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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葬礼 头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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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的太阳看着十分明亮,实际上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它的用处仅仅是挂在灰突突的天空之上让人不冷。
温强家位于一个地坑中,院子小难进来不说,宅子门口还种满了密密麻麻的树,实在下不了脚。
需要留下必要的人手,多余的都被赶到了地坑上方,远远望去,墙头之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
温款冬闻到猪肉的血腥气有点难受,可是她不能走,作为主家她必须在这里看着,以免有人趁她不注意偷藏猪肉。
有人看着还好,顶多是些能接受的小偷小摸;没人看着,就只能拿到剩下的。
温强的手艺很好,凭借着他几十年的经验,一只两三百斤的活猪很快被分成了一块一块。
猪肉放在案板之上,猪血用一个大桶装着,其余的内脏一起躺在一个大桶里面。
温款冬只拿了三十斤猪肉,二十斤用来放在席面上开荤,剩下的十斤用来做臊子。
年关将至,又到了一年之中做臊子的好时间。
至于其他的,温款冬就要了一小盆猪血,她打算用这盆猪血做点血馍馍和血面,给家里的两个孩子补补身体
在西北,猪血的做法除了这两样之外还有血肠,把猪血加在面里面她稍微能接受。
至于血肠那是想都别想,她不能接受内脏以及内脏的任何味道出现在家里,家里做饭的是她,其他人想吃就自己做去。
这只猪被完完全全拆解完已经是下午申时,要留给家里最亲的亲戚那份已经被单独分了出来,温强和他徒弟的那份儿更是被温款冬第一时间交到温强的手上。
温款冬平日里不太喜欢去亲戚家,所以辨认以及把那份该给的猪肉交到正确的人手上的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温强手上。
要不说人家能成为村长呢,分发猪肉的同时温强顺便还把活派好了。
猪肉定价是由温款冬来的,市面上一斤猪肉三十文,内脏按照种类不同价格大概在十文到二十文左右。
温款冬的定价是一斤猪肉三十文,二斤猪肉二十九文,三斤猪肉二十八文,买的越多越便宜,内脏不分种类通通一斤十八文,至于能买到什么看你的运气。
猪肉价钱便宜了吗?
价格上来讲确实便宜了,但实际上没便宜多少。
这下倒好,无论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想占今天猪肉的便宜就都得给我拿东西来干活。
温款冬有些不自信,她悄悄凑过去让温强转过身去说起悄悄话。
“村长爷爷,今天不是单纯地卖猪肉吗,我们这样能行吗?”
温强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行,款冬丫头,爷爷给你打包票,今天来的人我都认识,谁来谁没来我瞅一眼就知道。”
温款冬弯腰扶住额头,心里面有些无奈。
“完了,这下看上去更像是威逼利诱了。”
还没等温款冬细想,一大群人已经在门口挤成一团,要不是有温强在,加上冷明石帮完忙之后就一直在门口站岗,单靠温款冬一人还管不过来。
“温建新,一斤!”
“温小明,半斤!”
“温小伟,一斤半!”
……
大山里面交通不便,山底下村的村民们长年难得吃一顿有油水的,一时间看见院子里面的肉都眼冒绿光。
温款冬站在院子大门后面,她的面前用长桌和案板搭了一个简易的摊子,饶是有桌子当着她也不由得被那凶残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直到摸到温强递过来的屠刀温款冬这才停下脚步,没有刚才那么害怕。
“拿着,壮胆用!”
这把刀非常长,温款冬说不清具体多长,反正看上去和她的一只胳膊长度差不多,刀把上还带着淡淡的体温,她的手握了上去。
温款冬内心其实非常感动,但是刀把上的那层猪油又让她感到难受。
她握着手上的大刀不敢动弹,只能僵着一张脸道谢:“谢谢村长爷爷,我现在确实不害怕了。”
自从温强把大刀交到温款冬的手上之后,院门前的人看见脸上都害怕,相对于言语上的客客气气他们更畏惧的是温款冬手上的真理。
温款冬回头,冲着温强感激一笑,温强的手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把款式差不多的刀。
双刀在手就是最好的秩序管理者,这不,院子外面的人很快安静下来,听话地排起了队。
大刀好是好,就是拿了一会儿之后感觉有点累,温款冬叫来冷明石拿着大刀站在摊子前面她先去一边休息一下。
很快到了酉时,周围的温度变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鲜红的火球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太阳落幕。
院子里要卖出去的猪肉已经卖得一干二净,温强家距离温款冬家不远,打扫完卫生温款冬和冷明石两个一前一后拉着架子车踏上回家的路。
温家三兄弟已经早早吃完饭去做各自的事情,温款冬回家的时候被一大群毛茸茸包围,没人的时候,他们就是温款冬的专属跟屁虫。
房间里面,蒸笼里面放着半笼馍馍,锅里还剩下半锅小米汤,地上的泔水桶里放着半桶小米汤,粥的颜色呈现砖红色,一看就知道这是被加上红糖用来给猪圈里刚下完崽的母猪用来补身体的。
就着一碟咸菜,温款冬和冷明石摸黑勉强吃完这顿晚饭,然后便早早入睡。
睡得早起得早,温款冬跟随早上第一声鸡鸣起床连忙找到家里的白孝鞋,幸好他们这里戴孝对鞋的要求不高,只要用白布把鞋头盖起来就好,更好的是这次葬礼上家里四个人要穿的鞋她都找到了。
算上今天,葬礼统共有三天的准备时间,第一天领任务记清楚各自的分工,第二天是备菜搭棚子之类的工作,第三天是正式的迎客吃席环节,后面的一天是拆棚子分东西打扫卫生的环节,不算在正式的葬礼之中。
温款冬早早打扫完里里外外的卫生,敞开家里的大门迎接远客。
这次大家伙儿来得没有上次早,都是太阳升起之后的巳时左右到的,不但人来了,还拉来了家里的盘子、碗、桌子之类的。
可以说这次的葬礼除了地方和食材是温款冬家里出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亲戚家里凑出来的。
空荡的院子渐渐被各种物品充盈,东西堆在阴凉的角落,人在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三三两两,或站或坐。
这还是温款冬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作为主家举办葬礼,没想到这人生中的第一次就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之上。
温款冬没当过主家,见有客人来,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能冷待人家,连忙从房中提出水壶,拿着碗一个一个倒着茶水。
有的接过放在身后,有的不要,不管他们要不要温款冬都要去做这件事情,别人需不需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做就会变成别人口中不懂事架子大的人。
在农村,尤其是大山深处的农村,这样的评价足以毁掉一大家子。
起初是温款冬一个拎着水壶,至于冷明石被她打发到猪圈和她三个弟弟一起守护小猪仔,等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后来人来得多了,他们便自己生火、烧水,给别人倒水,通常是辈分小的给辈分大的倒水。
看他们已经自发开始干活,温款冬觉得前面已经不需要自己了,索性一头扎进了后厨之中。
温强来到温款冬家找人的时候,温款冬正吭哧吭哧拉风箱,活不重,只要看着灶上的火别灭就行。
温款冬起初并不想干这个,她强烈要求去干切菜端饭或者烧汤之类的活,可是谁让她在这个灶房里面年纪最小辈分最小。
那些婶婶姑姑们左一句你是小孩右一句你没干过这个不懂,将温款冬按在了椅子上。
温款冬自诩脾气十分不错,除开被别人当做小孩这件事。
她活了两辈子,前世今生的年纪加起来足足四十来岁呢,可是四十来岁的年纪,放在平均年龄五十岁的阿姨中间……也还是小孩子。
一想到这里温款冬就十分生气,她嘟着嘴把风箱当成了出气筒重重摔打,三奶奶路过见状摸着她的头还夸她有劲儿。
温款冬“……”
温款冬不敢直视三奶奶的眼睛,只能使劲扬起嘴角低下头继续努力。
“款冬丫头哎,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说呢,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灶房里面烧火。”
“快快快,跟我走!”温强风风火火来到灶台这边,一把抓起温款冬的手:“今天你是主家,赶紧和我去棺材旁边守灵去。”
这时候温款冬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放松身体任由温强拽出灶房。
温强那边是真的有些着急,原本人多眼杂不好调度,现在主家还什么都不懂全都要靠他看着,急的差点要上火。
“大厨你叫了吗?”
“没有。”
“你娘娘家人来了没?”
“还没?”
温强有些不可置信,温款冬一个小孩不懂她家大人总该懂一些事。
“你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表哥表姐表弟表妹呢?一个都还没来?”
温款冬眨巴着眼睛看着温强“嗯,一个都没来。”
温强背过身伸手扶额,这一家子真是,大人大人不懂事,小孩小孩不知道,这真是各种红白喜事里面他带过最差的一户。
要不是有一层浅薄的亲戚关系在,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