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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他的到来( ...

  •   由香里在战场边缘的密林中躲了一整夜。

      不是怕追兵——千手打扫战场不会追这么深。她是在等自己的身体重新变回“能用”的状态。左臂的旧伤肿得厉害,抬起来就疼;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凝了又裂、裂了又凝,整只手的掌纹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霜月的刀身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刀镡松了,需要找匠人修;那身旧轻甲更是不成样子,胸甲上被岩枪划了一道深沟,肩甲的系带断了一根,她用头发绳临时绑着,凑合能穿。

      面具没了。

      这是她最心疼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个面具值钱,而是因为没有面具,她又得用自己这张脸去面对那些目光。在换金所,在路上,在任何一个有人的地方。她在溪边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水中的倒影。银发散乱地垂在肩上,脸很白,眼下有青影,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她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洗脸,刺骨的寒意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嘈杂声。是千手打扫战场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搬东西,偶尔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大概是没炸完的起爆符被引爆了。由香里站起身,把霜月挂在腰间,整理了一下那身破旧的轻甲,朝着与声音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能走大路,不能走有人烟的地方,不能在任何驿站停留。她必须在千手的耳目彻底散开之前,离开这片区域,这是她作为浪忍的直觉。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她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停下来歇脚,她的感知告诉她,周围数公里能已经没有了千手和羽衣等忍者的查克拉,她安全了。

      她真的活着回来了。

      她靠在河沟的土壁上,仰头看着天边烧成橘红色的晚霞,忽然很想笑。不是开心,是一种“居然活下来了”的、劫后余生的想笑。她真的从千手佛间的刀下活下来了。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拖住了他。虽然不知道拖了多久,但羽衣的狼烟是在她缠住他之后才升起来的,说明她的拖延确实起到了作用——任务完成了。

      由香里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不是银钱,不是和树,而是那双眼睛:千手佛间的眼睛。

      那双在她面具被扯落的瞬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瞪得滚圆的、燃着火的黑色眼睛。

      那个眼神太奇怪了。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战场上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饥饿,又不是饥饿;像愤怒,又不是愤怒;像……她说不上来,她想了半天,想到一种奇怪的比喻:一头饿狼盯着猎物的眼神。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饿狼的眼神是冷的,他的眼神是烫的。

      由香里猛地睁开眼,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不管那是什么意思,都跟她没有关系,任务结束了,钱拿到了,她和千手佛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赶路。

      六天后,她回到了风早镇。

      和树站在土屋门口等她。少年的银发在夕阳中像一簇被风吹乱的新草,红眸里全是泪,但没有流下来。他看到由香里的第一眼,目光就从她的脸扫到了她的左臂、她的右手、她那身破得不成样子的轻甲、霜月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他没有扑上来,没有哭喊,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最后挤出一句:“姐,咱们吃饭。”

      由香里看着他,喉咙忽然有点堵。她“嗯”了一声,摘下霜月靠在门边,走进屋。灶台上的粥还是热的,里面加了野菜,还有几片薄薄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肉干。和树把碗端到她面前,自己蹲在灶台边,捧着另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由香里喝了两口,放下碗。

      “和树。”

      “嗯?”

      “姐姐活着回来了。”

      和树低着头,眼泪终于掉进了粥碗里。由香里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头。她没有说“别哭”,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和树哭完,然后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一周后,由香里去了换金所。

      风早镇的鼹鼠窝还是老样子:昏暗的灯光,逼仄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老鼹鼠趴在柜台后面,看到她推门进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

      “活着回来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由香里走到柜台前,从胸甲内侧的暗袋里取出那张任务单。这张纸已经被她的汗水浸得皱巴巴的,边角起了毛,但羽衣的火漆印还在。她把它推到老鼹鼠面前,“羽衣的任务。尾款。”

      老鼹鼠接过任务单,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天她没有戴面具,鬼面没了,她也没时间再去找一个新的。少女穿着那身破旧的、还带着裂痕的轻甲,银发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她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红眸平静地看着老鼹鼠,像在看一块石头。老鼹鼠移开了目光。

      “等着。”他转身走进里屋,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端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出来了。他把钱袋放在柜台上,推过来。“清点一下。”

      由香里解开钱袋,快速扫了一眼。数目对。她把钱袋重新系好,塞进胸甲内侧的暗袋里。尾款是原定报酬的三分之二,合同上写着的:只有羽衣胜利的前提条件下她才能拿到完整尾款。对此,她接任务的时候就没有异议,现下羽衣战败了,所以“重谢”也没有了。

      天经地义,没什么好争的,何况三分之二也够她和和树用很久了。她转身准备走。

      “等等。”老鼹鼠叫住了她。

      由香里停下脚步,侧过头。老鼹鼠趴在柜台上,两只短粗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像是犹豫了一下。“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由香里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千手佛间,”老鼹鼠的声音压低了,“在找你。”

      由香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前两天,千手的人来过这里。不止这里,附近几个镇子的换金所都有人去过。”老鼹鼠看着她,“他们打听一个‘银发红眸的强大女武士’。描述得很细——银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用一柄野太刀,戴着青铜鬼面,穿旧轻甲。”

      他顿了顿,“就是你。”

      由香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红眸平静地看着老鼹鼠。

      “开价很高,”老鼹鼠竖起一根手指,“这个数,买线索。只要提供她可能出没的地方,就能拿一半。确认是她本人,拿另一半。”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一个条件,”老鼹鼠的声音更低了,“不许伤害她。任何形式的伤害都不行。提供线索的人如果动了手,不仅拿不到赏金,还会被千手追杀。”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用一种“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语气说,“千手佛间满世界找一个女人,不是要杀她,是要保护她。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由香里没有回答。她的心跳还是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轻甲的护臂里无声地攥了一下。

      “消息已经被人卖出去了。”老鼹鼠说,“你太显眼了。银发红眸、女武士,整个忍界找不出第二个。你那个面具没了,以后更藏不住。”他看着由香里,那双精明的、算计了一辈子的小眼睛里有了一丝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善意”的东西,“我话讲完了,你可以走了。小心点。”

      由香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多谢。”她说。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在风早镇的青石板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掌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由香里低着头走,手按在胸甲内侧的钱袋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些沉甸甸的、用命换来的银钱的轮廓。

      千手佛间在找她,开高价,却不许伤害她。

      她想起他那天的目光。那双燃着火的、几乎要把她吞噬的黑眸;她想起他那张黝黑的、棱角分明的、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脸。

      他不是要杀她,老鼹鼠说“保护她”。但是保护?她不需要千手佛间的保护。她是旗木由香里,她有刀,她能保护自己。但她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一拍,随后被她压了下去。

      名气一旦打出去,就不可避免有人要上门。这是双刃剑,她早就知道。从她揭下那个任务榜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旗木这个名字会重新被人记住,她的脸会重新被人看到,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找上门来。她不能逃避,也逃不掉。

      但她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会是千手佛间。

      ……

      那束花是清晨出现在门口的。

      由香里推开门的时候,晨雾还很浓,湿冷粘稠,像一层薄纱裹在破屋的门框上。她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了一样,钉在门外潮湿的泥地上。那里,躺着一束包扎精美、五彩缤纷的鲜花。

      由香里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那束花。她的目光扫向四周,浓雾弥漫,看不清远处,只有近处几棵枯树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没有脚步声,没有查克拉的波动,没有人的气息。放下花的人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目光落回花束中央。那里,一张折叠的、质地颇为讲究的白色纸笺,被小心翼翼地夹在山茶花和桔梗之间,露出一个尖角。由香里伸出两根手指,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将那张纸笺抽了出来。纸笺的边缘被晨露打湿了,晕开了一点墨迹。

      她展开纸笺,字迹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文绉绉的、花团锦簇的情书笔迹——她见过那种,在换金所的时候,有人偷偷往她手里塞过,写满了“仰慕”“思慕”“恋慕”之类的词,酸得她牙疼。这封信上的字不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蛮力凿刻上去的,横平竖直,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弯转,没有一毫取悦旁人的圆滑。那笔画里有战场上的铁锈味,有久经沙场的沉稳,还有一种几乎可以称为“固执”的郑重。力透纸背,霸道得不容置疑。

      致旗木由香里:

      战场溪边一见,此生难忘;风姿卓绝,举世无双。

      佛祖在上,我千手佛间发誓,此生非你不娶!

      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定会用生命护你周全,给你和弟弟最好的生活!

      落款:千手佛间。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像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用了毕生的力气。由香里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怕——她不怕,是气。

      “此生非你不娶”——谁给他的自信?“嫁给我”——他们只见过一面,在战场上,她是他要杀的敌人,他是她要拖住的目标。他对她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不怕什么。不知道她接过多少任务,杀过多少人,在多少个深夜因为梦到战场而惊醒。不知道她的刀叫什么,不知道她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二哥怎么死的、大哥为什么把她扫地出门。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让她做他的妻子?

      由香里把信纸揉成一团。她没有立刻扔了,而是展开又看了一遍。

      “给你和弟弟最好的生活”——她知道千手一族很有钱、千手佛间很有权,他说“最好的生活”大概不是空话。但她不需要施舍,她已经过了很久“不是最好的生活”:风早镇的破土屋住了半年多,屋顶漏雨,门关不严,冬天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她和和树挤在一床薄被里取暖。

      这些她都挺过来了,她不需要一个男人来给她“最好的生活”。

      她的手指越收越紧,捏着信纸的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嗤啦——她把信纸撕成了两半,又撕成碎片。她站起身,大步走回屋,走到灶台边,将那些碎纸片扔进了灶膛里。灶膛里还有昨晚没烧完的余烬,纸片落进去,先是卷曲,然后发黑,然后窜起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火苗。那些滚烫的字在火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由香里看着最后一点纸灰被吞没,然后缓缓直起身,红眸中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

      姐姐?和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安。

      “没事。”由香里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刚才撕掉的只是一张没用的废纸。她走到门口,没有看那束花。

      花还在那里。红色的山茶、紫色的桔梗、白色的小花,在晨光中静静绽放,露珠还在花瓣上滚动。她拿起门边的旧木桶,绕过那束花,走向屋后的冷井。

      晨光落在她的银发上。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她父亲教她的那样。但那封烧成灰的信,像一粒小小的、滚烫的种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心里最冷最硬的角落里,悄悄扎下了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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