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世》多银

1、缉拿[修] 晋江文学城

　　“小玉。”

　　透着悲凉的女音响起，陇玉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是谁在呼唤，更辨不清女音出自何方。

　　“小玉……活下去。”

　　“活下去，小师妹。”

　　师姐！
　　是师傅和师姐的声音！

　　“师傅！”陇玉惊醒坐起，一盏烛火恰入眼帘。

　　她盯着摇曳的烛火，缓了两息，扭头扫视周围。
　　就在这时，左肩膀传来一阵剜心般的痛楚。

　　陇玉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向左肩，发现贴着肩膀的里衣正渗出一朵血花。

　　“醒了就把药喝了。”

　　陇玉正查看伤口，一道苍老女音乍然飘来。
　　她闻声抬头，便瞧一位满头白发，端着木盘的老妇人缓步走来，嘴里还说着：

　　“现下官兵正满城缉拿你。你喝完药，拿上这两副外贴的膏药，趁夜离开，老身权当从未见过你。”

　　陇玉听完老妇人的话，面露不解，问道：“阿婆可知官府因何抓我？”

　　老妇人闻言，以为陇玉在试探她是否往药里加东西，走到床边，放下木盘，语气冷漠：“你做了何事引得官府缉拿，你心里想必清楚。老身既救了你，便不会拿你见官。”

　　“阿婆误会，我并无……”

　　“你原本的衣裳已经破烂，枕边那件是小女的，老身洗过了。”老妇人不想听陇玉解释，转身走到一旁的矮几前，边碾药，边说道：“姑娘换上，便快些离开。”

　　逐客令下，陇玉解释的话顿时噎在喉间。

　　陇玉咽下嘴边的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紧接小心起身。换衣裳间，她忽而想到什么，询问：“敢问阿婆，我在此住了几日？”

　　“今日是第三日。”

　　她竟昏迷了三日！
　　也不知师傅师姐和师兄看到她放的信号弹，有没有避开那群黑衣人，安全离开翠山……

　　陇玉思及至此，换衣裳的动作不觉加快，“小女子还有一事请教阿婆，此去翠山，哪条路更近？”

　　老妇人听见陇玉要去翠山，碾药的动作一顿，扭头意味不明地盯了陇玉几息，回道：“出门左走，一直到村口。村口左边有片竹林，竹林有路，你顺着小路一直往里走。”

　　“走不了多久，你会看到分叉路，你就沿着中间那条路继续往里走，约莫半个时辰就到翠山。”

　　陇玉察觉老妇人的目光不对劲，思索了下，问道：“阿婆可知翠山近来如何？”

　　老妇人背对而坐，陇玉看不到老妇人的神情，只听对方答非所问：“门口架子上的包袱里有姑娘贴身的东西，姑娘可清点一番。”

　　陇玉见老妇人不愿回答，没再追问，抬脚走到门口，打开包袱，看到一方包着三张面饼的帕子。

　　陇玉心头一软，系上包袱，转身朝老妇人抱拳，“多谢阿婆。”

　　“不必谢。”老妇人头也不回，说道：“你先前在城中帮过老身，老身救姑娘，算还了姑娘的情。”

　　经老妇人这么一说，陇玉恍然。
　　难怪方才觉得面熟，原是半月前被恶霸欺负的卖药阿婆。

　　“那些人还扰您吗？”陇玉问。

　　“托姑娘和令姐的福，”老妇人侧头，余光看着陇玉，语气温和几分：“那些人再没来扰过老身。”

　　得到回答，陇玉悬着的心落下两分，“无论如何，多谢阿婆相救。阿婆珍重。”
　　话音落，迈步离开。

　　过了片刻，老妇人回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叹口气：“瞧着是个乖巧丫头，怎偏偏做出这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陇玉按照老妇人所说，出了小院便往左走，没过多久就到村口。
　　村口左侧确有一片竹林。

　　陇玉沿着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没走一会儿，忽然听到竹林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她当即警惕，躲到茂密的杂草后。

　　须臾，她看见一队举着火把的官兵进入村子，挨家挨户敲门，还拿着画了人像的纸给村民看。

　　陇玉离得远，看不到纸上的画像，但从阿婆口中可知，八成画的是她。

　　全城通缉……看来不能回翠山了。

　　陇玉轻手轻脚地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走到阿婆所说的岔路口，她思量再三，决定赌一把，走右边小路也就是官兵们来的方向。

　　走了不知多久，陇玉看到一座破败不堪的院落。
　　而残缺的院墙上贴着一张纸。

　　陇玉拄着木棍上前，借着月光，看清了纸上内容——城主府悬赏缉拿告示：

　　一代巧匠陇意安携两名女徒，一名男徒至宝饶，不足月余，就因分银之争被画上女犯，既最小女徒陇玉残忍杀害，其师姐师兄亦未逃过毒手，昔日住处也被陇玉纵火烧毁。

　　凡军民人等，有能擒获陇玉送城主府者，赏银五十两；能首报其踪迹者，赏银二十两；若敢窝藏隐匿，事发一体治罪，决不宽贷。①

　　陇玉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又重头看了一遍，待看到“残忍杀害，其师姐师兄亦未逃过毒手”，眼泪夺眶而出。

　　她那日一遇到那群黑衣人，就放了信号弹示警，师傅她们怎么会……难道师傅那边也有黑衣人？

　　所以……他们想杀的不只是她！

　　陇玉想明白，无力地瘫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心里的恨意也止不住。

　　知晓住处，清楚师傅带着她们，能派出那么多人来杀人烧屋，并嫁祸给她的，整个宝饶城只有一人——

　　城主，许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