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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PM 老婆,你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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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乌市似乎没有春天,人们刚脱下羽绒服,热腾腾的空气就急切地涌入这座城市,替即将款款而来的夏天宣誓主权。
黎春谕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知道丈夫江昀已经到家了。
空调冷气从门缝里肆意涌出,扑面而来,消解了她一路疾行的燥热。
黎春谕缓缓吐出一口气,迈进屋内。
果然,厨房抽油烟机正在工作,灶台前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
江昀系着黑色围裙,平时用来翻阅文件的长指握着汤勺,专注地盯着冒着热气的砂锅。
看见下班回来的黎春谕,江昀放下汤勺,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冲她笑笑:“回来得正好,饭菜已经做好了。老婆,上班辛苦了。”
对上他眼中温软的笑意,黎春谕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身边所有人都认为她能嫁给江昀无异于中了头等奖。
江昀出生于书香门第,从他爸爸的爸爸的爸爸那一代起,家中成员都是文化人。他本人更是出类拔萃,从斯坦福毕业后,回国自己创业,短短三年时间,公司已经跻身荣乌经济圈举足轻重的位置。
而她这个妻子,毕业于普通本科,没有大放异彩的技能,成长过程中更是毫无亮点。
不仅江家人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就连她的家人也感到不可思议,时常叮嘱她要温顺贤惠,不要惹恼江昀。
好姐妹殷乔直呼老天奶偏心,不仅给了她出众的颜值,还没让她吃半点爱情的苦,不谈恋爱则已,一谈就是集英俊博学有钱于一身的顶级男人。
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手里端着昂贵的罗曼尼·康帝,只有黎春谕自己能看清这一杯价值七位数的酒里有多少碎玻璃。
“老婆,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江昀捏住黎春谕的下巴,往上抬,目光钉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说话的语气像是关心,眼神却冷到极致。
黎春谕立刻回神:“没什么,最近班里学生有些闹腾,我有点累。”
她拂开江昀的手指,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黎春谕坐在餐桌旁,看见桌上的菜色,她心里的猜测彻底被坐实。
醋溜白菜,开水白菜,白菜粉丝煲,白菜猪肉炖粉条。
只看一眼,她胃口全无。
白菜是她最讨厌的蔬菜,丈夫也很清楚这一点。
江昀帮她盛了一碗饭,将筷子塞进她手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黎春谕捏着筷子,许久没有动筷。
压下胃里的恶心感,她试图跟江昀好好沟通:“出了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江昀解下围裙,坐在她对面,闻言笑了。
“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解决,你安心吃饭,不用多想。老婆,你要是累得没力气了,我可以喂你。”
他像是在哄孩子,但黎春谕明白,他绝不是在哄她。
黎春谕脸色煞白,不敢再耽搁,慌忙夹了一筷子白菜,机械地塞进嘴里。
她如同受刑一般吃完这碗饭。
江昀全程坐在对面盯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神,不容反抗的态度。
见她还算听话,江昀满意了。
他伸手拿掉她唇角沾上的米粒,长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
“你看,你明明可以很乖。”
黎春谕动弹不得,感受到嘴唇上逐渐加重的力道,被填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昀话锋一转:“但是,你为什么要允许别人靠近呢?”
“我没有……”黎春谕下意识否定。
却被江昀打断:“一个小时前我帮你签收了署名是陈先生的玫瑰花。”
黎春谕愣了一瞬,旋即语速飞快地解释:“他是班里学生的舅舅,之前来参加过一次家长会,除此之外我没再见过他,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花在哪里?我把花退回去。”
江昀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拽离椅子。
他手劲很大,黎春谕被他拽得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但她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摔倒,因为她发现江昀正带着她往地下室走。
黎春谕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老婆?你不是想看看那一束玫瑰花?”
“我不想看了,也没必要看,你帮我扔了吧!”黎春谕连连摇头。
可惜,已经晚了。
江昀没有接话,揽着她肩膀的手指一点点加重力道,更深地陷进她的皮肤。
黎春谕被他禁锢在怀里,双肩紧缩,平直的锁骨凹出一道极深的弧度,宛如轻易便能折断的雏鸟翅膀。
她不再开口,木然地看着江昀解开地下室的虹膜锁。
泛着银光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阴冷的风在黎春谕腿间乱窜,她双腿发软,被江昀摁着肩膀推进去。
“那束花在那儿,老婆,你要看仔细哦。”
黎春谕一踏进地下室,立刻紧闭双眼。
因此,她能感受到江昀的唇瓣贴着自己的耳垂。
他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分明有温度,却令她浑身发冷。
恐惧笼罩着黎春谕,可她却不得不听话地睁开眼睛。
不听话的后果,她不想承受第二次。
黎春谕睁眼之后,根本不需要顺着江昀的指示四处张望,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被吓得往后退,可江昀稳稳地撑住她的身体,她退无可退。
此时再闭上眼睛也于事无补,那一幕骇人的画面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地下室中央吊着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数不清的玫瑰花插在上面。
鲜红的花瓣不像自然生长而成,像是吸干尸体的血液,用尸体的血肉作为养分,将自己每一片花瓣浸染成艳丽诡异的血红色。
黎春谕不知道这一具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尸体是谁,她只知道江昀彻底疯了。
他居然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人虐尸。
而她作为唯一的目击者,恐怕也活不了了。
对死亡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到四肢,黎春谕掐紧手心,思考自己拼尽全力逃脱的概率有多大。
“呵——”
就在她以为江昀会动手杀掉她的时候,江昀却笑了:“老婆,你真可爱,人体模型和真人都分不清。”
经他提醒,黎春谕才壮着胆子仔细去看。
“尸体”的皮肤仍然是健康的小麦色,并且五官过于精致,比例恰到好处,显然是科技的产物。
不仅如此,“尸体”身上没有血迹,地板干干净净,地下室内也没有血腥味。
黎春谕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突然想到以江昀的习惯,恐怕会让她与这个极其逼真的人体模型在地下室待一整晚。
“江昀,我……”
他一手握住她纤薄的肩膀,一手轻轻抚摸她微颤的嘴唇:“老婆,乖一点。”
黎春谕顿时噤声,一个“不”字在喉咙里起起伏伏,最终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老婆,祝你好梦,晚安。”
江昀亲了亲她的后颈,随即松开束缚她身体的双手,大步离去。
男主人离开后,地下室的门缓缓合上。
偌大的地下室没有一丝光源,空调不断输送着冷气。
黎春谕感觉自己身上的热量和力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她双膝一弯,蹲坐下来,下巴抵在膝盖上,脑中如走马灯般,各种画面不断翻涌变幻。
昨晚与好友逛街时偶遇好友对象和陌生女孩在街边卿卿我我,上周五与班里学生一起看喜剧片,半年前回家吃团圆饭时她刚进屋大家就已经离席……
江昀鲜少这样发疯,对于这个惩罚,她还没有习以为常。
如果不刻意转移注意力,这一晚会非常难熬。
*
“滴答……滴答……”
黎春谕蜷缩在地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双腿弯曲,眉头紧皱,睡得极不安稳。
在空旷的地下室,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更加悠长。
水滴?
地下室怎么会有水?
黎春谕本就没有睡熟,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瞬间被吓醒。
她一睁眼,立马挪动身体迅速后退。
漆黑的皮鞋不紧不慢地朝着她的方向移动,直到抵住她的胸口。
黎春谕却没有退路,她的后背已经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绝望之下,她哀求江昀放过她。
江昀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落血珠。
红艳艳的血珠滴在黎春谕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氤氲出艳丽的腮红。
他像是被她逗笑,声音轻扬:“放过你?老婆,别做梦了,我就算去死,也会缠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不要……不要……”黎春谕无助地摇头,嗓音愈发尖利,“不要——”
与此同时,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一身商务西装的江昀走进来:“怎么了老婆?做噩梦了?”
黎春谕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地下室,而是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
刚才那些可怕的画面只是她做的梦。
尽管如此,她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江昀,仍是心有余悸。
当他从身后拿出一束娇艳的红玫瑰时,黎春谕险些心跳骤停。
偏偏江昀像是看不到她脸上的惊恐,还把这束花放在床头柜上,称赞道:“不错,鲜花配美人,只有罗德斯红玫瑰这样的花,才配得上你。”
黎春谕不发一语,也没有看那一束连夜空运过来的名贵鲜花。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红玫瑰。
江昀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温声叮嘱:“接下来半个月,我要去国外出差,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的助理钟祺,不要麻烦不相干的人。老婆,你乖一点,我不想把地下室的人体模型换成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