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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番外:信息素的秘密

      第一节误诊

      时间点:归海鸳和湛渊在“深渊号”上相识的第三周。

      医疗室内,雅各布放下手中的检测仪,表情困惑地看向归海鸳:“少校,你的发晴期预测显示,理论上应该在三天后进入周期。但我完全检测不到你的信息素峰值——连基础波动都没有。”

      归海鸳保持着标准的军姿坐在检查椅上,脸上是惯常的平静面具:“我说过,我是Beta变异型,信息素系统不活跃。”

      “这不正常。”雅各布皱眉,“即使是Beta,也会有基础的信息素水平。你的读数几乎是零,就像……就像系统被完全抑制了。”

      “或许是我特殊的基因构造。”归海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需要去参加战术会议了。”

      “等等。”雅各布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少校,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可能不是Beta?”

      医疗室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归海鸳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检测报告上写的是Beta变异型。军医的结论。”

      “但那是十七年前的检测了。”雅各布坚持,“技术一直在进步。而且,我注意到你对湛渊的信息素有反应。”

      归海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每次湛渊靠近,你的瞳孔会轻微收缩,呼吸节奏有0.3秒的紊乱,甚至你的信息素读数会有极其微弱的波动——虽然仍在检测阈值以下,但确实存在。”雅各布推了推眼镜,科学家的严谨让他忽略了对话的敏感性,“这不符合Beta的特征。Beta对信息素基本不敏感,更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生理反应。”

      “或许只是我对黑蔷薇香味的个人偏好。”归海鸳的声音比平时更冷,“雅各布医疗官,我建议你专注于自己的职责,而不是对上级军官进行无根据的推测。”

      这是明确的警告。雅各布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抱歉,少校。我会更新你的医疗档案:Beta,信息素系统极度不活跃,发晴期不可预测。”

      “谢谢。”

      归海鸳离开医疗室,步伐平稳,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雅各布的观察太敏锐了,这很危险。在南国,一个未被登记的Omega军官不仅会被立即撤职,还可能被送往生育中心——那些被圈养的Omega的“归宿”。

      他需要更小心。

      走廊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靠在墙上等待。湛渊,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刚结束体能训练。他看见归海鸳,嘴角勾起那个惯常的、略带懒散的笑容。

      “医疗检查怎么样?”

      “常规。”归海鸳简短回答,试图从湛渊身边走过。但那股浓郁的黑蔷薇花香如影随形,即使他屏住呼吸,那气息似乎能通过皮肤渗透进来。

      “雅各布是个好医生,”湛渊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向会议室,“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他上次非要给我做全套的鲨鱼基因表达测试,说我的鳃裂呼吸效率理论上可以再提高15%。”

      “你同意测试了?”

      “拒绝了。有些东西,数据无法完全解释。”湛渊侧头看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你的信息素。”

      归海鸳的脚步没有停顿,但脊柱微微绷紧:“我的信息素怎么了?”

      “我闻到了。”湛渊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谈论天气,“昨天在轮机舱,你帮我递扳手的时候。很淡,几乎抓不住,但确实存在。”

      “很多人都用古龙水或清新剂。”归海鸳面不改色。

      “这不是人工香水的味道。”湛渊停下脚步,挡在归海鸳面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湛渊的肩膀更宽,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压迫性的存在感,“这是……很干净的味道。像清晨的露水,像烧开后冷却的白开水,像……雨后天空的第一缕光。”

      他的描述如此具体,如此诗意,归海鸳感到喉咙发干。

      “你可能闻错了。”他坚持,声音却比预期中微弱。

      “可能吧。”湛渊没有争辩,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但有趣的是,只有在非常靠近的时候,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我才能闻到。其他时候,就像现在——你刻意控制的时候——就几乎消失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变得危险地接近。归海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看到那双深灰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在隐藏什么,归海少校?”湛渊轻声问,声音低沉得像深海的水流。

      归海鸳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每个人都有秘密,湛渊队员。就像你从未解释过,为什么格陵兰鲨基因的适应者会对天空的信息素感兴趣。”

      这是一个反击,一个提醒:我们都在隐藏,我们都有秘密,不要互相探究。

      湛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懒散的笑,而是更真实、更温暖的笑:“你说得对。抱歉,我越界了。”

      他退后一步,让出空间。归海鸳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但他把这归咎于距离拉开后信息素浓度的下降。

      “战术会议要迟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那走吧。”湛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们继续并肩行走,但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一种无声的协议达成了:不追问,不探究,但也不否认彼此之间的特殊感知。

      对归海鸳来说,这已经是奢侈的宽容。

      第二节意外接触

      战术会议是关于北极星-7号观测站的潜入计划。罗成分配任务时,将归海鸳和湛渊再次分到一组。

      “你们上次配合得不错。”罗成指着全息投影上的结构图,“这次需要进入观测站内部,你们俩的能力互补:归海的侦察和湛渊的深海适应。”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会议结束后,他们需要去装备室检查出舱装备。潜艇的空间有限,装备室是少数几个能相对独处的地方。

      “你对那个观测站知道多少?”湛渊一边检查潜水服的密封性,一边问。

      “旧世界的基因采样站,深度一万一千米,理论上应该已经报废。”归海鸳回答,他正在校准生物信号探测器的灵敏度。

      “但你认为那里还有东西。”

      “概率很低,但大于零。”归海鸳抬头看他,“你不赞同这次任务?”

      “我赞同任何可能找到同类的地方。”湛渊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孤独是最难忍受的疾病。”

      归海鸳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下。他理解那种孤独。十七年来,他伪装成Beta,隐藏自己的本质,在人群中感受着比独处更深的孤独——因为无人能理解真实的你。

      “你认为那里可能有其他基因改造体?”他问。

      “或者至少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据。”湛渊放下潜水服,走到归海鸳身边,看着他操作设备,“你知道旧世界有多少基因计划吗?”

      “公开记录有十七个,包括我们的信天翁计划和你的深海适应者计划。”

      “但实际上可能更多。”湛渊的声音很低,“一些边缘项目,私人资助的,甚至是非法的。大灾难时,很多资料丢失了。我们可能不是唯一的‘意外’,只是少数被记录在案的。”

      这个可能性让归海鸳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既希望有其他同类,又害怕被发现自己的秘密。

      “如果我们找到其他改造体,”他试探性地问,“你会怎么做?”

      “看情况。”湛渊靠在控制台边,双臂环抱,“如果他们需要帮助,就帮助他们。如果他们危险,就控制他们。如果他们像我们一样……只是想在末世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许可以建立某种联系。”

      “联系。”归海鸳重复这个词,“像网络一样?”

      “嗯。不是统治或从属,只是……知道彼此存在。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另一个理解你是什么的存在。”湛渊看向他,眼神认真,“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归海鸳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他低下头继续校准设备:“我们之间只是暂时的任务合作。”

      “是吗?”湛渊的语气里有一丝玩味,“那我为什么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为什么你会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为什么我们在战术配合时几乎不需要语言沟通?”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击中要害。

      “基因兼容性。”归海鸳给出科学解释,“我们的改造方向有某种互补性,导致生理上的相互吸引。这很正常,就像某些化学物质会自然反应。”

      “只是化学反应?”湛渊走近一步,黑蔷薇花香变得浓郁,“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我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为什么其他人,包括雅各布那样敏锐的医疗官,都检测不到?”

      归海鸳无法解释。这是他最大的谜团,也是他最深的恐惧。如果湛渊能闻到,那么其他人迟早也能。如果被发现……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也许是你格陵兰鲨基因的特殊性,也许是我的信息素系统确实有异常。但无论如何,这不应该影响我们的专业合作。”

      “当然。”湛渊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轻松,“专业合作。我明白。”

      但归海鸳能感觉到,湛渊并不真的相信这只是“专业合作”。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

      校准完成,他关闭设备,准备离开。就在转身时,脚下的地板突然晃动——潜艇遇到了湍流。

      失去平衡的瞬间,湛渊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手掌很大,有力,温暖,透过制服的布料传递过来。

      更强烈的是信息素的冲击:黑蔷薇的浓郁香气,混合着深海的气息,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只属于湛渊的独特味道。而归海鸳自己的信息素,在惊讶中失去了控制,白开水般的清新气息弥漫开来。

      两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晃动——潜艇经常遇到湍流——而是因为信息素的交融。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像两种颜色混合成新的色彩,像两个音符碰撞出和声,像两个孤独的灵魂突然感知到彼此完整的轮廓。

      “你……”湛渊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的信息素……现在很清晰。”

      归海鸳猛地抽回手臂,后退两步,重新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释放:“意外。我受到了惊吓。”

      “是吗?”湛渊的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但我很确定,刚才那一瞬间,你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被看穿了。归海鸳感到一阵慌乱,这在他是极其罕见的。他习惯于控制一切:表情、语言、信息素、反应。但湛渊总能绕过他的防线,触碰到真实的那个他。

      “我需要去准备报告。”他生硬地说,转身离开装备室。

      这次湛渊没有阻拦。

      但在走廊里,归海鸳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你的信息素,在失控的时候,有一种……渴望的味道。渴望被理解,渴望不孤独,渴望连接。”

      归海鸳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湛渊说得对。那是他最深的渴望,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渴望被理解,但恐惧被发现。
      渴望不孤独,但恐惧被束缚。
      渴望连接,但恐惧失去自我。

      矛盾的情感在他心中撕扯。而他不知道,在装备室里,湛渊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白开水般的气息刻入记忆。

      “归海鸳,”湛渊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感知到你?”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个谜团比他见过的任何深海奇观都更吸引人。

      第三节深夜偶遇

      潜艇的日程是规律的:六点起床,六点半早餐,七点开始轮班。但归海鸳有失眠的习惯,常常在深夜独自去观察室——那里有一扇真正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深海。

      凌晨两点,他再次来到观察室。舷窗外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潜艇自身的探照灯光束偶尔扫过,照亮一些漂浮的碎屑或发光的生物。

      他喜欢这里的安静。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下军官的面具,放下Beta的伪装,只是作为一个存在,看着无尽的黑暗。

      但今晚,观察室里已经有人。

      湛渊坐在舷窗前的长椅上,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脚上没穿鞋,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深海珍珠。

      “失眠?”他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习惯了。”归海鸳简短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两人沉默地看着舷窗外。几分钟后,湛渊突然说:“看,灯笼鱼。”

      归海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一条长相奇特的深海鱼缓缓游过,头部悬挂着一个发光的器官,像一盏小灯笼。

      “它们用光吸引猎物。”湛渊说,“在深海里,光既是希望,也是陷阱。”

      “就像信息素。”归海鸳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立刻后悔了——这太私密,太暗示。

      但湛渊没有嘲笑他,而是认真思考:“嗯,有道理。信息素吸引同类,但也可能暴露自己。在自然界,这是生存的赌博:发出信号可能找到伴侣,也可能引来捕食者。”

      “那你为什么从不隐藏你的信息素?”归海鸳问,这个问题他好奇了很久。湛渊的黑蔷薇花香几乎时刻存在,虽然浓度有变化,但从不完全隐藏。

      “为什么要隐藏?”湛渊反问,转头看他,“我是深海适应者,格陵兰鲨Alpha,这是我的身份。隐藏它就像鲨鱼隐藏牙齿,没有意义。”

      “但如果信息素会带来麻烦呢?比如……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湛渊笑了:“在深海里,隐藏往往比展示更危险。当你隐藏,你看起来像猎物。当你展示,你宣告自己是捕食者。而且……”他顿了顿,“我认为信息素不仅仅是生理信号,也是存在宣言:我在这里,我是这个,我在寻找那个能理解这个的存在。”

      “存在宣言。”归海鸳重复这个词,感到某种共鸣。他隐藏信息素,隐藏真实的自己,就像在深海中熄灭所有光芒,以为这样安全,但也许……也许这让他看起来更像猎物,更像可以被忽视、可以被牺牲的存在。

      “你为什么隐藏?”湛渊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归海鸳沉默了很久。舷窗外,又一条灯笼鱼游过,这次更近,能看清它丑陋而奇妙的细节。

      “因为恐惧。”他最终说,这是部分真相,“恐惧被定义,被限制,被剥夺选择。”

      “恐惧成为Omega?”湛渊直接问出了那个词。

      归海鸳的身体僵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个词,即使是暗示。在南国,Omega是敏感话题,是稀有资源,是需要被保护和控制的存在。

      “我不讨论假设性问题。”他生硬地说。

      “好吧。”湛渊没有追问,但归海鸳能感觉到他的理解——不是接受这个答案,而是理解为什么给出这个答案。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舒适,更像两个不需要言语也能交流的存在共享的安静。

      “你知道吗,”湛渊突然说,“格陵兰鲨有一种特殊的感知能力。不是视觉,不是嗅觉,而是对水中微弱电流的感知。我们能感觉到其他生物的心跳,感觉到肌肉的运动,甚至……感觉到情绪引起的生理变化。”

      归海鸳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当我靠近你,”湛渊继续说,眼睛看着舷窗外的黑暗,而不是归海鸳,“我能感觉到你的紧张,你的控制,你的……孤独。就像深海中的一块岩石,坚硬,冰冷,但内部有温暖的裂缝,有生命在其中顽强存在。”

      这个比喻如此准确,归海鸳感到喉咙发紧。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声音比预期中更柔和。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湛渊终于转头看他,眼神真诚得令人无法回避,“无论你隐藏什么,无论你害怕什么,我感知到的不是你隐藏的东西,而是你本身。那个在坚硬外壳下依然温暖、依然鲜活、依然渴望连接的存在。”

      归海鸳感到眼眶发热。他迅速转开头,假装被舷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

      “我不需要同情。”他说,声音有些颤抖。

      “这不是同情。”湛渊坚定地说,“这是……承认。承认我看到了真实的你,即使你自己试图隐藏。承认我被那个真实的你吸引,而不是你扮演的角色。”

      这些话太直接,太危险,太……真实。

      归海鸳站起身,他需要离开,需要在失控前重新筑起防线。

      “太晚了,我需要休息。”他说,向门口走去。

      “归海。”湛渊叫住他,这次没有用军衔。

      归海鸳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不必现在就回应。”湛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暖而坚定,“你不必信任我,不必暴露自己。但我想让你知道:当你准备好,当你愿意,我会在这里。不是作为队友,不是作为同胞,而是作为……那个想了解真实你的人。”

      归海鸳没有回答,但他点了点头——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然后离开了观察室。

      在走廊里,他背靠着墙壁,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湛渊看到了他。不是完全的,但足够真实。

      而可怕的是,归海鸳发现自己并不完全害怕被看见。

      他害怕的是,自己开始渴望被看见更多。

      第四节训练室的较量

      第二天,训练室。

      归海鸳正在进行常规格斗训练,对手是训练机器人。他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计算到最经济的角度和力度。

      “你的战术很完美,”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但太完美了,缺少适应性。”

      湛渊靠在门框上,已经换好了训练服,显然是刚结束自己的训练。

      “实战中完美就是效率。”归海鸳没有停下,一个回旋踢击倒了机器人的模拟攻击。

      “但实战中对手不按套路出牌。”湛渊走进训练室,“机器人的程序是固定的,真实的敌人会适应、会学习、会利用你的习惯。”

      “你想说什么?”归海鸳终于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和我打一场。”湛渊说,眼睛里有挑战的光芒,“真正的格斗,不用特殊能力,只靠体术。”

      这是一个奇怪的邀请。他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队友。但归海鸳感觉到了湛渊的潜台词:这不仅是训练,也是一种交流,一种用身体而非语言的对话。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想了解你。”湛渊说得直接,“你的战斗风格反映你的思维模式。我想看看,在完全依靠本能反应时,你是怎样的。”

      归海鸳犹豫了。和湛渊近身格斗意味着近距离接触,意味着信息素可能失控,意味着他可能暴露更多。

      但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湛渊。想看看这个总能用言语穿透他防线的男人,在战斗中是什么样子。

      “规则?”他最终问。

      “点到为止。先让对方倒地三次者胜。”湛渊已经开始热身,动作流畅得像深海中的水流。

      他们站在训练室中央,相对而立。归海鸳摆出标准的军体格斗式,湛渊的姿势则更放松,更像某种自然演化的战斗姿态。

      “开始。”归海鸳说。

      第一回合,试探。归海鸳率先攻击,一记直拳直取湛渊面部。湛渊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闪过,同时手肘击向归海鸳肋部。归海鸳格挡,顺势抓住湛渊手臂试图过肩摔,但湛渊的重量和平衡感出乎意料的好,反而借力旋转,差点将归海鸳带倒。

      两人分开,对视,眼中都有惊讶和欣赏。

      “你的力量比看起来大。”归海鸳评价。

      “你的反应速度超出人类极限。”湛渊回应,“信天翁的神经反射?”

      “一部分。”归海鸳承认,“你的平衡感也不正常。”

      “格陵兰鲨的低重心和流体动力学。”湛渊微笑,“再来?”

      第二回合,更激烈。这次湛渊主动攻击,他的动作不像传统格斗术,更像某种水生生物的扑击:突然、直接、利用全身力量。归海鸳勉强避开,但被逼到训练室角落。

      在有限空间中,归海鸳的优势——精准和计算——受到限制。他需要更本能、更即兴的反应。

      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不避开湛渊的下一击,而是迎上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侧身,让湛渊的拳头擦过脸颊,同时自己的手肘击中湛渊腹部。

      湛渊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归海鸳的脸上出现一道红痕,但眼神明亮。

      “以伤换伤?”湛渊揉着腹部,“不像你的风格。”

      “你说过,真实的敌人不按套路。”归海鸳喘息着,汗水从下巴滴落。

      “说得好。”湛渊的眼睛里闪烁着真正的兴奋,“再来。”

      第三回合,两人都放弃了完全防御,开始真正的交锋。拳脚相击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汗水飞溅,呼吸变得粗重。

      在这个过程中,归海鸳感受到了湛渊的战斗风格:沉稳但不迟缓,强大但不笨拙,像深海暗流,表面平静但蕴含巨大力量。而湛渊也感受到了归海鸳:精准但不死板,快速但不慌乱,像天空中的猎手,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更微妙的是,在激烈的身体接触中,他们的信息素开始交织。黑蔷薇的浓郁与白开水的清新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沉醉的气息。归海鸳发现自己不再刻意控制信息素——在战斗中,控制是奢侈。而湛渊的信息素似乎在回应,变得更加温暖,更加包容。

      在一次近身缠斗中,湛渊抓住了归海鸳的手腕,归海鸳的膝盖顶在湛渊腹部,两人僵持不下,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呼吸交融,汗水混合,信息素缠绕。

      归海鸳能清楚地看到湛渊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他额头的汗珠沿着深刻的脸部轮廓滑落,能看到他嘴角因为用力而紧抿的线条。

      湛渊也能看到归海鸳灰蓝色眼睛里少见的战斗激情,看到他平时梳理整齐的头发因为汗水而贴在额前,看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急促的呼吸。

      时间仿佛变慢了。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松开了对方,后退,拉开距离。

      “平手?”湛渊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归海鸳点头,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不仅仅是因为战斗。

      他们站在训练室两端,喘息着看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信息素,像一场无声的对话,比刚才所有的肢体交锋都更直接,更真实。

      “你……”湛渊先开口,又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的战斗,很美。像飞行,像舞蹈,像……自由。”

      归海鸳感到脸颊发热——这次不是因为运动。他很少收到这样的赞美,尤其是用这样的词语。

      “你的也是。”他回应,声音比平时柔和,“像深海,像潮汐,像……力量。”

      两人对视,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空气中传递。

      然后,训练室的通讯器响了:“所有人员注意,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有重要通知。”

      现实回来了。

      湛渊走向门口,在离开前回头:“下次再打?”

      “嗯。”归海鸳点头。

      湛渊笑了,那个温暖、真实、只对归海鸳展现的笑容:“我期待。”

      他离开了。归海鸳站在原地,感受着训练室里残留的信息素,感受着脸上被擦伤的热度,感受着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软化。

      他走到墙边,拿起水瓶喝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头发凌乱,脸上有红痕,眼睛里有罕见的亮光。

      那个在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更真实。更鲜活。

      更像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黑蔷薇和白开水的混合气息还未完全消散。

      那是湛渊的味道,也是他自己的味道。

      是他们在一起时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个味道。

      第五节临界点

      重要通知是关于北极星-7号观测站的最终行动确认。任务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始,这次是真正的潜入,不再是远程侦察。

      会议结束后,归海鸳需要做最后的准备。但当他走向装备室时,发现湛渊已经在里面,正在检查那些便携能源单元。

      “你应该在休息。”归海鸳说,关上门。

      “睡不着。”湛渊没有抬头,“而且,我想确保我们的装备万无一失。一万一千米,不是开玩笑的深度。”

      归海鸳走到另一个工作台前,开始检查自己的潜水服。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那种两个人都专注于各自任务、但又能感知到彼此存在的舒适沉默。

      “紧张吗?”湛渊突然问。

      “有一点。”归海鸳诚实回答,“那个深度……即使有最先进的装备,也是未知领域。”

      “我会保护你。”湛渊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事实,“格陵兰鲨的基因让我能承受那种压力。如果有危险,我会确保你安全返回。”

      归海鸳抬头看他:“任务中,保护彼此是责任,不是个人承诺。”

      “对我来说是个人承诺。”湛渊终于看向他,眼神认真,“归海,在这次任务中,我可能看不到你真实的样子,听不到你真实的想法,但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下去。

      “因为什么?”归海鸳问,声音很轻。

      “因为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少有的温暖。”湛渊最终说,声音低沉而真诚,“因为你的信息素,即使被隐藏,也让我感到不孤独。因为即使你不说,我也能感觉到,我们是一类人——都是实验室的产物,都是不被理解的怪物,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这些话太直接,太深情,归海鸳感到呼吸困难。

      “湛渊,我……”

      “你不必说什么。”湛渊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但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我知道你有秘密,有恐惧,有不能说的理由。我尊重那些。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隐藏什么,我对你的感觉不会改变。”

      “什么感觉?”归海鸳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

      湛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吸引。好奇。关心。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连接。”

      他伸出手,不是要触摸归海鸳,而是摊开手掌,像一个邀请:“我不要求你现在回应。我只希望,在这次任务之后,如果我们都能平安回来,你能考虑……考虑让我更靠近一点。不是作为队友,而是作为……可能的朋友。或者更多。”

      归海鸳看着那只手,宽大,有力,有训练留下的茧,但也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邀请。

      他的内心在激烈斗争。恐惧在尖叫:不要,这是陷阱,你会暴露,你会失去一切。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被压抑了十七年的真实声音,在低语:接受,这是你渴望的,这是理解,这是连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湛渊的手一直摊开着,没有催促,没有压力,只是等待。

      最终,归海鸳没有握住那只手,但他做了一件对他来说同样勇敢的事:他抬起头,直视湛渊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平日的冰冷距离,而是某种脆弱而真实的东西。

      “任务结束后,”他说,声音稳定但带着细微的颤抖,“如果我们都平安回来……我们可以谈谈。”

      这是一个承诺,微小但意义重大。

      湛渊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深海中的发光生物突然被唤醒。他收回手,不是失望,而是理解:“好。那就约定好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台,继续检查装备,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的轻松,一种新的希望。

      归海鸳也继续工作,但心中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防线还在,但不再是完全封闭的城墙,而是有了一个门——一个他允许湛渊在将来可能敲响的门。

      这很危险。

      但这也很……自由。

      在离开装备室前,湛渊说:“对了,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什么?”

      “我的信息素,黑蔷薇……它有一个特性。”湛渊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复杂,“在旧世界的花语中,黑蔷薇代表着‘执着而绝望的爱’。传说中,它只在最深的悲伤和最真的爱中绽放。”

      归海鸳愣住了。执着而绝望的爱。这听起来不像祝福,更像诅咒。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他问。

      “因为自从遇见你,我的信息素变得更浓郁了。”湛渊说得很平静,但归海鸳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我想……也许是因为,在深海般的孤独中,我看到了天空般的可能。那既带来希望,也带来恐惧——害怕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希望。”

      他笑了笑,有些苦涩:“听起来很戏剧化,对吧?但这就是事实。你对我的影响……远超你的想象。”

      说完,他离开了,留下归海鸳独自站在装备室里。

      归海鸳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空气中,黑蔷薇的香气依然存在,但现在他闻到了更多:不仅是花香,还有海洋的深邃,孤独的重量,以及……爱的执着。

      执着而绝望的爱。

      他突然明白了湛渊的勇气: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明知道可能带来痛苦,仍然选择靠近,选择表达,选择不隐藏自己的感情。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隐藏和恐惧显得多么……可悲。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那个完美伪装的军官,那个永远控制一切的存在,那个因为恐惧而不敢真实的Omega。

      “任务结束后,”他对镜子里的人轻声说,“也许该做出改变了。”

      他不知道改变会带来什么。可能是灾难,可能是痛苦,可能是失去一切。

      但也可能是……真实。可能是连接。可能是爱。

      风险与回报。恐惧与渴望。

      在深海与天空之间,在两个孤独的怪物之间,在执着而绝望的爱之间……

      归海鸳选择,至少考虑可能性。

      这是小小的第一步。

      但对两个在末世中寻找连接的生命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飞跃。

      而在装备室的空气中,黑蔷薇与白开水的气息,已经开始学会如何共存,如何混合,如何创造新的、只属于他们的气息。

      就像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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