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恢恢（谍变）》自由飞翔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危机四伏

　　更深露重，夜凉如水。

　　如烟似雾的云缭绕着试图遮住点点星茫，一弯孤月只留下微弱的氤氲光环，寂静的夜色中只有一片灰暗的黑朦。

　　已是夜阑人静时分，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

　　一双丝锦软鞋从门口闪出，轻轻地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只有黑色的丝制锦缎裤角在走动间发出簌簌的轻响。

　　隔壁郎峂卧房的门隙也是一片黑寂。淡粉色的绣花鞋只在门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向一旁的书房门口走去。

　　书房的门锁一如既往地锁着。可歆从发间抽出一根珍珠发针，伸进锁扣轻轻转了几转，“咔——”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可歆悄无声息的闪进书房，随手轻轻地关上房门。一室看不真切的朦胧，只有些许微弱的光亮透过窗子映出一室的清辉。

　　她一贯怕黑，所以快速地走到书桌前，伸手打开桌上的台灯。淡黄色的光映着她纤瘦的身体照在身后的墙上，形成了巨大的暗影。

　　可歆快速地翻看着书桌，桌子的抽屉都已上锁，只有最下边的抽屉没有锁，但里面只是一些陈旧的文书和资料。

　　突然门口有丝异样，可歆警觉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房门。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快速地闪身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往外望去。

　　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远远地亮着。

　　难道没有人？不对！她的感觉从来没有错过，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就在附近看着她！

　　可歆回身走到书桌前，无意中却瞥到刚刚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抽屉里一打文书的下面露出了黄褐色的一角。

　　可歆轻轻拿出来，借着灯光一看，居然是本《论持久战》！在国统区这是一本被要求查抄的禁书，而他作为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居然在看共产党的书。

　　可歆想了想，没有做什么，只是把书按原样放回原处，轻轻关好抽屉。

　　她从发上抽出珍珠别针，轻而易举地就把桌子中间的抽屉打开了。一个红色的印有绝密的文件夹刺眼地放在抽屉里。

　　她拿出来快速地翻看着，没有什么密函，只不过是几份已经批阅了的文件。她却佯装面带喜色地将一张白纸从文件夹里抽了出来，小心地折叠好，放入衣袋里。

　　走廊里隐隐传来一阵急急地脚步声，杂乱而刺耳。

　　可歆皱眉关好抽屉，复又锁好，关上灯，快速闪身到窗帘后，却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有一束束的光在四处照射，想必这里也是无法藏身了。

　　她伸手打开窗，只留一丝缝隙，又回身闪到书橱与墙壁间的空隙。

　　凌乱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最终猝然骤停在书房门外，接下来便是钥匙插入门锁的细小声音，那声响听在耳中也似金鸣般刺耳。

　　她的心悬成一线，背心里已是冷汗淋淋。

　　她咬了咬牙，用尽全力借助墙壁和书柜的间隙，踏着窗台的一角，两脚分别抵在墙与橱上，以手之力翻身勉力跃上书橱。她刚刚爬上去，门已应声而开。

　　“啪——”的一声，灯被点亮了。清冷的白光点亮了一室的阴暗。

　　可歆迅速俯身趴下，也只在这一瞬间她就瞥到站在门口处的周暻铭，那熟悉的身影生生刺痛了她的眼。

　　她无声地翻到最里侧，隐身趴在书橱里端，屏息静气地紧紧贴着墙壁。

　　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的宁静，只有窗帘还在轻轻地抖动。

　　“怎么没有人？”是福伯的质疑声。

　　“我明明看到司令书房里亮着灯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执拗的肯定。

　　轻轻地脚步声走近，停在可歆藏身的书橱下方。“台灯还是热的。”是周暻铭的声音，冷静而沉着，“搜！”

　　“是！”脚步声在四处轻响，“窗被打开了，一定是跳窗逃了！”急急地叫声使杂乱的脚步声涌向了窗边。

　　“追！”是邢副官的声音。

　　脚步声又跑向门口，渐渐远去。

　　可歆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却听见邢副官的声音在门口突响。“暻铭，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周暻铭的声音从书橱下方传来，近在咫尺。

　　“等一下。”福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周副官，我们先去看看姚小姐吧。”

　　可歆刚刚放下的心重又悬起，心骤然缩成一团。

　　“这样不太好吧？”周暻铭似乎并不赞同福伯的提议，“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我们怎好冒然闯入，还是不要去打搅为好。”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让贼人跑到姚小姐的房间里伤害到姚小姐，我们怎么跟老爷交代？再说了，这么大的响动，总要安抚一下，不要让她受到惊吓。”

　　“暻铭，我们还是去看一下吧。”邢副官显然被福伯说动了。

　　“我觉得……”周暻铭似乎还在犹豫。

　　“看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总要放心才好，老爷问起来，我们也好交代。”福伯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看个究竟。

　　“说到受惊吓，我倒觉得应该先去看看毅峰，不要吓到小孩子。等看过毅峰后我们再去看一下姚小姐吧。” 周暻铭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并没有再坚持。

　　对于他的提议福伯和邢副官也没有反对，几个人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只传来重重地关门声。

　　可歆迅速起身，扶着墙壁飞速从书橱上跳下，手臂不小心擦着书橱的尖角，传来火辣辣的痛。跳得太急，又扭到了角踝上的旧伤，钻心的痛令她跌倒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传来闷闷的生痛。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飞速地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开，暂时没有手电往这边照来。她勉力跳出窗台，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侧着身体向自己的卧房处移去。

　　她的卧房本就与书房只隔着郎峂的卧房，中间只有一房之隔。郎峂的卧房外面是凸出的宽大阳台。

　　郎府官邸本是欧式的建筑，墙壁外做着凸出的雕花边檐，刚好可以容一人通过。

　　可歆沿着墙壁的边檐翻过郎峂卧房阳台的铁艺护栏，快速地跑过阳台，再翻过护栏，闪身翻进隔壁自己的卧房。

　　突兀而震动的砸门声已经把房门敲得轻轻晃动，“姚小姐，你在里面吗？请开下门，姚小姐？”门外传来邢副官和福伯的叫声，伴着那沉闷而空洞的敲门声在这静寂的夜里显得那么震耳，声声追命似得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可歆快速套上织锦睡袍，裹住黑色的里衣。一手打散坠在肩头的粗黑麻花辫，慌乱中只摸到别在头畔的一根珍珠发针，却没有找到另一根。

　　她顾不得多想，刚要向门口跑，却看到门已经被裂开了一条缝隙，巨大的撞击似乎很快就要把门撞开了。

　　她快速地跳到自己的床上，顺势一滚，勉力将被子搭在自己的身上。与此同时，门，应声被撞开了。

　　刚刚还是巨大的声响却生生顿住，似乎全世界都在瞬间寂静了，寂静的令人窒息。

　　可歆闭着眼，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它尽量平静而舒缓。她的耳中只有自己仍然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咚、咚、咚”的好似要从心口里跳出来一样。

　　“姚小姐！”惊呼声伴着凌乱的脚步声迅速响起。

　　周暻铭随着邢副官跑到床边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可歆，有一时的闪神。她像睡美人一般静静地躺在那里，红红的脸上像被涂了蜜粉般的润泽。

　　可是，她是那么地安静，静得令他感到有一丝莫名的恐惧。那恐惧如气球般在他心里膨胀，膨胀，膨胀得令他快要窒息。

　　他忍不住双手抓住她的肩，用力的摇晃她，“姚小姐，姚小姐！”

　　可歆在晕眩地晃动中醒了过来，她朦胧的眼中带着一抹迷蒙。“周副官……有什么事吗？”

　　周暻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无声地松开手，站直身体，凝视着可歆，轻声地低喃着：“你，没事就好。”

　　“你们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了？”可歆坐起身，揽紧睡袍的领口，惊惧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众人。

　　“有人暗闯老爷书房，我们怕姚小姐受惊，所以特地来看看。”福伯站在床边盯着可歆，眼神中掩藏不住那一抹暗光，“姚小姐睡得好沉啊，这么大的响动都没有惊醒你吗？”

　　“我一贯睡眠不好，所以临睡前吃了安眠药，可能是不自觉吃得多了，所以才睡得如此沉。”可歆说着向自己的床头望去，那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邢副官正好站在床头，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可歆。他红着脸撇开头低低地说：“这种药不可多吃，不然会出事的。”

　　“嗯。”可歆低下头轻声说：“我会注意的。”

　　“姚小姐睡觉都喜欢穿着睡袍吗？”福伯仍然看着可歆。他今天好怪，不似以往那般谦恭，反倒让人感到有些咄咄逼人。

　　“我一贯身子寒，这里的夜晚太凉，总是冷得睡不着，所以习惯穿着睡袍睡觉。”可歆微微一笑，同样目不斜视地看着福伯问：“福伯对我的习惯很是感兴趣吗？”

　　福伯终于在可歆的目光下微微低下头来，貌似恭敬地说：“不敢。”

　　周暻铭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福伯，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既然没什么事就让姚小姐早点休息吧。”

　　满满一屋子穿着军装的人鱼贯而出，可歆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已经走了几步的周暻铭重又转过身来。

　　他什么都没有说，深邃的眼中带着一抹深意，眉宇间隐隐有疑惑、有凝重。他慢慢将视线移至可歆放在身侧的手上，眼中的神色渐渐转为担忧与心痛。

　　可歆几乎是本能地逃开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上还攥着刚刚拆下来的发针，手腕处有点点猩红在白色的被单上显得那么突兀。

　　她的心被狠狠揪紧了，迅速用袖口遮住血迹，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抬眼看着周暻铭，如水雾般的双眸惊疑不定，衬得脸颊一点血色也无。如蝴蝶振翅般忽闪的大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却依然沉吟不语，只是专注地凝视她良久，似乎想要把她看穿。他的眼中流露出浓浓地愧疚和心疼，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猝然转身往外走去，在经过门口时无声地摸了一下门旁的矮柜，然后转身望着可歆，那深邃的眼神令她无法呼吸。

　　他垂眸地轻轻地把门关上，将所有的复杂的情感都掩盖在那匆匆的一瞬。

　　可歆愣愣地看着门口的矮柜，她的心被狠狠地一撞，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的不能移动丝毫。

　　矮柜的上面刚刚被他拂过的地方，静静地躺着她丢失的那枚珍珠发针，在那里轻轻晃动，一如她那无根无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