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月临海

12、第十二章 一个让人疑

　　嗡嗡，嗡嗡嗡嗡。
　　手环忽然震动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登空训练营。

　　叶禾舟面无表情地盯着震动的手环，半晌，将它调为静音。

　　登空训练营开始调查昨天的事件了，但她不打算理会。
　　麻烦，而且不必要。她没时间走他们的流程。

　　训练营是一家私企，虽然配有枪支、弹药、格斗机器人等市面上不常见的装备，与一些政府部门有联系，但这样的私企最重视的是舆论名声和公司利益，不会吃力不讨好地求一个真相，他们是最不想闹大的人，只要唐教练能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就算是虚假的，也可以拖个几天时间。

　　她没和唐教练对口供，现在说不定有人去了他那边问话，为了撇清关系，之后不能再与他联系。

　　不过这通电话搅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训练营已经知道她参与其中的事，现在去报案，反而会陷入官方的强制流程，此时此刻，她被迫与唐教练站在同一立场，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口不言，甚至是查无此人。

　　通讯来了两三遍，叶禾舟视若无睹，她本来准备离开，但就在刚才，有一个速递员在附近停车了。
　　会是来送接收器的人吗？

　　叶禾舟暂时没动，就见对方进了蛋糕店，进门之后张望了一圈，到前台拿了一提蛋糕。她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唐教练那边有人守着的话，确实不太方便送出东西。

　　速递员拿了蛋糕之后，竟然找了个座位坐下。这时，叶禾舟又觉得他像是来送接收器的了。但还没等她过去，那个人就站起来去了吧台，拿走了最新的打包袋，随后径直离开。

　　叶禾舟在得到和得不到之间坐了几次过山车，感觉有些心累，于是打算安慰一下自己，她打开美食APP，搜到对面蛋糕的价格和用料，随后站起身，把屁股挪了个地。

　　她坐的地方，恰好是那人方才的位置。
　　更外面的座位上有几个年轻人，看手环的看手环，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叶禾舟等蛋糕的时候，随手翻了翻纸巾盒。
　　里面没有藏东西。
　　她又在桌子背面摸索了一遍，什么也没摸到。

　　这时，穿着花边围裙的店员端来了奶油蛋糕，放下之后道了声歉。
　　“抱歉，我马上把垃圾扫走，应该是上个客人留下来的，刚才没注意。”

　　叶禾舟看向脚下，几个干瘪的包装袋和卫生纸胡乱堆成一团，看起来确实有些碍眼，但她拒绝了这番好意，“谢谢，不用了，这个是我刚才丢的，我还准备丢些垃圾，等下你可以一起打扫。”
　　店员的微笑僵住，嘴角抽搐地回到吧台。

　　叶禾舟见她还在偷瞄自己，便顺手团了几团卫生纸把桌子摆满，又装作掉了东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零食袋。

　　这包装一看就是从外面带进来的，三两下撕开后，里面“啪嗒”一声掉出两样东西

　　一个指节大小的东西，以及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条。

　　她捡起这张写了大串内容，以至于背面都能看到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微微有些困惑。
　　这是……使用说明？

　　*

　　唐教练花了三个小时才送走两个调查员，随后脱力地躺在床上。
　　今天的谈话没有结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好在接入器已经送过去了，要做什么都写在纸钞上，速递员收了那么多小费，应当不会办事不力。

　　他本来以为今天肯定会暴露，没想到她竟然没接电话。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有效果，登空公司也无可奈何，何况他们的内部流程也是又臭又长，要商议出一个解决方案，估计还要好几天。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转移赃款，想办法安置好唐安。

　　等到选拔赛结束……
　　选拔赛结束之后他大概见不到唐安了。

　　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常去看他，把他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等到他自己也变成这样之后，才终于明白被人遗落的痛苦。

　　护工定点来给他刮胡子洗头擦脸，但来了也只是埋头干活不说话——她工作量大，马上还赶下一间病房。而护士只有在查房或是仪器警报的时候来，来了也是匆匆一瞥。
　　仿佛他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件物品和一个任务。

　　他有想过更换服务好的医院，但那些医院无不费用高昂，住院一天动辄上万，再加上治疗，那简直上不封顶，就算有横财在手，他也不敢这么花。

　　或许是因为后悔与愧疚，他有些迫切地想知道儿子的情况，但手指却颤抖不已，几乎点不开手环，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痛，麻药似乎又过了。

　　护士推着手推车进了病房，唐教在要求续药和发信息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发些消息过去再说。

　　手推车在床边停下，护士拿出一个针管，拇指和食指弹了两下，把药液里的气泡震到上面，推出空气，走到唐教练面前。

　　唐教练被挡了光，抬头时被护士的个头吓了一跳，随后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的针尖，有些意外地问道：“已经开好药了？”
　　护士点了点头，俯下身，一只手按住唐教练的肩膀。

　　唐教练之前问医生要过好几次止痛，但每次那边都说开好了，这边却没打到。他已经快忍无可忍要去匿名投诉了，没想到在这关口，药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他心说算你们好运，随后看了看腿和腰胯，不知这针会打哪里。
　　如果打屁股的话，他可不好翻身。

　　护士的针头凑近他肩膀，唐教练看着对方天蓝色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一丝不对，出一只手挡住她道：“不是打伤口附近吗？”
　　护士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用刮痧一样粗粝的嗓音答：“注入动脉效果更好。”

　　一想到马上就能得到缓和，伤口的疼痛仿佛更加剧烈，唐教练躺回枕头催促道：“行，你快些。”
　　护士低下眉眼，将针头凑近脖子，这时，唐教练心头浮现出几丝没有来由的恐惧，对着面前放大的口罩脸，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你是男的？”

　　唐教练正要起身，针头却瞬间扎进脖子，药液在短短半秒内全部推进动脉。
　　他张了张嘴，表情凝固在极度恐惧的一刻。

　　*

　　叶禾舟打开纸条，满心以为上面写着接收器的使用，没想到却是那个速递员在发癫。

　　他说，因为雇主的字写在纸钞上，而纸钞是他的小费，所以他不能把钱给她。
　　他说，雇主给了他一个地名，他已经把地名写在纸条上了。
　　他又说，因为没找到人，但他还有单子要送，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相信聪明的接头人一定能找到东西在哪里，而且这样做他就看不见接头人的模样，可以有效保护双方的人生安全。
　　他还说，他支持他们的地下工作，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速递员，什么也不知道，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穷二白每天饿得嘎嘎叫，一点油水也没有，千万不要打他的主意。
　　他最后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干什么，但是他佩服这样的勇气，并且衷心祝他们的地下工作获得成功。

　　叶禾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密码，或是藏头。
　　可惜，没有。

　　她只好摘抄下里面唯一有价值的信息，一个地址：
　　【旧店街后巷531号路口】

　　余下的大概有一千字吧，她打算拿回家烧了。

　　接收器不能装自己的手环，叶禾舟决定淘个二手无主的，但她不想在手环里留下交易记录，于是只剩下一个选择——用现金去跳蚤市场买。
　　现在问题来了，她不知道类似的跳蚤市场。

　　如今公民信息与手环高度绑定，手环报废后由公司统一回收，私下交易是违法的。叶禾舟搜了半天，也没搜到什么有用的。
　　最后，她决定去唐教练给的地址碰碰运气。

　　万一呢？万一他写的就是在哪里买手环。

　　*

　　旧店街的位置在临边市外围的边缘，靠近临市，也靠近荒原。这一处不太平，市区新闻上报道的一大半抢劫、跳楼，以及持械伤人都发生在附近。

　　街道脏乱，到处都是污水和垃圾，机器执法者早就在几条街之外销声匿迹，叶禾舟路过一个被打碎的自动售卖机，不出意外地看到抢劫一空的货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过的人总会多看自己两眼，暗中打量的眼神让她一阵不适，仿佛自己成了这个自动售卖机。

　　叶禾舟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的牛仔裤配白色运动鞋，这身装束放在外城区的其它地方都不起眼，但却和这里格格不入。这里的人似乎还停留在上个季节，衣服两三层地往身上套，颜色也多灰暗，许多还用围巾挡住脸，只用一双眼睛斜着向上觑人。

　　叶禾舟无视了如影随形的视线，旁若无人地辨认起墙上的地址，从后巷500号一直找过去，走到522号时，杂货店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两个戴兜帽的小孩一前一后追打着跑出来，先头一个不看路，直直往身上撞。

　　叶禾舟伸手一提，拽住小孩衣领，把他提到半空，后面的小孩刹不住脚，也跟着摔了过来，同样被她眼疾手快地截住。

　　“放开我！放开我！”
　　四只小短腿扑腾着想要踢人，叶禾舟两手一掂，轻巧地把落手点从衣领换到了后背，这下他们的活动空间缩短一截，踢不到人，只能扯着嗓子无能狂怒。

　　“坏人——放开——”
　　挣扎间，右手上小孩的兜帽滑落，露出扎着头绳的小辫子，叶禾舟眼神一凝，看了过去。

　　她头上有两只弯曲的角，角根包裹着一层皮肤，不是道具。
　　她是异变者。

　　“放开我妹妹！”
　　另一个小孩察觉到陌生人的注视顿时慌了，伸手拉下拉链，脱下外套从桎梏中脱身，一落地，立马就是一脚踢过来。

　　叶禾舟正要逮他，门帘猛地掀开，从店里掀出一阵风，还没看清人是怎么过来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憔悴的女人面孔，她挡在小男孩身前，伸手要接半空中的女孩。

　　叶禾舟顺势松了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人抱着女孩微微低头，用裙子挡住身后做鬼脸的男孩。

　　叶禾舟眼尖地看见男孩手腕处的一圈绒毛，没过多停留地离开了这里。

　　异能者，和异能者的后代。
　　这里是他们的聚居地。

　　唐教练写这个地址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这里能找到卖无主手环的地方？

　　她随着地标一路向前，很快找到531号店铺，随后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家店没有标牌，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店门是关着的，门缝黑漆漆一片，似乎没有人在。但里面隐约有“梆、梆、梆”的闷声传出来，像是锤子在砸什么东西，几声凄厉的猫叫穿透了这一片响声的停顿，仿佛来自地狱的伴奏，让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其它商铺尚有零星的人员进出，但这里一个光顾的客人也没有。

　　叶禾舟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拿出纸条，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旧店街后巷531号路口】

　　531号正好处于街巷的末尾，再往前，是一个T字形的岔路，叶禾舟在路边站定半晌，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唐教练到底想告诉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