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时代》铭桔桔

2、第 2 章

　　凌晨，一个纤瘦的身影拽着用床帘编织的绳子，顺着窗台慢慢地滑落下去。

　　下到二楼时，绳子忽的松散，少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女一声不吭，并且好在楼下是花园，钟梦期没有受伤。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幸运女神眷顾，经过小区大门时，门口的保安睡得昏沉，没有发现融入夜色的这抹身影。

　　今天的大街上也格外安静，竟然没几个行人，钟梦期顺着小路一路竟然出奇顺利地来到了海岸边。

　　那里竟然已经零零星星等着好几位披着黑袍的女性。

　　她向她们走了过去，海风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想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夜晚出门。

　　海风撩起她的头纱，几乎要吹落下去，她下意识用手拉扯，却又在转念间想到，既然已经要奔向自由，为何还要戴着这沉重的枷锁。

　　她一把扯下头纱，姣好的年轻的脸暴露出来，海风撩起她柔顺的黑色长发，海岸边的女人们，她们先是下意识地害怕，想让她戴上头纱，但很快，一个女人说话了：“你很勇敢，小朋友。”

　　说话的女人也一手摘下了自己的面纱，她是为年老的女性，有着泛白的金色长发，但依旧美丽。

　　有人认出了她：“朱莉议员。”

　　还心有疑虑的女人们因为这个名字惶惶的心安定下来，她们都一起摘下了自己面纱，钟梦期才发现，面纱下女人们的脸一张比一张好看，一张比一张更具特色和分辨度……天知道，在学校她和她的女同学们在街上遇到只能靠声音确认彼此。

　　明明一眼就可以认出的啊。

　　“钟梦期！是你吗？”

　　这是她同学的声音，钟梦期回头看去，她的好朋友萨沙竟然也来了这里，她们望着彼此陌生又熟悉的脸，快乐地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哪怕是死亡对于她来讲都无足轻重，这里的海风，是自由的味道。

　　海岸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她拄着拐杖，摘下头纱，面纱下是花白的头发，但她却向着大海张开双臂。

　　女人们看着庞大的队伍，那种恐惧似乎也在因为这份团结的力量慢慢消减……如若有彼岸，那这么多人陪着的路上，也不会有孤单。

　　“不等了，”三个小时后，朱莉议员将她金色的头发撂在耳后，“女士们，跟着我，今后，我们将失去所谓安稳的生活，所谓幸福的假象，我们将颠沛流离、将流血流汗、将艰难求存，但同样的，我们将拥有阳光、鲜花、自由，我们将站在穹宇之下，独立地、顶天立地的！”

　　“哈，你们确定吗？简直可笑至极！就你们这群家畜一样的女人，什么都不会，你们能干什么？”岸边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无数的灯光打下来，有来自岸上的，也有来自海上的。

　　她们被包围了。

　　不可避免地，大家恐慌起来，下意识回头看向朱莉议员。

　　但奇怪的是，朱莉议员的脸上一片平静，没有慌张、没有害怕，甚至还能向她们轻轻抬手下压，如她在议会上为女性们坚定发声留下的那个身影一样可靠。

　　引擎声如怪兽的怒吼，岸边的人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带头的车上下来的人是安全署的署长，他蹬着皮靴，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得意的摸着那两撇八嘎一样的丑胡子：“没想到吧，朱莉议员，你们的小把戏早都被我们捕捉到了，你还以为你们万无一失？果然是愚蠢的女人，你能当上议员，全靠你的父兄，但现在，恐怕他们要对你恨得牙痒痒了，不过也好，让个女人当议员还是膈应，趁机把你搞下来刚好。”

　　“而且，我们以为是什么高明的反抗手段呢，原来就是自杀啊，又不是所有女人都自杀了，只有还有活着的，还怕生不出女孩儿？你们实在愚蠢又天真，我就说所有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家里，出来只会惹麻烦的东西，还是你的丈夫没本事，死的早，我要是是你的丈夫，一定把你收拾的一声都不敢吭。”

　　“海根署长，”朱莉没有丝毫背羞辱的愤怒，反倒朝他笑了笑，“我有句话必须申明。我能当上议员完全是靠我的手段。至于我早死的丈夫，我想我也需要跟你说明一声，他是被我杀死的，他死的时候，我就坐他旁边，看着他满含恐惧的断气。至于他为什么如此恐惧，因为我把他的手脚砍断，让他像蛆虫一样在地下室活了半年。”

　　海根对上朱莉的目光，对视的一瞬，他从脊背升起一股凉意，意识到眼前的女人说得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听说当年朱莉的丈夫死于火灾，被烧得不成人形，而当时的朱莉也受了重伤，所以无人怀疑她……

　　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海根立刻调整状态，轻蔑一笑：“那很好，你讲成为第一个享受联邦极刑的议员。现在，你是选择束手就擒，还是做出一点儿无谓的挣扎？我需要配合你吗？”

　　话音落，跟在他后面的男人们笑作一团。

　　“对了，后面那群被蛊惑的愚蠢女人，现在好好戴上你们的头纱，我还能劝劝你们的丈夫打你们的时候手下留情，别真打死了。”

　　说完，这些女人们才发现，警车的外围围了一群愤怒的男人，那些都是她们所谓的父兄或丈夫。

　　他们向她们挥舞着拳头，像是一群恶狼，要将她们撕碎。

　　钟梦期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未婚夫，她们都冷冰冰地看着她，而他的未婚夫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向他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是一副镣铐和一根布满刺的皮鞭。

　　那些疼痛的回忆就这样席卷而来，少女颤抖着身子，忽的看向海根，她走到朱莉的前面，大声说：“我们不是家畜，我们是人，我们才不要向畜生、魔鬼、恶狼摇尾乞怜！”

　　“我们宁死不从！”

　　说完，少女觉得自己身体里涌起一股无尽的力量，她回头奔向海岸，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撑栏杆，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越过栏杆，奔向那象征自由的海！

　　“钟梦期！”萨沙的声音撕心裂肺，她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但她没能抓住她的好朋友。

　　朱莉议员记得这个第一个摘下头纱的女孩儿，她很勇敢！

　　不知道夜晚的深海是否能找到一个跳下去的人，但朱莉知道，她们不能再等了。

　　朱莉红着眼眶，攥紧拳头：“海根，你真的以为你们今天胜券在握吗？”

　　“难道不是吗？”海根也被这个女孩儿震慑得有片刻失神，但只是片刻，哪有那么多勇敢的人，多的是惜命的人，“你看看你身后这些人敢跳吗？”

　　“啊，对了，你们应该很害怕责罚，如若你们把朱莉议员压制住交给我们，我们就和你们的丈夫商量，让他们不打你们，怎么样？”

　　“想得美！”已经七十岁的老奶奶从人群走出，震慑了心有动摇的人，“你们这群畜生的脸我从年轻看到现在，吃屎的变不成人，今天，哪怕用我的牙，也得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海根不耐烦了，“来，准备开抢。”

　　枪里的是镇定剂，虽然不会杀人，但是，她身后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女人啊，秋月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预备，fa……”

　　“海根署长，再等等啊。”海面上忽然亮起大灯，照的周围白昼一般，海根面对着海面被迷了眼，他眯着眼，良久，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军装的女人邮件右肩扛着火箭筒，嘴里叼着香烟，一脚踩在栏杆上，站在不知何时升起来的巨大的潜水艇上。

　　女人拿下香烟随手扔掉，笑眯眯地道：“海根署长，幸会。有句话想告诉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有，反派死于话多！”

　　话音落，顾秋月做了个口型：“咻~砰！”

　　配合顾秋月般，轰出的拖着长尾飞向惊慌逃窜的署长阁下，朱莉同时大喊一声：“女士们，往甲板炮，别回头！”

　　炮弹朝着海根精准地飞去并炸出巨大的烟尘，中招的男人立刻呛咳起来，泪流不止，伴随着连跪带爬的惨叫：“怎麽办，我是不是要瞎了！”

　　唯有署长阁下总算反应过来这只是催泪瓦斯，他嘶吼着：“支援，请求上级支援。”

　　无人理他。

　　顾秋月看了眼不远处傻在当场的女人的丈夫们，朝他们笑了笑，忘了还有你们。

　　下一枚炮弹势如破竹地冲入人群，一时间。海岸边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炸完两枚炮弹，顾秋月暂时将它放下，面无表情地对女人们道：“我只给你们十分钟登上我的潜艇，十分钟后，生死自负。”

　　十分钟快到时，还有两三个人没上来，但总部支援的声音已经响起，很快，他们带着更加高精尖的武器出现在了码头。

　　无数武器对准了顾秋月。

　　“你好啊，刘部长。”

　　“顾议员，你如果活命，我劝你现在立刻束手就擒。”

　　“好啊。”顾秋月顺手扔掉了火箭炮，看到最后一个人也进入潜艇，她对朱莉打了个手势。

　　朱莉咬咬牙点头，关上了潜艇的门，并开始缓缓下潜。

　　顾秋月坐在栏杆上，她黑直的马尾在风中肆意的飘扬，她歪歪头，嘴角擒着笑：“部长，那活命后呢？被你关起来吗？你也知道的，我这人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刘部长的声音似乎蕴含无尽的痛苦：“秋月，我对你不好么？嫁给我难道真的就那么坏？”

　　“很坏。”顾秋月冷了脸，低头把玩自己手上的终端，“你放任议案的通过，你妄图夺走我手中的权力，你要将我关在家里夺走我的自由。刘长安，你哪里是爱我？你只是要个听话的宠物，你爱谁谁，反正今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音落，刘长安的危机感忽然飙升，他立刻下令：“立刻回到车里！”

　　话音刚落，余光中，他看到顾秋月往后一跃，像一条轻盈的美人鱼消失在夜色，但随之而来的，使他们本来停泊在海面的用以抓捕的大船，现在它们所有的武器都被打开，像是喷火的巨龙，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的火焰喷向岸边。

　　刘部长在车里昏迷前才想到：顾秋月应该早就把那些船的系统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