,魔尊之子人人得而诛之,师尊放心,我会亲自动手,必叫他挫骨扬灰。”
陆逐野摸到脸上一片湿润,从小温景蘅就教导他眼泪极为珍贵,不能轻易流。
往日的好光景,一桩桩一件件在陆逐野脑中走马灯,然而却也是他温景蘅,意将他挫骨扬灰。
陆逐野擦干眼泪,再次睁眼时,眼神已不像从前那般澄澈。
他找到封印在玄山的魔剑,打伤看守弟子,夺剑出山,堕入魔道。
世间再无玄山弟子陆逐野,只有魔道少主陆逐野。此后,陆逐野屡次诛杀正修,手上沾满鲜血,彻底成为与正道不共戴天的大魔头。
而温景蘅,作为新任玄山掌门,提着剑,要来杀他。
昔日情深似海,如今恨海情天。
“师兄,你想杀我。”陆逐野红着眼眶看向提着剑,冲在最前面的温景蘅,心中早已千疮百孔。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要杀我!
写字一笔一划皆为师兄所教,剑法一招一式皆为师兄所教。
曾经伴着月光与酒,玄山竹林一同练剑,而如今,他要用教我的招数,杀我!
“从你杀害数百个正修时,我便不再是你师兄了。”温景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曾经的玄山第一君子剑,如今握剑的手却隐隐颤抖。
“师兄,身上流着谁的血有那么重要吗?我是魔尊之子,我就不是你养大的孩子了吗?”陆逐野字字泣血。
“你曾经教我明辨是非与善恶,可如今正道打着幌子行恶事,我们魔教的人却屡次救死。”陆逐野提高音量,“师兄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话还没说完,温景蘅已经提着剑刺过来,“我养大你为善,你诛杀正修为恶。陆逐野,无需再说,亮出你的剑。”
招招毙命,毫不留情,却处处是破绽,只要陆逐野想要反击,纵使他今日孤身被正道包围,也绝对能逃出生天。
但提着剑的人是温景蘅……
他这条命是他所救,是他养大的,他想要我这条命,那还给他便是,他怎么会对师兄动手。
陆逐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让温景蘅不由想到那日桃花树下,偷喝佳酿被他抓住的小师弟。
当时的陆逐野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也是这样对自己笑着。
“师兄,我们两清了。”陆逐野却是避也不避,任由君子剑刺向他的心脏。
温景蘅迅速收剑,然而却来不及了,剑入身躯,不偏不倚,正中其心。
中剑的人是陆逐野,然而却是温景蘅在此刻呕出一口鲜血。
陆逐野伸出手,朝温景蘅笑着,想要将温景蘅嘴角的鲜血擦去。
就在这时,陆逐野从前找也找不到,试探过无数次的温景蘅的心灯在此刻而亮。
陆逐野看着在温景蘅心脏处,亮如暖阳的心灯,眼神忽而变得柔软起来。
笑眼弯弯,仿佛又回到了玄山上招猫逗狗的明媚少年模样。
原来是这样,师兄,原来你爱的人是我啊!
原来是我啊,陆逐野身上全是血,模仿着温景蘅而穿的白衣此刻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此刻他笑着笑着忽然流出了眼泪。
他越是笑得用力,眼泪就流得越多。
怎么会是我?师兄,你明明该恨我的,你怎么会爱我?
“师兄……”陆逐野伸出手,想要够着温景蘅。
而温景蘅看着心脏处挂着他本命剑的陆逐野,已经不会说话了。
从前的君子剑,如今哪还有半分君子模样。眼睛里带着痛,五脏六腑都在痛,骨头连着筋脉,一应破碎,痛不欲生。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师弟师弟……”温景蘅再也顾不得什么正魔两立,再也顾不得什么名门正派,他此刻只想抱住陆逐野,“对不起,对不起……”
“师兄,你教过我,眼泪很珍贵的。别哭……你别哭。”陆逐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话。
而温景蘅想要按住陆逐野胸腔处的血,却怎么按也按不住。他越是想要止住血,反而流得越多。
“师兄,死在你手上,我不悔,你不要难过。”陆逐野温柔地伸出手,擦去温景蘅眼上的眼泪,然而却怎么擦也擦不尽。
世人都说,玄山首徒温景蘅,君子如玉却无情无欲,然而世人却不知,他所有的欲所有的爱都给了陆逐野。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陆逐野在温景蘅怀中死去,而温景蘅心灯因陆逐野而生,此刻便一同而灭。
心灯既灭,一同赴死。
世上再无君子剑,只有搂着陆逐野不肯放手的,陆逐野的爱人温景蘅。
两道染满血的白衣此刻并排在一起,紧紧相拥着的陆逐野与温景蘅,像是穿了两身红色的喜服。
我和你的婚礼,同葬礼一起。到头来,说不清,是葬礼还是婚礼?
师兄,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帷幕慢慢落下,而江叙白与贺惊寒却依旧沉浸在角色中,久久无法回神。
江叙白紧紧搂着贺惊寒,而身为专业演员的贺惊寒第一次没法止住眼泪。
他眼神一直专注地盯着江叙白,像是完全分不清他到底是谁。
他是宋亦扬,还是陆逐野?
或许他都是,或许他都不是,但此刻贺惊寒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