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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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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秘境之讯
章节引语:
秘境藏于天地之隙,非缘不得入。
七障七情,秘境七重。
入秘境者,见真心,破心障。
然真心为何物?心障为何形?
入者方知。
——《秘境志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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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弓大会结束后的第十日,一封密函送到了梅苑。
梅霜落拆开火漆封缄的信函,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凝重起来。
她屏退青棠,独坐书房良久,直到暮色沉沉,才唤苏南楼进来。
“师父。”苏南楼行礼。他这几日苦修不辍,论弓大会上受的伤已痊愈,气息也越发沉稳。
梅霜落将密函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苏南楼接过,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北境苍云山脉异动,疑有秘境开启。
据探,秘境气息与七障弓‘悲悯’相似。
天枢院令:梅霜落携弟子苏南楼,即日前往探查。
同行者:天璇院燕北寒、玉衡院萧红衣。
密级:甲等。
信末盖着天枢院的密令印鉴,还有院长陈老的私章。
“七障秘境……”苏南楼抬起头,“师父,这难道是……”
“当年‘悲悯’消失的地方。”梅霜落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青冥山一战后,师父将‘悲悯’送入虚空裂缝。七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裂缝的入口。如今看来,那裂缝可能连接着一处秘境。”
她指尖点在地图上的苍云山脉:“此地距雁回关不过三百里,地处北境边缘,人迹罕至。若秘境真在此处开启,倒说得通——‘悲悯’属水,主悲,北境多战事,悲怨之气浓重,正是它栖身之所。”
苏南楼看着地图上那片连绵的山脉,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雁回关就在附近。
父亲战死的地方。
“你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梅霜落转身看他,“此次秘境探查,凶险难测。秘境之中常有幻境考验,直指人心最深处。你‘喜障’未破,入秘境后更需谨守心神。”
“是。”苏南楼顿了顿,“师父,燕北寒为何同行?”
“他是天璇院首席,修为高深,又擅探查之术。”梅霜落道,“陈老如此安排,自有深意。你不必多虑,但也要有所防备——此人深浅难测,不可全信。”
苏南楼点头记下。
“去收拾行装吧。”梅霜落挥挥手,“记住,轻装简行。秘境之中,外物用处不大,靠的是修为与心性。”
三日后,天枢院山门外。
梅霜落与苏南楼到得最早。两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梅霜落素白如雪,苏南楼靛蓝如夜。寒声弓与赤诚弓负在身后,在晨光中泛着幽冷与炽热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泽。
不多时,萧红衣到了。
她依旧一身红衣,如火如霞,长发束成高马尾,手中提着那把名震弓道界的“怒焰”弓。见梅霜落,她咧嘴一笑:“霜落,好久不见。哟,小苏也来啦,上次论弓大会打得不错!”
“萧师叔。”苏南楼行礼。
“别客气。”萧红衣拍拍他的肩,“这次秘境之行,跟紧你师父,别乱跑。秘境那地方,走丢了可不好找。”
正说着,最后一抹身影出现了。
燕北寒。
他今日未着玄衣,而是一身深灰色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那把漆黑长弓依旧负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敛尽锋芒,却更显危险。
“梅师,萧师,苏师弟。”他抱拳行礼,语气平淡。
“燕师侄。”梅霜落微微颔首,“人都齐了,出发吧。”
四人没有骑马,而是徒步出山——秘境入口在深山之中,骑马反而不便。
出了天枢院范围,四人展开身法,向北疾行。梅霜落与燕北寒在前,萧红衣与苏南楼在后,速度极快,却又不显慌乱,显然都是修为精深之辈。
苏南楼全力运转真气,勉强跟上。他注意到,燕北寒看似步伐随意,却始终与梅霜落保持三步距离,既不超前,也不落后。这距离把握得极其精准,显露出对自身实力的绝对掌控。
“这小子不简单。”萧红衣在苏南楼身边低声道,“天璇院把他当宝贝藏着,这次肯放出来,八成是冲着秘境里的东西来的。”
苏南楼心中一动:“萧师叔,秘境里除了‘悲悯’,还有什么?”
“那可多了。”萧红衣道,“七障秘境,传说是上古弓道大能留下的试炼之地。里面有七重考验,对应七情七障。通过考验,不仅能得到对应的七障弓,还能破障进阶。不过……”
她顿了顿:“千百年来,能通过七重考验的人,屈指可数。大多数人困在某一重,再也出不来。还有些人,直接死在了里面。”
苏南楼心中一凛。
“怕了?”萧红衣挑眉。
“不怕。”苏南楼摇头,“只是觉得,既是试炼,当有生机。”
“说得好。”萧红衣笑了,“秘境确实留有一线生机,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两人说话间,已行了百余里。
日头渐高,四人寻了处溪边歇脚。梅霜落取出行囊中的干粮分给大家,又用竹筒接了溪水。
溪水清冽,苏南楼喝了几口,抬头时,发现燕北寒正看着远处的苍云山脉,眼神深邃。
“燕师兄对秘境很了解?”苏南楼问。
燕北寒收回目光:“略知一二。天璇院古籍中有关于秘境的记载,我出发前翻阅过。”
“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秘境七重,每重考验不同。”燕北寒道,“但万变不离其宗——考验的是心性。七情七障,过则为障,不过则为情。秘境会放大你的情绪,让你直面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他看向苏南楼:“苏师弟,你心中有执念,入秘境后恐成心魔。需谨守本心,莫被幻象所惑。”
这话说得直白,却无恶意。
苏南楼点头:“多谢师兄提醒。”
梅霜落看了燕北寒一眼,没说话。
歇息片刻,四人继续赶路。
越往北,景致越荒凉。树木渐稀,乱石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这里是曾经的战场,土地里浸透着血与火。
傍晚时分,四人抵达苍云山脉外围。
山脉绵延千里,主峰高耸入云,终年积雪。夕阳余晖照在山巅白雪上,泛着金红色的光芒,壮丽又苍凉。
“秘境入口应在主峰东侧的山谷。”梅霜落展开地图,“今夜在山脚扎营,明日一早入谷。”
四人寻了处背风的山坳,生起篝火。萧红衣去打猎,不多时拎回两只野兔。苏南楼帮忙处理,架在火上烤。
火光跳跃,映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燕师侄,”梅霜落忽然开口,“天璇院对‘悲悯’也有兴趣?”
燕北寒正在擦拭他的黑弓,闻言抬头:“七障弓是弓道至宝,天下弓修,谁不感兴趣?”
“只是兴趣?”梅霜落语气平淡。
“梅师有话不妨直说。”燕北寒放下弓,“我此行奉师门之命,协助探查秘境。若真寻到‘悲悯’,自然要带回天枢院复命。至于其他……各凭机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梅霜落不再追问,只道:“秘境之中,危机四伏。我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莫要内耗。”
“自然。”燕北寒点头。
萧红衣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梅霜落:“霜落,别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秘境里有什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梅霜落接过兔腿,却没什么胃口。
她看着跳跃的篝火,心中隐有不安。
七障秘境,她等了七年。
如今终于有机会进入,本该兴奋,却反而忐忑。
因为秘境之中,有她最不愿面对的过去。
也有她必须找回的东西。
夜深了。
四人轮流守夜。苏南楼值第一班,抱着赤诚弓坐在篝火旁,听着山风呼啸。
远处传来狼嚎,凄厉悠长。
他想起雁回关的夜晚,也是这样,风声、狼嚎、还有同袍们的鼾声。
父亲总会坐在篝火边,擦拭那把黑铁弓,偶尔会跟他说几句话。
“南楼,知道弓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准头?”
“不,是心。”
“心?”
“嗯。心正,箭就正。心歪了,再好的弓也没用。”
那时的他似懂非懂。
现在他明白了。
心正,才能看清靶心。
心正,才能守住本心。
可他的心……正吗?
他心中有恨,有怨,有杀意。
这些情绪,在秘境中会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梅霜落。
“师父,您怎么不睡?”苏南楼起身。
“睡不着。”梅霜落在他身边坐下,“想些事情。”
两人沉默片刻。
“南楼,”梅霜落忽然道,“若在秘境中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记住,那只是幻象。”
苏南楼心中一紧:“师父,您指的是……”
“我的过去。”梅霜落望着篝火,“青冥山的事,你在月晦之夜看到过片段。但那不是全部。秘境可能会重现那一夜,甚至更早的往事。”
她转头看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信。那只是秘境根据我的记忆制造的幻象,不是真的。”
苏南楼郑重道:“弟子明白。”
梅霜落点了点头,却依旧眉头不展。
“师父在担心什么?”苏南楼问。
“担心你。”梅霜落直言不讳,“你的心障比我预想的还要深。秘境之中,你可能会面对雁回关那一战的幻象。那种惨烈,那种绝望……我怕你承受不住。”
苏南楼握紧赤诚弓:“弟子会撑住的。”
“不是撑住的问题。”梅霜落摇头,“是要放下。”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话对你来说很难。杀父之仇,灭军之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但你要明白,仇恨就像一把双刃剑,伤敌也伤己。你若一直背着它,迟早会被压垮。”
苏南楼沉默。
“我不是要你忘记,也不是要你原谅。”梅霜落轻声道,“而是要你学会与它共存。把它变成动力,而不是枷锁。这很难,但你必须做到。”
“弟子……尽力。”
梅霜落看着他,忽然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
动作很轻,却让苏南楼心头一颤。
“记住,”她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说完,她起身回了帐篷。
苏南楼坐在篝火边,久久未动。
肩上似乎还残留着师父手掌的温度。
那句“我都在”,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忐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有师父在。
无论秘境里有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后半夜,燕北寒来换班。
两人交接时,燕北寒忽然道:“苏师弟,你师父对你很好。”
苏南楼一怔:“是。”
“珍惜。”燕北寒淡淡道,“这世上,真心待你的人不多。”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苏南楼想问,但最终没问出口。
回到帐篷,他躺下却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响梅霜落的话,燕北寒的话,还有父亲的话。
心正,箭正。
放下仇恨。
珍惜眼前人。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做起来太难。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日就要入秘境了。
他需要养足精神。
黑暗中,赤诚弓微微发热,像是在安慰他。
苏南楼握紧弓身,心中默念:
不管秘境里有什么,他都要活着出来。
为了父亲。
也为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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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四人整顿行装,向山谷进发。
山谷位于主峰东侧,两侧峭壁如削,谷中云雾缭绕,看不清深浅。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到后来,只能看清身前丈许范围。
梅霜落走在最前,寒声弓在手,随时戒备。
燕北寒殿后,萧红衣与苏南楼居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突然散去,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七个古篆大字:
七情为径,七障为关。
石碑下方,有七个孔洞,排列如北斗。
“这就是入口。”梅霜落上前,仔细查看石碑,“七个孔洞,对应七情。需要以七情之力灌注,方可开启秘境。”
“七情之力?”萧红衣皱眉,“我们哪来的七情之力?”
“每个人身上都有。”燕北寒道,“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人皆有之。只是需要引动出来,灌注到对应的孔洞中。”
他看向梅霜落:“梅师,您困于‘忧’障七年,忧情最盛。我可主‘惊’,萧师主‘怒’,苏师弟……”
他顿了顿:“苏师弟主‘悲’。”
苏南楼心头一震。
悲。
确实,他心中最深的情绪,就是悲。
父亲战死,同袍尽殁,雁回关三万忠魂……这些全是悲。
“还差喜、思、恐。”梅霜落道,“我们四人,不足以开启秘境。”
话音未落,石碑忽然震动。
七个孔洞同时亮起微光。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石碑中传出:
七情齐聚,秘境自开。
缺一则闭,过三则启。
汝等四人,情已具三,可入第一重。
光芒大盛,将四人笼罩。
苏南楼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片梅林。
正是隆冬时节,梅花开得正盛,红白相间,香气袭人。
林中有座竹楼,楼前有溪流过,溪上架着小桥。
一切都美得像画。
但梅霜落的脸色,却瞬间苍白如纸。
“这是……”她声音发颤,“青冥山……”
话音未落,竹楼的门开了。
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看见梅霜落,露出慈祥的笑容:
“落儿,回来了?”
梅霜落浑身剧震,倒退一步:
“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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