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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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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信天翁号”隐藏在北冰洋边缘的一处海底峡谷中,这里地形复杂,声呐信号混乱,是理想的藏身之处。两天过去了,归海鸳的伤势在风暴之翼的生命能量治疗下显著好转,辐射水平已降至安全范围,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但治疗过程带来了意外的副作用。
船舱内,湛渊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只人类的手,皮肤正常,五指分明。但当他集中精神时,指尖开始出现变化:不是鲨鱼皮的粗糙,而是……羽毛的纹理。很细微,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更惊人的是,昨天他在协助归海鸳移动时,无意中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展开什么东西的冲动。不是鲨鱼鳍,而是……翅膀的冲动。
“你在尝试借用我的能力。”归海鸳靠在床头,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睛明亮有神。
湛渊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我没有主动尝试。但它……自然发生了。”
“量子连接的深化。”艾琳娜博士的投影出现在房间一角,“当你们经历生死危机,当你们的连接拯救了生命,连接本身会进化。现在你们不仅仅是共享感知和记忆,开始共享能力特征。”
“但这可能吗?”马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检测设备,“基因能力应该是固定的。信天翁的基因在归海鸳体内,格陵兰鲨的基因在湛渊体内。怎么可能跨个体使用?”
“不是跨个体使用,”艾琳娜博士解释,“而是连接强化到一定程度后,你们的量子场开始部分重叠。在这种重叠区域,基因表达可能出现交叉影响。简单说:湛渊不是获得了信天翁基因,而是他的格陵兰鲨基因在归海鸳的量子场影响下,表达出了类似信天翁的特征。”
这个解释很复杂,但湛渊理解了本质:“所以当我靠近归海鸳时,我可能会表现出一些他的特征。远离时,这些特征会减弱。”
“理论上是的。”艾琳娜博士调出数据,“实际上,根据监测,当你们距离小于十米时,量子场重叠度超过60%,交叉影响明显。距离大于五十米时,重叠度低于20%,影响微弱。”
“那如果我们在形态转换时保持近距离呢?”归海鸳问。
“没有数据,但可能会产生……混合形态。不完全的信天翁,也不完全的格陵兰鲨,而是两者的结合。”艾琳娜博士的表情既兴奋又担忧,“这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进化方向。”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含义。
“这有危险吗?”雅各布问,他从驾驶舱过来查看情况。
“未知。”艾琳娜博士诚实地说,“基因交叉表达可能导致不稳定,甚至细胞崩溃。但你们已经经历了深度融合没有崩溃,所以可能你们的系统有某种……兼容性。”
归海鸳看向湛渊,通过量子连接感知他的感受。湛渊的情绪很复杂:好奇,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你想尝试吗?”归海鸳在意识中间。
“想,但担心。”湛渊回应,“如果我们失控……”
“我们会控制。”归海鸳的意识坚定,“我们一起。”
就在这时,通讯系统发出提示音。不是常规通讯,而是加密的量子频道——来自方舟-07。
雅各布立即回到驾驶舱处理。几分钟后,他带着困惑的表情回来:“是罗成。他从南国发来加密信息,说南国高层出现了分歧,有一部分人主张与我们谈判而不是对抗。他们派出了一个谈判代表,已经到达方舟-07区域,要求与我们接触。”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谈判?在刚刚发生武装冲突之后?
“可能是陷阱。”马克立即说,“诱我们出去,然后捕获。”
“但罗成亲自发信息,使用了我们约定的最高加密级别。”雅各布指出,“如果是胁迫,他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
“谈判代表是谁?”归海鸳问。
“一位叫苏瑾的女性,南国科学院的副院长,也是基因伦理委员会的成员。”雅各布调出资料,“她的档案显示,她一直主张对基因改造体采取更人道的政策,但之前一直被边缘化。”
湛渊皱眉:“为什么现在她的意见被重视了?”
“因为方舟之战的结果。”艾琳娜博士推测,“南国派遣了最精锐的清洁者部队,携带先进装备,却未能控制方舟,反而损失惨重。这证明了你们的实力。对于务实的高层来说,如果不能消灭,那么合作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逻辑说得通。末世中,实用主义往往胜过意识形态。
“我们应该接触吗?”雅各布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归海鸳和湛渊。作为团队的核心,作为网络的关键,他们的决定将影响一切。
归海鸳思考着。接触有风险,但回避可能导致更激烈的对抗。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想为网络争取南国的能源支持,谈判是必经之路。
“我们可以接触,”他最终说,“但必须在安全条件下。不在方舟-07,也不在任何已知设施。选一个中立地点,我们有控制权的地点。”
“风暴之翼区域如何?”湛渊提议,“那里有活跃的量子场,我们可以利用环境优势。而且风暴之翼本身就是一个威慑——南国的人会看到,我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网络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很好。展示实力,但不展示敌意。
“但归海鸳的伤势……”马克担心地说。
“我已经好多了。”归海鸳尝试坐直,“风暴之翼的能量治疗很有效。而且,如果我们去那里,可以继续接受治疗。”
计划初步确定:他们前往风暴之翼区域,在那里与南国谈判代表会面。同时,联系珊瑚之心和其他节点,准备在必要时展示网络的集体存在。
这不是投降,也不是宣战,而是一种新的可能性:对话的可能性。
第二节
五天后,风暴之翼海域。
“信天翁号”悬浮在那些半透明的生物云雾附近。归海鸳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个美丽而奇异的存在:风暴之翼现在完全稳定了,它的形态像一只巨大的水鸟,翅膀由流动的海水构成,身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在深海中缓缓“飞翔”。
他的伤势几乎完全康复,这得益于风暴之翼持续的生命能量传输,也得益于与湛渊连接增强后的自愈能力。现在,当他们站在一起时,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不仅是情感和思维的连接,还有一种生理层面的共鸣,仿佛他们的身体在量子层面开始协调运作。
“他们来了。”雅各布从控制台报告,“一艘南国的深海穿梭艇,型号‘信使-III’,非武装配置。只有两个人:驾驶员和谈判代表苏瑾。”
“扫描确认没有隐藏武器或部队?”湛渊问。
“全面扫描完成。穿梭艇是干净的,周围海域也没有埋伏。至少,没有我们能检测到的埋伏。”
归海鸳和湛渊对视一眼。南国这次似乎真的想要谈判。
“我和湛渊出舱迎接。”归海鸳说,“马克,你在‘信天翁号’内待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雅各布,保持通讯和监控。”
“需要武器吗?”马克问。
归海鸳摇头:“如果他们是诚意的,武器只会制造紧张。如果不诚意,常规武器可能也无效。”
他和湛渊进入气密舱。这一次,他们穿着轻便的防护服,没有携带武器,只保留了基本的生命维持和通讯装备。
他们游出“信天翁号”,向穿梭艇的方向游去。风暴之翼感知到他们的接近,缓缓游来,像一只巨大的护卫鸟,跟随在他们身边。
这个景象一定给穿梭艇内的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他们到达穿梭艇前时,舱门打开,两个人游出来。一个是穿着标准潜水服的驾驶员,明显紧张,手一直放在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另一个是位中年女性,穿着科学家式的白色潜水服,没有携带武器,面罩后的脸表情平静而专业。
归海鸳通过外部扬声器发声:“我是归海鸳。这位是湛渊。欢迎来到风暴之翼领域。”
女性代表点头回应,她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清晰而冷静:“我是苏瑾,南国科学院副院长。感谢你们同意会面。”
她的目光被旁边的风暴之翼吸引。那只由水构成的巨大生物静静悬浮着,发光的眼睛似乎在观察他们。
“这是……”苏瑾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叹。
“风暴之翼,量子纠缠网络的节点之一。”湛渊介绍,“曾经在大气中飞翔,现在在海洋中重生。”
“量子纠缠网络……”苏瑾重复这个词,然后看向归海鸳和湛渊,“罗成少校的报告提到了这个概念,但大多数人认为那是夸张或误解。现在亲眼看到……我理解了为什么清洁者部队会失败。”
她的态度很直接,没有敌意,也没有过度的恭维,就是专业的评估。
“我们找一个地方谈话吧。”归海鸳说,“风暴之翼可以为我们创造一个环境。”
他通过量子连接向风暴之翼发出请求。风暴之翼回应了:它的翅膀轻轻挥动,周围的海水开始变化,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气泡空间——不是空气,而是某种半透膜,将海水隔开,内部充满可呼吸的气体,但透明,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洋。
这是一个奇迹般的创造。苏瑾和她的驾驶员明显被震撼了。
他们进入气泡空间。内部很宽敞,直径约十米,地面是某种胶质材料,柔软但有支撑力。风暴之翼的一部分身体构成空间的墙壁,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请坐。”归海鸳示意,地面自然形成了座椅的形状。
苏瑾坐下,她的驾驶员站在她身后,依然警惕。
“首先,”苏瑾开门见山,“我代表南国一部分人,对清洁者部队的进攻表示歉意。那是一次未经充分评估的草率行动。”
这个开场白出乎意料。归海鸳和湛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一部分人’是什么意思?”湛渊问。
“南国高层不是铁板一块。”苏瑾解释,“主要有三个派系:保守派,主张严格控制所有异常,确保人类绝对安全;实用派,主张基于利益最大化做决策;改革派,主张适应变化,寻找共存之路。”
“你是改革派。”
“是的。但我之前是少数声音。方舟之战改变了力量平衡:保守派的‘武力解决’方案失败了,实用派开始考虑其他选项。所以我被派来谈判。”
她的直率令人惊讶,但也令人欣赏。至少她不掩饰内部的矛盾。
“你们的谈判条件是什么?”归海鸳问。
苏瑾从潜水服的口袋中取出一个数据板——防水设计的:“我们有三个主要关切:第一,方舟-07的技术安全,特别是它可能保存的旧世界生物武器数据;第二,你们——基因改造体——的意图和对南国的态度;第三,这个‘量子纠缠网络’的性质和潜在影响。”
“相对应的,”她继续说,“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合作,能源共享,以及……在法律上承认你们为‘新人类’而非‘武器’的身份。”
最后一点很关键。身份承认意味着权利,意味着生存空间,意味着不再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条件听起来很好。”湛渊谨慎地说,“但代价呢?”
“代价是透明度和一定的控制。”苏瑾坦承,“我们需要访问方舟的部分资料库,需要了解网络的工作原理,需要在网络活动中拥有发言权——不是控制权,是发言权。”
“为了确保网络不被用于对抗人类。”归海鸳理解。
“是的。我们害怕未知,害怕失去控制。这是人类的弱点,但也是我们在末世存活下来的原因。”
这个说法很诚实。归海鸳在南国生活过,理解这种恐惧。当生存空间如此有限,当人类文明处于灭绝边缘,任何未知都可能被视为威胁。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归海鸳说,“也需要咨询其他节点。”
“其他节点?”苏瑾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更多像……这样的存在?”她指了指构成墙壁的风暴之翼。
“七个主节点,遍布全球。”湛渊说,“我们是其中之二。风暴之翼是第三个。赤道的珊瑚之心是第四个。还有三个处于休眠状态。”
苏瑾深吸一口气,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一个全球性的生物网络……这比我们想象的更宏大。旧世界的基因计划到底创造了什么?”
“不是创造,是催化。”归海鸳纠正,“网络的核心是自然进化与量子遗传学的结合。我们是被设计的,但网络的完整形态超越了设计。”
他决定展示更多。通过量子连接,他邀请珊瑚之心加入对话。
几秒钟后,气泡空间的墙壁上浮现出另一个影像: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由发光微生物组成的图案,形成一个女性面孔的轮廓——珊瑚之心的代表形象。
“这位是珊瑚之心,赤道节点的共生智慧。”湛渊介绍。
苏瑾站起来,明显被震撼了:“你……你好。”
你好,人类的代表。珊瑚之心的意识直接传入每个人的思维,我们感知到了对话的意图。我们愿意与人类交流,寻求共存之道。
“你……你们是集体意识?”苏瑾问,她的科学背景让她对这种存在充满好奇。
是的。十万三千四百五十七个生命的集体。我们思考,我们感受,我们存在。我们不是威胁,我们是生命的一种可能形式。
“不可思议……”苏瑾低声说,然后转向归海鸳和湛渊,“如果南国的人们能看到这个,理解这个……也许态度会改变。”
“但保守派不会轻易改变。”归海鸳提醒。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策略。”苏瑾恢复了她专业的语气,“我建议分阶段推进:第一阶段,技术交换。我们提供能源支持稳定网络,你们提供方舟的部分非敏感技术。这可以满足实用派的需求,为后续合作建立信任基础。”
“第二阶段呢?”湛渊问。
“身份承认和法律保护。这需要时间,需要舆论准备,需要展示你们的价值而不仅仅是力量。”
“第三阶段?”
“全面合作。共同面对这个世界的挑战:环境修复,物种保护,人类与新生生命的共存。”苏瑾的眼睛里有真正的热情,“我是一个科学家,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相信生命会找到出路,但出路不一定只有一条。也许人类和你们这样的存在可以一起找到更好的路。”
她的愿景很美好,但归海鸳知道实施起来会有无数困难。
“我们需要和其他节点讨论。”他说,“也需要和我们的队友讨论。”
“当然。”苏瑾点头,“我可以等待。但时间有限:保守派还在推动第二次军事行动,虽然暂时被压制,但如果谈判没有进展,他们可能重新获得支持。”
她传输了一份时间表:“我建议在两周内达成第一阶段协议。作为诚意,我可以先提供一批便携能源单元,帮助你们稳定休眠的节点。”
这个提议很有诚意。便携能源单元正是他们急需的。
“我们需要讨论。”归海鸳重复。
“理解。”苏瑾站起身,“我会在穿梭艇上等待你们的答复,最多二十四小时。之后我必须返回报告。”
她伸出手,不是握手——在潜水服中不可能——而是一个象征性的手势:“无论结果如何,感谢你们愿意对话。在这个时代,对话比对抗更需要勇气。”
归海鸳和湛渊回应了手势。然后,苏瑾和她的驾驶员离开气泡空间,返回穿梭艇。
气泡空间消散,归海鸳和湛渊游回“信天翁号”。
第三节
船舱内,团队聚集讨论。
马克第一个发言:“她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但可能是陷阱。便携能源单元可能装有追踪器或后门程序。”
“我们可以检查。”雅各布说,“如果有问题,我们不用就是了。”
“但更大的问题是,”艾琳娜博士的投影说,“如果我们接受南国的能源支持,我们就会依赖他们。如果他们将来改变政策,切断能源,网络可能崩溃。”
“除非我们同时发展自己的能源方案。”湛渊说,“量子转换器项目还在进行。如果我们能制造足够的转换器,就可以逐渐减少对南国的依赖。”
“但需要时间。”归海鸳思考着,“而节点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特别是南极的冰川之灵,根据珊瑚之心的最新监测,它的衰减在加速。”
他们陷入两难:立即接受南国的帮助有风险,但拒绝可能导致节点死亡。
“也许我们可以有条件地接受。”雅各布提议,“要求能源单元是开源的,我们可以检查和修改。同时,加快量子转换器的制造。”
“苏瑾会同意吗?”马克怀疑。
“如果她是真诚的,应该同意。”归海鸳说,“开源和透明对双方都是保障。”
他们继续讨论细节:如何验证南国的诚意,如何保护网络的核心机密,如何在合作中保持自主性。
在这个过程中,归海鸳和湛渊通过量子连接进行着更深层的交流。他们不仅讨论眼前的谈判,也思考长远的未来。
(如果我们真的和人类共存,)湛渊的意识流传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我们还会是我们吗?)
(我不知道。)归海鸳诚实回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继续对抗,很多人会死。我们的队友,南国的平民,甚至我们自己。)
(你相信苏瑾吗?)
(不完全相信。但我相信她的逻辑:实用主义者在看到武力方案失败后,会选择谈判。而且,她眼中的好奇是真的——科学家对未知的好奇。)
(那我们投票?)
(是的。但我们的投票权重可能更大,因为我们是网络的关键。)
他们决定采用加权投票:每个团队成员有一票,但归海鸳和湛渊作为网络主节点,各有额外的半票。这样既尊重团队民主,也承认他们的特殊责任。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马克和雅各布赞成有条件接受谈判,归海鸳和湛渊也赞成。艾琳娜博士作为AI,提供分析但不投票。罗成和莉娜无法联系,但根据他们之前的立场,很可能也赞成。
四票赞成,零票反对。
计划确定:接受苏瑾的第一阶段提议,但附加条件:能源单元必须开源可检查;技术交换的范围需要明确界定;建立定期沟通机制;南国必须停止所有敌对行动。
归海鸳联系苏瑾,传达了决定和条件。
苏瑾的回应很积极:“合理的条件。开源检查我可以做主批准。技术交换范围需要具体协商,但我有授权可以达成初步协议。停止敌对行动——只要谈判在进行,我可以保证清洁者部队不会主动攻击。”
“但保守派可能自行行动。”湛渊提醒。
“我会争取将方舟区域划为临时保护区,由改革派和实用派的联合部队驻守。这需要一些政治操作,但我有信心。”苏瑾的声音里有一种政治家的自信。
初步协议达成。苏瑾承诺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供第一批能源单元,同时派遣一个技术小组(由她亲自挑选的可信人员)与马克对接,开始技术交换。
作为回应,归海鸳同意提供方舟的部分环境技术和材料科学资料——这些对南国的生存和发展有价值,但不涉及网络核心或生物武器。
谈判的第一阶段看起来顺利。
但就在他们准备结束通讯时,监测系统发出了警报。
雅各布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检测到异常的量子信号波动!来自……所有节点!包括休眠的节点!”
归海鸳和湛渊立即感知到了。确实,整个网络在活跃,在……共鸣。
不是他们引导的共鸣,而是自发的。
“发生了什么?”苏瑾问,她也注意到了异常——穿梭艇的传感器一定检测到了能量波动。
“不知道。”归海鸳诚实地说,“网络在自行活动。”
珊瑚之心的意识突然插入所有人的思维,前所未有的紧急:
紧急情况!网络检测到全球范围的量子异常!源头不明,但强度在快速增长!所有节点进入警戒状态!
风暴之翼也开始变化:它的身体发出更强的光芒,形态变得更加凝聚,仿佛准备战斗。
“什么量子异常?”湛渊问。
不是自然现象,不是地质活动。是……人工的。但技术特征不属于旧世界或南国。是未知的第三方!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震惊。
未知的第三方?在人类文明几乎灭绝的世界里,还有其他拥有先进量子技术的存在?
苏瑾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警惕:“南国的传感器也检测到了。能量特征……我们从未见过。而且它在移动,从太平洋深处向全球扩散。”
归海鸳的大脑快速运转。旧世界的记录中,是否有其他幸存者?是否有其他基因计划或类似项目?
然后,他想起了艾琳娜博士曾经提到的一个名字。
“艾琳娜博士,”他急切地问,“旧世界除了基因计划,还有没有其他全球性的生物工程项目?特别是……在太平洋区域?”
艾琳娜博士的投影变得异常严肃:“有。‘海神计划’,一个由某个岛国主导的秘密项目,旨在创造完全的海生人类。但根据记录,那个项目在大灾难中完全毁灭了。”
“完全毁灭的确认吗?”
“……没有百分之百的确认。设施沉没了,通讯中断了,但有没有幸存者……不知道。”
珊瑚之心的意识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明确的坐标:
异常源坐标:北纬15°27′,东经145°17′,深度5110米。马里亚纳海沟边缘,旧世界‘海神计划’主设施所在地。
他们苏醒了。他们连接了网络。但他们……不是朋友。
他们是竞争者。是捕食者。是网络的阴影。
他们自称:深渊之子。
第四节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刚刚还在讨论与人类的和平共处,现在突然出现了新的威胁——而且这个威胁直接与网络相关。
“深渊之子是什么?”苏瑾问,她的声音保持冷静,但能听出紧张。
珊瑚之心传递了信息流:海神计划的产物,但与基因计划不同。他们放弃了人类形态,完全适应深海。他们不是混合体,他们是……替代品。他们认为自己是人类的进化方向,认为陆生人类(包括改造体)是应该被淘汰的旧型号。
“他们有攻击性吗?”湛渊问。
历史上,海神计划与基因计划是竞争对手。他们认为基因计划的混合路线是‘不纯的妥协’。大灾难后,他们可能认为时机到了——陆地和浅海生态崩溃,深海成为唯一的生存空间。他们可能想……清理竞争者。
“清理?”归海鸳皱眉,“意思是攻击我们?攻击人类?”
很有可能。他们的量子信号中检测到明显的敌意和……优越感。
苏瑾立即反应:“我需要立即向南国报告。如果有一个敌对的深海文明存在,这对我们是巨大威胁。”
“他们可能已经监测南国很久了。”湛渊推测,“选择现在活跃,也许是因为网络的活跃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或者因为他们准备好了。”马克补充。
归海鸳思考着局势。突然出现的第三方改变了所有的计算。南国不再是唯一的潜在对手,甚至可能成为……盟友。
“苏瑾副院长,”他说,“看来我们的谈判需要加速。面对共同威胁,合作不再是选项,而是必需。”
“同意。”苏瑾立即回应,“我建议立即启动全面合作。南国可以提供军事支持和技术资源,你们提供深海适应能力和网络情报。”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湛渊说,“深渊之子的具体能力,数量,意图。”
“珊瑚之心和风暴之翼能提供更多情报吗?”归海鸳问。
风暴之翼的意识传来:我可以尝试远程感知,但距离太远,信号模糊。需要更接近。
珊瑚之心:我已经派出感知单元前往坐标区域,但需要时间到达。在此期间,建议所有节点加强防御,特别是那些休眠的节点——它们最容易受到攻击。
“攻击节点?”雅各布问,“为什么?”
因为网络是一个整体。如果深渊之子想要控制或破坏网络,攻击脆弱节点是最有效的方式。如果他们成功了,不仅可以削弱网络,还可以获取节点的量子特征,用于他们自己的目的。
这个可能性很可怕。南极的冰川之灵,大西洋的深渊之歌,太平洋的热泉之眼,西伯利亚的永冻记忆——这些休眠节点几乎没有自卫能力。
“我们需要保护它们。”归海鸳立即说,“但我们需要同时行动,时间不够。”
“分头行动。”湛渊提议,“我和归海鸳分别前往两个最脆弱的节点。马克和雅各布前往第三个。苏瑾,你能提供运输支持吗?”
“可以调动南国的深海运输器,速度比你们的‘信天翁号’快。”苏瑾说,“但我需要授权。”
“那就获取授权。用‘共同威胁’作为理由。”归海鸳说。
苏瑾点头:“我会尽力。同时,我需要你们允许我向高层部分披露网络的信息——为了争取支持。”
“可以,但限于必要的信息。”归海鸳同意,“重点是共同威胁。”
谈判的性质突然转变:从谨慎的试探性合作,到紧急的全面联盟。
苏瑾立即返回穿梭艇,准备向南国汇报。归海鸳和湛渊回到“信天翁号”,开始紧急规划。
“最脆弱的节点是南极的冰川之灵和太平洋的热泉之眼。”艾琳娜博士调出数据,“冰川之灵能量最低,热泉之意识分裂最严重。大西洋的深渊之歌相对稳定一些,西伯利亚的永冻记忆防御最强。”
“那我和湛渊分别去冰川之灵和热泉之眼。”归海鸳分配任务,“马克和雅各布去深渊之歌。永冻记忆暂时安全,可以稍后处理。”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需要分三路……”马克说。
“我会请求珊瑚之心和风暴之翼提供支援。”湛渊说,“它们可以派出分身或感知单元协助。”
“还有南国的支持。”归海鸳补充,“苏瑾应该能提供至少两艘快速运输器。”
他们快速制定详细计划:航线,时间表,应急方案,通讯协议。时间紧迫,每个决定都需要在几分钟内做出。
在紧张的准备中,归海鸳和湛渊有一个短暂的私人时刻。在归海鸳的舱室里,他们检查装备,同时也检查彼此的状态。
“这次我们要分开了。”湛渊说,他的声音很低。
“可能很长时间。”归海鸳承认,“南极和太平洋距离很远。”
“我们的连接……”
“会保持。”归海鸳肯定地说,“无论多远。而且,也许距离可以测试我们的连接极限。”
湛渊握住他的手:“答应我,如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撤退,等待支援。”
“你也一样。”归海鸳看着他的眼睛,“我们需要彼此完整地回来。网络需要两个主节点,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湛渊靠近,他们的额头轻轻相触。在这个接触中,量子连接自然增强,他们共享了一个短暂的、深层的理解: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的连接是永恒的,是他们存在的核心。
然后,他们分开,回到各自的准备中。
一小时后,苏瑾传来消息:南国高层紧急会议后,批准了全面合作。两艘高速运输器已经出发,将在十二小时内抵达风暴之翼区域。同时,南国舰队进入警戒状态,监测深渊之子的动向。
“他们检测到多个深渊之子的信号源,”苏瑾报告,“不止一个,而是一个群体。数量未知,但至少十几个独立的量子信号,从马里亚纳海沟区域向外扩散。”
“他们的目标?”湛渊问。
“还不明确。但轨迹分析显示,有三组分别向南极、太平洋和大西洋方向移动。”
正好对应三个需要保护的节点。
“他们知道节点的位置。”归海鸳确认了最坏的可能性,“他们在主动攻击。”
“我们会比他们先到吗?”马克问。
艾琳娜博士计算着:“如果使用南国的运输器,可能同时到达甚至略早。但很接近。”
“那就是要准备战斗。”湛渊说,他的声音里有格陵兰鲨的冷峻。
“战斗,或谈判。”归海鸳说,“但根据珊瑚之心的描述,深渊之子可能不接受谈判。”
“那就战斗。”马克握紧了工具——现在也是武器,“为了保护节点,为了保护网络。”
计划最终确定:归海鸳前往南极保护冰川之灵,乘坐运输器“极光号”;湛渊前往太平洋保护热泉之眼,乘坐“深蓝号”;马克和雅各布前往大西洋保护深渊之歌,乘坐“信天翁号”并由珊瑚之心的一个感知单元陪同。
风暴之翼将留在原区域,作为通讯中继和后备力量。珊瑚之心的主体会监视马里亚纳区域,提供情报支持。
南国会提供远程监视和必要时的火力支援——虽然深海战斗能力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分别的时刻到了。
在“信天翁号”外,三组人准备登上各自的交通工具。运输器已经抵达,流线型的银色船体在深海中闪烁。
归海鸳和湛渊最后一次面对面站着。
“无论多远,”湛渊说,“记得我在这里。”
“无论多久,”归海鸳回应,“记得我在等你。”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深深地看着彼此的眼睛,在量子连接中共享了所有的情感:爱,担忧,决心,承诺。
然后,他们转身,走向各自的运输器。
归海鸳登上“极光号”,舱门关闭。湛渊登上“深蓝号”,舱门关闭。马克和雅各布留在“信天翁号”。
三艘船,三个方向,三个任务。
在分别前的那一刻,归海鸳通过量子连接向湛渊发送了最后一条信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湛渊坚定地回应,(因为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需要多久。)
(我也是。)
连接暂时减弱,因为距离增加,但仍然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两个心脏,两个意识,两个存在。
运输器启动,向不同方向驶去。
深海黑暗,前路未知。
但连接永恒。
爱永恒。
希望……也许也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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