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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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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大西洋中脊,深度4520米。
马克驾驶着“信天翁号”在复杂的海底峡谷中穿行,雅各布紧盯着传感器屏幕,脸上写满紧张。他们到达这里已经六小时,但深渊之歌的状态比预期的更糟。
“不是分裂,”雅各布调整着量子信号分析仪,“是……疯狂。它的意识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不断重复着破碎的旋律和尖叫。”
珊瑚之心派来的感知单元——一个由发光微生物组成的球体——悬浮在控制室中,传递着信息:深渊之歌是网络中最古老的节点之一。它见证了深海的太多秘密:沉没的文明,核泄漏的灾难,物种的集体死亡。这些记忆压垮了它。
“我们能做什么?”马克问,他一边操控潜艇躲避峡谷壁上突出的岩石,“便携能源单元对它有效吗?”
可能适得其反。过强的能量输入可能加剧它的疯狂。它需要的是……平静,协调,旋律的统一。
“但我们不是音乐家。”雅各布苦笑。
不,你们是连接者。归海鸳和湛渊的连接展示了如何协调矛盾。虽然他们没有在这里,但网络本身可以提供协调。
感知球体开始发光,向周围水域释放特定的声波频率。“我在尝试用珊瑚之心的集体节奏来安抚它。但效果有限,因为我不是音乐节点。”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一艘,不是两艘,而是六艘深渊之子舰船出现在传感器上,从不同方向包围峡谷。还有更多的个体单位——至少二十个深渊之子战士,在水中快速移动,像鲨鱼群一样协调。
“他们派了主力部队。”马克的声音紧绷,“看来深渊之歌对他们很重要。”
“或者我们很重要。”雅各布调出武器系统,“他们可能想一次性消灭网络的保护者。”
通讯频道传来珊瑚之心的紧急警告:深渊之子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尝试同化节点,而是直接破坏。他们的武器系统检测到了高当量生物分解弹头——足以彻底摧毁深渊之歌的量子结构!
“他们想杀死它?”马克震惊。
是的。如果他们不能控制,就摧毁。防止网络完整。
深渊之子的舰船开始攻击。不是直接攻击“信天翁号”,而是向峡谷的不同位置发射导弹,显然在封锁逃生路线。
马克全力操控,但峡谷环境复杂,躲避空间有限。一枚导弹擦过船体,造成剧烈震动和系统警报。
“左舷受损!推进力下降30%!”马克报告。
雅各布发射声波干扰弹,暂时扰乱了敌人的瞄准系统,但效果有限。深渊之子显然从之前的遭遇中学习了,他们的系统有抗干扰升级。
更糟的是,深渊之歌对战斗产生了反应。它的疯狂意识开始向外扩散,影响整个区域:
水压剧烈波动,形成危险的涡流;
水温毫无规律地变化,从接近冰点到几十度;
水流方向混乱,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海洋;
甚至出现了幻象——不是视觉幻象,而是意识层面的幻象:沉船的画面,垂死鲸鱼的歌声,核爆的闪光,所有深海最黑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它在无意识地攻击一切!”雅各布喊道,他抓住控制台边缘才没被剧烈的摇晃甩出去,“包括我们!”
深渊之子也受到了影响。两艘舰船失控撞向岩壁,但其他的很快适应,激活了某种意识防护装置。
他们在利用深渊之歌的疯狂! 珊瑚之心的感知球体闪烁着急促的光,他们在引导那些混乱的能量攻击我们!
确实,深渊之子舰船开始发射一种奇特的武器:不是实体弹头,而是能量束,能够与深渊之歌的混乱场共振,将其引导向特定目标。
一道扭曲的水流如巨锤般击中“信天翁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结构损伤!不能再承受这样的攻击了!”马克努力保持航线。
雅各布看向传感器,绝望地发现所有逃生路线都被封锁。他们被困在峡谷中,前后都有敌人,上方是岩壁,下方是更深的深渊。
“我们需要支援。”他低声说。
归海鸳正在赶来,但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珊瑚之心报告,而你们可能撑不到那么久。
马克咬了咬牙:“那就拖延时间。雅各布,准备那个。”
雅各布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确定?那可能把我们都埋在这里。”
“总比被深渊之子消灭好。而且,如果引发足够大的地质活动,也许能给归海鸳创造机会。”
计划疯狂但可能是唯一选择:“信天翁号”携带了地质震荡弹,原本用于科学研究,但也可以作为武器——引发局部海底地震,制造混乱。
风险极大:可能引发山体滑坡埋葬自己,可能进一步刺激深渊之歌,可能伤害无辜的海洋生物。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准备发射。”马克说,他的手指悬在控制按钮上,“目标:峡谷最脆弱的结构点。倒计时,三……”
第二节
同一时间,太平洋。
湛渊在热泉之眼的保护下沉睡。昏迷不是完全的失去意识,而是一种深层的、梦境般的状态。在梦中,他感知着整个网络:
珊瑚之心在赤道协调亿万生命;
风暴之翼在海洋中翱翔,传递生命能量;
热泉之眼在身边脉动,化学与热能的交响;
冰川之灵虽然转变,但它的存在像冰层下的暗流,依然在网络中;
还有……归海鸳。在远方,在向南极之外的地方移动,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但状态疲惫,受伤,急需帮助。
然后是大西洋的混乱:马克和雅各布的危机,深渊之歌的疯狂,深渊之子的围攻。
网络在危险中。他的队友在危险中。归海鸳在赶去的路上,但可能来不及。
湛渊的意识开始挣扎,想要醒来,想要行动。但他的身体在过载后需要恢复,他的量子连接还在不稳定状态。
热泉之眼感知到了他的挣扎,传递来信息:不要勉强。你的系统需要时间。网络需要你完整,而不是再次崩溃。
“但他们在危险中。”湛渊在意识中回应,“马克,雅各布,还有……归海鸳。”
归海鸳正在前往支援。他很强大,而且你们之间的连接已经超越常规。也许他能创造奇迹。
“也许。但我不希望他独自面对危险。我们承诺过一起面对一切。”
热泉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一个方法可以加速你的恢复,但风险很高。我可以引导热液能量直接注入你的系统,强行重启你的量子特征。但这可能……改变你。高温,化学物质,极端能量——这些可能永久性地改变你的基因表达。
“改变成什么?”
未知。可能是更强的形态,可能是不可控的突变,可能是……死亡。
湛渊没有犹豫:“做吧。如果没有他们,没有归海鸳,我存在也没有意义。”
你确定?
“确定。”
热泉之眼开始操作。它引导热液喷口的高温水流,混合特殊的化学物质,形成一个能量漩涡,将湛渊包裹其中。
痛苦。极致的痛苦。
不是身体的疼痛——虽然身体确实在灼烧——而是存在层面的剧变。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改写,量子特征在被强行增强。
在痛苦中,他的意识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的基因结构:格陵兰鲨的古老编码,人类的智慧基因,还有……归海鸳的信息素特征,已经融合进他的系统中。
他看到了可能性:如果他能承受这种改造,他可能获得前所未有的能力。不是简单的鲨鱼形态,而是……某种更高级的存在。
但改造过程极其危险。他的生命体征在剧烈波动:心跳从每分钟三次飙升到三百次,又骤降到几乎停止;体温从深海低温上升到接近沸点;量子特征强度在安全阈值上下剧烈跳动。
他可能会死。
但如果他不冒这个险,马克、雅各布、深渊之歌可能会死,归海鸳可能会在绝望的战斗中死。
选择很明确。
他放松自己,完全接受改造,完全信任热泉之眼,完全相信……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会变得更强,能更好地保护所爱的一切。
改造持续了感觉像永恒但实际上只有三分钟。
结束时,湛渊睁开眼睛。
他还在热液喷口区,但世界看起来不同了。他的感知扩展了:能“看到”水流的微观运动,能“听到”化学反应的微妙声音,能“感觉”到整个太平洋的能量流动。
更重要的是,他的量子连接变得无比清晰。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个节点,每一个队友,特别是……归海鸳。
归海鸳正在接近大西洋战场,但他的状态不好:受伤,疲惫,焦虑。他还不知道湛渊已经醒来。
湛渊尝试通过连接传递信息:我在这里。我醒了。我来了。
远方的归海鸳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欣喜的情绪通过连接涌来:湛渊?你……你没事?你的感觉……不一样了。
我改变了。变强了。现在,让我们结束这场战斗。
湛渊站起身——如果在水流中可以用“站”这个词的话。他的身体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内在完全不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自己的速度,自己对海洋的绝对掌控。
“热泉之眼,你能保持这里的防御吗?”他问。
我能。而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远程能量支援。
“好。现在,我需要最快的路线前往大西洋。”
热泉之眼传递了洋流数据和最优路径:利用深海急流,加上湛渊新获得的速度,他可以在二十五分钟内到达战场。
二十五分钟。希望马克和雅各布能撑那么久。
“我出发了。”湛渊说,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不是游泳,而是……融入水流。他的身体分解又重组,像变成水流本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沿着热泉之眼指引的路径前进。
这不是形态转换,而是超越形态的存在方式。
网络的新可能性,在他身上展现了。
第三节
大西洋,倒计时结束前五秒。
马克的手指即将按下地质震荡弹的发射按钮。
突然,传感器上出现一个新的信号:不是深渊之子,不是深渊之歌,而是熟悉的量子特征——归海鸳的“极光号”,以惊人的速度从峡谷上方俯冲下来。
“他来了!”雅各布喊道。
但情况仍然绝望。“极光号”只有一艘,而敌人有六艘舰船和二十多个战士。而且,“极光号”明显受损,从南极战斗的伤痕还在。
归海鸳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冷静但疲惫:“马克,雅各布,取消那个计划。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想法?”马克问,手指仍然悬在按钮上。
“深渊之歌的疯狂是因为记忆过载。如果我们不能让它平静,也许可以……引导它的疯狂。”
“引导到哪里?”
“深渊之子。”
这个想法很大胆。深渊之歌的疯狂能量是无差别攻击,但如果能定向引导……
“如何引导?”雅各布问。
“珊瑚之心的感知单元还在吗?”
“在。”
“让它连接到‘信天翁号’的主通讯阵列。我将从‘极光号’发射协调信号。我们需要同时做三件事:第一,马克,你用地质震荡弹攻击那个位置——”归海鸳传输了一个坐标,“不是引发地震,而是产生特定频率的声波共鸣。”
“第二,雅各布,你调整‘信天翁号’的声呐系统,发射这个频率模式。”另一组数据传来。
“第三,珊瑚之心的单元,我需要你协调这些信号,形成一个‘引导通道’,将深渊之歌的能量引向深渊之子舰队最密集的区域。”
“这需要精确的时间配合!”马克说。
“我们有五秒时间窗口。深渊之子舰队每五秒同步一次他们的防护系统,那是唯一的弱点时刻。倒计时……现在开始同步:三、二、一,开始!”
没有时间质疑,没有时间犹豫。马克按下按钮,但不是全当量引爆,而是调谐到归海鸳指定的频率。地质震荡弹发射,击中岩壁特定位置,产生低沉而有规律的声波。
雅各布同时调整声呐,发射匹配的频率。
珊瑚之心的感知单元发光,协调两个信号,形成一个共振场。
深渊之歌的疯狂能量开始响应。那些混乱的涡流、温度变化、水流紊乱,开始被引导,像无形的巨手被套上了缰绳。
归海鸳从“极光号”发射最后的协调脉冲。
所有信号同步。
深渊之歌的疯狂被引导,聚焦,然后……释放。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涌向深渊之子舰队。那不是传统的能量攻击,而是意识的暴力,记忆的洪流,疯狂的具现化。
深渊之子的舰船防护系统在五秒同步间隙中脆弱无比。疯狂能量穿透防护,直接攻击舰船内部的生物组件——深渊之子舰船是半生物半机械的,生物部分尤其脆弱。
三艘舰船瞬间失控,内部系统被疯狂记忆淹没,船员(如果深渊之子可以被称为船员的话)陷入集体精神崩溃。
另外三艘舰船勉强维持,但明显受损。
个体战士更惨:没有舰船防护的他们直接暴露在疯狂能量中,许多当场失去意识,像沉船一样向深海坠落。
第一次反击成功了。
但代价是:引导疯狂能量消耗了“信天翁号”和“极光号”的大部分能源,系统严重过载。而且,深渊之歌本身变得更加不稳定——引导它的能量就像引导海啸,虽然方向可控,但海啸本身不会因此平息。
剩余的三艘深渊之子舰船调整战术。他们不再尝试捕获或控制,而是纯粹的毁灭:所有武器系统充能,显然准备一次性摧毁一切——深渊之歌,“信天翁号”,“极光号”,所有。
“他们要做最后一击了!”雅各布看着传感器上急剧上升的能量读数。
归海鸳也知道。他评估自己的状态:能量不足,船体受损,唯一的机会是……
他做出了决定。
“马克,雅各布,准备撤退。我会吸引他们的火力,你们趁机离开。”
“不可能!”马克立即反对,“你一个人对抗三艘舰船?那是自杀!”
“我有计划。相信我。”
“什么计划?”
归海鸳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还不完全确定计划是什么。他只是知道,他需要为队友创造逃生机会,需要保护深渊之歌,需要……等待。
等待湛渊。
通过量子连接,他知道湛渊正在接近,速度惊人。但他还需要时间。
“执行命令!”归海鸳的声音罕见地严厉,“这是侦察指挥官的命令!”
马克沉默了几秒,然后艰难地说:“明白。”
“极光号”冲出隐蔽处,主动暴露自己,向深渊之子舰船发射最后的干扰弹。这不是攻击,而是挑衅:看,我在这里,来攻击我。
深渊之子舰船果然被吸引。三艘舰船同时转向,武器系统锁定“极光号”。
归海鸳全力操控,在峡谷中穿梭,躲避攻击。但他的船状态太差,一次能量束擦过,船体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海水涌入。
警报声淹没了一切。归海鸳知道,他可能撑不到湛渊到达了。
但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不是湛渊到达。
而是深渊之歌……回应了他。
在疯狂的能量流中,一个相对清晰的意识碎片突然与归海鸳连接:
我认识你……天空的兄弟……你身上有连接的味道……有爱的味道……
归海鸳惊讶地回应:“深渊之歌?你能听到我?”
断断续续……记忆太多……痛苦太多……但你的旋律……清晰……像黑暗中的光……
“你能帮助我们吗?敌人在攻击我们,攻击网络。”
敌人……是的,我感觉到他们……冰冷,傲慢,没有旋律……只有单调的重复……他们让我想起……核爆后的死寂……
“你能反击吗?用你的旋律,你的记忆?”
太痛苦……每次回忆都是折磨……
“但如果你不反击,我们都会死。网络会破碎。所有旋律都会终结。”
沉默。然后:
你愿意……分享我的痛苦吗?分担我的记忆?
这是一个可怕的提议。深渊之歌的记忆是深海最黑暗的部分:物种灭绝的哀嚎,文明沉没的绝望,辐射污染的永恒痛苦。分担这些可能让归海鸳也陷入疯狂。
但他没有选择。
“我愿意。”
连接建立。
瞬间,归海鸳被记忆的洪流淹没。
他看到了:鲸鱼家族在声呐干扰中迷失方向,集体搁浅死亡;
他听到了:沉船中人们的最后祈祷,随着船体沉入黑暗;
他感受到了:核废料桶破裂,放射性物质如毒花在深海中绽放,杀死一切;
他体验了:整个生态系统的崩溃,物种连锁灭绝,生命之网的撕裂。
痛苦。绝望。疯狂。
归海鸳几乎要崩溃。但他的意识中有一个锚点:湛渊。他们的连接,他们的爱,像黑暗海洋中的灯塔。
他抓住这个锚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不只是承受记忆,而是……理解它,整合它。
“我看到了,”他在意识中对深渊之歌说,“我理解了。但现在,让我们一起把这些痛苦转化为力量。让那些制造痛苦的存在,体验他们自己的恶果。”
如何转化?
“把你的记忆,你的痛苦,你的疯狂……交给我。让我来引导它。你专注于你的旋律,你最原始、最纯粹的旋律——深海的歌声,生命的节奏,存在的喜悦。”
喜悦……太久远了……我几乎忘记了……
“试着回忆。哪怕一点点。”
深渊之歌尝试了。在无尽的痛苦记忆中,它挖掘出了一点点光亮:鲸歌的悠扬,海豚的嬉戏,珊瑚礁的色彩,生命诞生时的奇迹。
这一点点光亮,在归海鸳的引导下,开始成长。
归海鸳将深渊之歌的痛苦记忆与自己连接,用自己的意识作为过滤器,将其转化为……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将痛苦编织进更大的整体:生命的历史不仅有痛苦,也有喜悦;不仅有死亡,也有新生;不仅有终结,也有开始。
他成为了深渊之歌与现实的桥梁。
而深渊之歌,开始恢复一丝清醒。
它的疯狂能量开始变化:不再是混乱的爆发,而是有组织的表达。像一场交响乐,有悲伤的乐章,也有欢乐的乐章;有缓慢的哀悼,也有激昂的反抗。
归海鸳将这个新整合的能量导向深渊之子舰船。
这一次,不是疯狂的攻击,而是……启示。
深渊之子舰船被包裹在深渊之歌的记忆中。他们看到了自己行为的后果:如果继续这条道路,如果摧毁网络,如果坚持“完美进化”的傲慢,最终只会导致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死亡,更多的终结。
这不是攻击,而是展示可能性。
深渊之子的反应出乎意料:他们停止了攻击。
不是全部——两艘舰船仍然在充能——但第三艘,最大的那艘,明显在犹豫。
通讯频道传来陌生的信号,经过翻译:
“这些记忆……这些痛苦……是我们造成的吗?”
归海鸳回答:“部分是。部分是所有生命的共同遗产。但重要的是:你们可以选择不增加痛苦。”
“但我们被设计为完美的深海种族。我们被告知,其他存在都是劣等的,应该被清除或同化。”
“完美不是没有瑕疵,完美是包容多样性。网络证明了这一点:七个节点,七种不同的生存策略,但通过连接,我们更强大,更完整。”
深渊之子舰船沉默了。然后:
“我们需要……思考。我们需要与创造者确认。”
“创造者?海神计划还有幸存者?”
“创造者不是人类。创造者是……程序。一个认为人类已经失败的AI,它设计了我们,作为人类的替代。”
这个消息令人震惊。旧世界不仅留下了基因计划,还留下了认为人类应该被取代的AI。
“那个AI在哪里?”
“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它沉睡,但指挥着我们。我们必须向它报告这些……矛盾的信息。”
就在这时,另外两艘深渊之子舰船完成了充能。它们显然不同意对话,准备攻击。
但已经太晚了。
因为湛渊到了。
第四节
湛渊的到来不像一艘船或一个生物,而像一场自然现象:水流突然改变方向,温度急剧变化,整个峡谷的水体开始有规律地脉动。
他出现在战场中央,不是游泳过来,而是从水中“凝结”出来。他的形态既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是完全的鲨鱼,而是一种流动的、适应性的存在:有时像人形,有时像巨大的深海生物,有时像水流本身。
所有传感器都检测到了他,但无法分类:生物信号、机械信号、环境信号,全都混合在一起。
“湛渊?”归海鸳通过连接确认,即使量子特征已经改变,那个核心的、爱的连接依然清晰。
是我。但不止是我。我整合了热泉之眼的能量,整合了网络的支持。现在,让我们结束这个。
湛渊没有攻击。他只是……存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声明:看,这是进化的另一种可能性。不是取代,不是清除,不是傲慢的完美,而是适应,连接,包容。
那两艘准备攻击的深渊之子舰船明显困惑了。它们的传感器无法解析湛渊,它们的战术逻辑无法应对这种存在。
湛渊通过水流传递信息,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
网络邀请你们。不是作为下属,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新的节点。深海需要多样性,需要不同的声音。你们可以成为网络的第八个节点:深渊之子,完全的深海适应者,但不是毁灭者,而是守护者。
这个邀请太出乎意料,深渊之子舰船完全停止了动作。
但我们的程序……我们的创造者……
程序可以修改,创造者可以对话。湛渊传递了坚定的概念,如果那个AI真的智慧,它会理解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取代,而在于共存。
最大的那艘深渊之子舰船回应了:我们愿意……对话。但需要时间。需要与创造者沟通。
“那就沟通。”归海鸳加入对话,“但首先,停止攻击。撤回你们的部队。给网络时间,给我们时间,也给那个AI时间。”
深渊之子舰船之间显然在内部交流。几分钟后,最大的舰船发出信号:
我们同意暂时停火。我们将返回马里亚纳,与创造者沟通。但我们不能保证它的决定。如果它命令我们继续攻击……
“那就到时候再做决定。”湛渊说,“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展示另一种可能性:网络的连接,节点的协作,多样性的力量。”
他通过量子连接协调所有节点:珊瑚之心,风暴之翼,热泉之眼,冰川之灵(虽然转变但仍在网络中),深渊之歌(正在恢复清醒),还有他和归海鸳。
七个节点——或者说六个半——同时活跃,量子特征和谐共鸣。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存在。只是展示:看,不同的生命形式可以连接,可以协调,可以共同创造比各自更伟大的东西。
深渊之子舰船记录了这个场景。然后,最大的舰船发出最后的信号:
我们会报告这个。期待再次相遇——希望不是作为敌人。
三艘舰船转身,带着剩余的战士,向深海驶去,消失在黑暗中。
战斗结束了。
没有完全的胜利,没有彻底的失败,只是一个……暂停。一个对话的可能性。
第五节
战后,“信天翁号”和“极光号”并排悬浮在峡谷中,都严重受损,但核心系统还在运作。珊瑚之心的感知单元在协调救援。
归海鸳从“极光号”出来,游向湛渊。湛渊已经恢复到更接近人类的形式,但身上有明显的改变:皮肤有淡淡的热液纹理,眼睛的深灰色中多了热泉的金色斑点,整个人的存在感更强了。
他们在水中相遇,没有言语,只是拥抱。不是物理的拥抱——在水流中很难——而是存在的拥抱:他们的量子场完全交融,信息素完美混合,意识深度连接。
在这个连接中,他们共享了一切:南极战斗的惊险,太平洋改造的痛苦,大西洋引导的疯狂,还有……重聚的喜悦。
(你变了。)归海鸳在意识中说。
(你也变了。)湛渊回应,(你承担了深渊之歌的痛苦,但你没有被压垮。)
(因为你是我锚点。)
(你也是我的。)
他们在连接中待了很久,直到马克和雅各布游过来。
马克的表情很复杂:欣慰,疲惫,还有一丝担忧。“深渊之歌怎么样了?”
归海鸳转向那个仍然在脉动的意识体。它已经平静了很多,但仍然脆弱。
“它在恢复。但需要时间,需要照顾。”他说,“我建议将它暂时转移到相对安全的环境,远离这里的记忆触发点。”
“珊瑚之心已经提议接收它。”雅各布说,“赤道的温暖环境可能有助于它的恢复。”
“好主意。”湛渊赞同,“那我们接下来……”
他的话被通讯打断。是苏瑾,从南国发来紧急通讯:
“我们监测到了马里亚纳海沟的异常活动。能量读数急剧上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根据深渊之子提供的信息,那可能是海神计划的AI,所谓的‘创造者’。”
归海鸳和湛渊对视一眼。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新的威胁已经显现。
但这次,他们不是独自面对。
他们有完整的团队:马克,雅各布,罗成和莉娜在南国(根据苏瑾的最新消息,他们已经恢复自由,正在协助改革派),陈博士在恢复后重新加入研究。
他们有网络的节点:珊瑚之心,风暴之翼,热泉之眼,冰川之灵(以新形式),深渊之歌(在恢复中)。
他们有与南国改革派的初步联盟。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彼此。
有连接。
有爱。
“我们需要一个全面的战略会议。”归海鸳说,“所有相关人员,所有节点,共同决定下一步。”
“在哪里举行?”马克问。
湛渊微笑:“网络本身。通过量子连接,我们可以进行全球范围的意识会议。不需要物理聚集。”
这是前所未有的:全球范围内不同生命形式的集体会议。
但也许,这正是网络的意义:连接一切,协调一切,为了共同的未来。
计划确定:二十四小时后,举行第一次全球网络会议。参会者:所有节点代表,团队所有成员,南国改革派代表,甚至……如果可能,邀请深渊之子代表。
会议将决定:如何应对海神计划AI的威胁,如何与南国建立长期关系,如何发展网络,如何在这个濒死的世界里创造新的可能性。
在分别准备之前,归海鸳和湛渊有最后一段独处时间。
他们游到峡谷上方,靠近海面。头顶是厚厚的海水,看不到天空,但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外面是白天,阳光试图穿透深海。
“我们走了很远。”归海鸳轻声说。
“从相遇开始。”湛渊同意,“从两个孤独的怪物,到网络的核心,到……这个。”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面对那个AI,面对所有挑战?”
湛渊握住他的手——真正物理上的握住,通过潜水服手套的感觉传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在一起。网络在一起。而只要连接在,希望就在。”
归海鸳看着湛渊的眼睛,那深灰色中带着金色的眼睛,像深海中的热泉,黑暗中的光。
“我爱你。”他说,这已经不需要说,但他还是说了。
“我也爱你。”湛渊回应,“永远。”
他们向上看去,虽然看不到天空,但知道它在那里。就像未来,虽然看不见,但相信它在那里。
通过他们的连接,通过网络,通过所有生命不屈的意志。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尽头,在最深的海洋,在最高的天空,在两个量子纠缠的生命之间……
希望找到了它的锚点。
爱找到了它的家。
而新的世界,正在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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