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教主全身上下嘴最硬》雪上漂

2、宴宾客 丧命时2

　　宁灵枫和王叔出了华美的宅邸，此时屋外已是黑暗的夜色，天上无一星半点，只遥遥挂着一轮白月。
　　离了灯火通明的宅邸后，他们便迎着黑黢黢的夜色，身子几个纵跃，一盏茶功夫，便来到了几里之外的一座高山下。
　　沧崖城之所以以“沧崖”二字命名，一是因紧靠楠启运河，其二便是因这州城中多山，多崖。
　　宁灵枫并不知这山是否有名字，只是站在山崖下，抬头望去，借着依稀月光，只见百丈高崖，山影巨大，朦胧，似要倾面而压。
　　“王叔，你真的在此地看到一个和父亲神似的少年？”宁灵枫眼风四扫，将这山崖之下的景色粗略看了一遍，因这夜色，周遭一切都显得阴沉而诡魅，再加上宁灵枫心中隐晦的心思，只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我是在山上看到的，我们赶紧上去吧。”王叔急切道，转身见宁灵枫面上的犹豫之色，忍不住道：“教主也不想功亏于溃吧。”他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直直看向宁灵枫。
　　宁灵枫接触到他这奇异的幽光，心不禁一震，难道他知道了？
　　但脑海中又立刻闪过一幕幕温情记忆，里面王叔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那么和善，慈祥，是他入了这刹厉教以来，唯一感受到的长辈关怀。
　　想必即使他知道了，也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没有再过多犹豫，不管王叔知不知道他做的事，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将所有的变数都拿捏在自己手中！
　　和父亲长得相似的少年？难道是他的亲生子，一个他这些兄弟们都不知道的亲生子？
　　哼，自己亲生的孩子保护倒很好，让他们这些收养来的孩子为他在外面拼杀，流血！
　　最后甚至连......宁灵枫眸色冷酷至极，不再想那些痛苦的事。
　　此山虽有百丈之高，但他的身形就如凌空飞舞的大鹏，在枝桠上轻灵一点，便越上数丈有余。而跟在他身后的王叔看着他轻灵迅捷的身法，眸色晦暗不明，习武之人听力卓越，但此刻在他耳边竟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竟听不出前面人发出的丝毫声响。
　　曾经瘦骨嶙峋的少年，现今的轻功竟已卓越到了这种地步。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便来到了山崖之上，因地处较高，月光不再如山脚那边朦胧阴暗。冷月遥挂天边，清辉遍地，犹如在崖上罩上了一层月华轻纱，显得夜色极美。
　　然而宁灵枫根本无心欣赏这夜色，眸光四处逡巡，只觉得这里冷清清的，幽静之余，更显诡秘。
　　根本不像是会有人踏足之地，更何况还是在这浓重夜色笼罩之下。
　　“王叔，你真的在此处看到那和父亲神似的少年人？”他背对着王叔，望着眼前无边的夜色。
　　然而，迎接他问题的不是王叔的应答，而是突起的一阵劲风。宁灵枫虽未回头，但身体却在瞬间做出了反应，身形一转，一股掌风便卷了出去。
　　然而当他转过身，瞳孔中便映出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身子立刻便是一震。
　　为什么王叔看上去这么奇怪？
　　原本慈祥的外貌在月影照射之下，竟似被割裂成了数块，狰狞可怖。如枯枝般的五指并作一掌，向他胸口处狠劈了过来。
　　不过宁灵枫虽满心惊愕，但他自己的掌风也已控制不住。他对自己的掌力再清楚不过，刚猛无比，强劲绝伦，除了那死去的老家伙之外，还从未遇到对手。
　　你是想死吗，王叔？
　　两掌相击之际，宁灵枫的脸色却是一红，胸口处直觉一股气血猛地涌了上来，喉间一甜，浑身气力竟似被卸了一般。
　　王叔轻易便接住了他已变得绵软无力的一掌，然后瞬接而上，另一掌自胁下穿过，狠击在了他胸口。
　　宁灵枫喉间的腥甜再忍不住，终化作点点红星，晕染在地。原本诡秘幽静的山顶突地起了一阵厉风，号号鬼哭，呜呜慑人。
　　他呆看着地上的红渍，随后才幡然醒悟，涩声对前方步步逼近的老者道：“你刚刚给我倒的酒里……放了什么？”
　　王叔冷着一张脸，面上再没了往日的慈祥微笑，他不想装了，也没必要装了，冷冰冰道：“听说过血功散吗？”
　　听到这名字，宁灵枫先是一怔，随后突然狂笑起来，“血功散？听过，听过！听说如果你恨一个人的话，就对他下这种毒药，让那人活得痛苦，死得也更加痛苦。王叔，我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恨我？”
　　在狂笑声中，宁凌枫俊美的脸上竟在月光映射下现出两抹晶莹，从眼睑滑落，坠落在无尽的夜色中。
　　但王叔根本不管他的悲与苦，听着他的笑声，浑浊的双眼中反而射出暴怒的凶光，他暴喝道：“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去年，在你杀了老教主的时候就杀了你！你这个弑父的白眼狼！”他眼中恨意滔天，几乎要择人而噬。
　　“你果然都知道了。”宁灵枫擦去嘴角的血渍，他现在每说一句话，胸口处便传来一股又痛又麻的感觉，但是他强忍住这痛苦，强笑着反问道：“弑父？你竟然认为那老畜牲配当我们父亲，你可知……”他话说到一半，却在注意到王叔的表情后一顿，心中顿时起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他瞳孔轻颤，咬牙道：“其实，你都知道的对不对？”
　　王叔听到他的质问，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才道：“那法子本就是我替他想出来的。我知道有什么稀奇的？而如果没有你们父亲，你们不过是一群路上的乞儿，只能烂在街头巷尾的臭虫而已，又怎么能过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的神色中再没半分温情，有的只是对面前这青年的不满和愤怒，他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计划，竟被这臭小子彻底毁了！
　　宁灵枫望着他愤怒得几近扭曲的脸，皱纹遍布的脸上，怒目圆睁，就如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索命的地狱恶鬼。一颗温热的心就似被泡在冰水中，寒气咝咝直冒，遍体生寒。
　　那法子竟是他想出来的。
　　前几个兄长惨死时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又纷纷涌了出来，他们枯瘦的身躯，青白的面庞，仿若他们就带着这副可怖的面貌又站在他面前，向他哭嚎着。
　　锦衣玉食？不过是过着刀口舔血，帮人卖命，最终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而已！宁灵枫双目变得通红，瞪视着眼前满面凶狠的矮小老人。支使着疼痛难忍的身躯，笔直挺立地站起身。两人之间尚有一丈距离，然这短短一丈距离却将他们十几年的温情都隔开了。
　　“你既然那么恨我，还专门给我下了血功散这种毒，不就是想让我在死前经受那非人的折磨吗？那为什么现在就急着要杀我？”清朗月色下，他能清楚看到老人枯瘦的手已成掌状，按他现在这种状态，再挨上一掌的话，想必很快便会一命呜呼。
　　给人下血功散的人从不是为了让中毒人一击毙命，更多的恐怕是为了让中毒人在经历连续几日的痛苦后，再更加痛苦地死去。
　　他现在便已感觉浑身疼痛，体内真气乱窜，似要破体而出，但他知道，这不会立刻实现，他只能无望地忍受着这种痛苦和恐惧。
　　“你以为我不想吗？”王管家阴恻恻地朝他一步步逼近，然而他每逼近一步，宁灵枫便后退一步。地上碎石被无情碾过，而在他身后，一丈之余处便是陡峭山崖，更是冷酷地静望着他们。
　　“我多么想看着你在后面几日活得生不如死，求着让我杀了你，我也要让教中众人都知道你这个新任教主临死前的丑态，但是凡事都要万一，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放心！”话音刚落，他干瘦的身板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宁灵枫飞扑过来，五指成掌，直袭他面门。
　　宁灵枫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明明对方只是挥出一掌，但他所见之处，却是虚虚幻幻，竟有无数掌影。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死在他手上！
　　宁灵枫一咬舌尖，舌尖的痛楚让他稍回神智，他忍痛一个迅猛俯身，避开顶上的千重掌影，修长五指在腰间一摸，银光掠过，在破空之声中，直向王管家飞去。
　　他虽已没了和他正面相抗的气力，但是投掷暗器的能力还是有的。
　　只是......暗器落地，发出一连串“砰、砰”连响，几枚银光歪七扭八钉在王管家身后。甚至有几支因气力不够，已歪倒在地。
　　一枚都没中吗？他对自己会失去精确准头这件事早已心中有数，但是真当事实发生的一刻，还是说不出的失望。
　　不过在他注意到王管家身形一顿的那一刻，眸子还是亮了一瞬，他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在清冷月色，唇边血色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妖冶来。
　　望着他呆滞的身形，宁灵枫突然笑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杀了那个老家伙吗？”
　　王管家面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老友是怎么死的。他死时面庞肿胀，其上更是红黑两色缭绕，身上更是呈现紫黑色。一看便是中毒了。而那些毒正是从他身上细密的针孔处渗入的。但是当他们翻遍老教主的尸身，竟是找不到一根细针。
　　后面他才知晓那针竟是能直接融入人的血肉内！
　　宁灵枫看着他默然的身影，脸上笑容愈发大了，虽然他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但丝毫不影响他心中快意。“看样子你已经发现了，那时他死前的样子可真是壮观呀，数百银针扎在他像肥猪一样的身体上，如泥牛入海般，转瞬之间便消失了，哈哈哈，咳咳……他死前挣扎得可真难看，你真应该看看的。”他一边说着这些狠戳对方心窝子的话，一边再也忍不住咳出了声，猩红的点点血渍从他薄唇上蜿蜒而下，在银白的外衫上绽开朵朵血花。
　　王管家面色已阴沉得如锅底一般，从他腰间处传来一股强烈的麻痒感，这感觉越演越甚，甚至要开始蔓延到身体其他部位，难道自己也要像老友一样着了这小子的道？
　　“在毒发之前，我依然能杀了你！”他厉声道，但话虽说得狠戾，却不敢有丝毫行动。
　　"杀我？你所中毒针虽不多，但毒素已进入你皮肉之中，再不知死活地运功动气，很快便会渗入你肺腑，恐怕明年的今日将是你我二人共同的忌日！”宁灵枫说完这话后，脚下步子虽然虚浮，但还是朝后猛退了一步。
　　身后的悬崖离他竟只有咫尺之遥。
　　夜风萧瑟怒吼，吹得他青丝飞扬，白衫猎猎作响。他整个人便如一张白纸般往后倒去。
　　王管家看着他的身影往下坠去，面上一片焦灼之色。他不能让他成为一个未知数。但是，当他不顾身上毒素，快步来到崖边。
　　却只见到宁灵枫仰面看着他，身体虽在急速下坠，面上却依然带笑。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被风彻底吹散，和他的身体一起消失在了虚无的黑暗中。
　　但却永远留在了王管家年迈的心上。
　　哼，不过是可怜的死前叫嚣罢了。他将崖下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但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再也搜寻不到什么。心中只能冷哼道。
　　如果可以，他想立刻下去寻找。但是身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就如阎王在像他招手一般。
　　虽然血功散不会一击毙命，但按他这种状态，从百丈山崖掉落，绝无生还可能！
　　站在崖顶眺望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了。虽然他已垂垂老矣，但他依旧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