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贺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爷爷托我照看好你,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萧行简道,言下之意是这笔钱不需要贺礼出。
“要知道,身体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萧哥。不舒服,我会说的。”贺礼声音放的很低。
话是这么说,但坚持不去医院的想法丝毫没变。
萧行简观察着贺礼的状态,脸色好了些,体温有下降的趋势,“不去医院也行,但接下来有哪里难受,一定要立刻和我说。”
“好。”
接着萧行简从口袋掏出支小巧银色的瓶子,对车厢的半空中轻喷了下。
清冽、微带酸涩的柑橘香气,悠然钻进了贺礼的鼻腔。
他把香水递到贺礼面前,很自然的解释,“柑橘调的香水,提神,对缓解中暑的晕眩感有辅助作用,你拿着,要是觉得头晕就闻下,应该会舒服些。”
这是他今天无事时调制的柑橘香,因为是随手调的,没太过在意的丢进了口袋,现下还起了点作用。
贺礼伸手接过,磨砂玻璃瓶攥在手里凉凉的,瓶身上面刻了行小字———简 JIAN。
萧老爷子住的地儿是片老城区,自从萧奶奶去世后,萧行简爸妈不止一次喊他搬过去同住,都被拒绝了。
按萧老爷子的原话说,他同年轻人住不惯,还不如待在老房子,住的舒服。
萧逸景夫妇俩人都是大学教授,平时工作繁忙不经常回家,想想也只能作罢。
但在每周末休息的时候,都会回来和老爷子一起吃顿饭。
至于萧行简,他也没同萧逸景夫妇住一块儿。两年前自己在店铺附近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搬到了那住。
刚到门口,贺礼听到院子里热闹混杂着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哗啦”声、落牌的“啪嗒”,以及几个中气十足带着本地腔调的谈笑声。
“不用紧张,爷爷性格爽朗,人很好相处,他这两天一直念叨,就盼着你能来。”跨进门槛时,萧行简随口说道。
贺礼确实有些紧张,怕自己表现不好。
这位爷爷的老朋友、老战友,因为奶奶一通电话愿意照看他的萧爷爷,在贺礼心中占了很重的份量。
萧行简的话倒平复了点他心里的忐忑。
“杠上开花,胡啦!哈哈哈哈。”
“给钱给钱给钱。”
立体大风扇呼呼的吹着,小木桌上围着几个人。
背对门口坐着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藏青色圆领汗衫,腰板挺得很直,浑身透露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贺礼猜这位应该就是萧爷爷,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和爷爷很像。
坐在萧老爷子左边的是老李,他体型微胖,长的满面红光,“老萧,你土匪啊,哪有这么个打法的。”
“嘿,打胜仗不匪,怎么赢。”萧老爷子声音洪亮。
对面的老张推了推老花镜,颇为惋惜盯着自己面前的残花败柳,“你瞧瞧,你瞧瞧,我这牌就差一点。”
嘴里说着话,无意中扫了眼门口,眯了眯眼,疑惑出声,“欸,那不是行简吗?”
话一落,一桌上的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这么多目光聚集过来,贺礼瞬间有点紧张了。
萧行简神色如常的走过去打着招呼,“爷爷,李叔,张伯,刘姨。”
“欸!行简呀,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你爷爷刚刚还说有个小朋友要来你家做客呢,这位就是吧?”
老李爽朗的笑道,歪着身好奇的往萧行简身后瞧。
“嗯,这位是贺礼。”萧行简介绍着,又低声冲贺礼道:“这几位是爷爷的老朋友,李叔,张伯,刘姨。”
他微微侧身露出一点缝隙,让大家能看到身后的人,也不至于让贺礼完全暴露在众人直白的视线里。
贺礼连忙扯出抹微笑,可惜他根本应付不来这个场景,那笑容要僵不僵的硬在脸上,倒显得有些搞笑。
“来了啊,小贺。来让萧爷爷好好看看。”萧峰起身,两步做一步的扒拉开挡在面前的萧行简,过去拉贺礼的胳膊。
萧行简颇为无奈,好笑的侧身站到了一旁。
“行简呀,看看你爷爷,这会儿,眼里哪还有你的影子。”刘姨玩笑似的开口。
“是啊,爷爷这几天都在念叨,好不容易见着了,现在就算三个我站他面前,恐怕都是漂浮着的空气。”萧行简很是随意的接着话。
大家听他这么说,都笑了起来。
“欸,我看咱们几个先回去吧,老萧家客人来了,咱就别打扰人家叙旧了。”老李站起了身率先开口。
张伯和刘姨也都站了起来,“行,那行简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和老萧再聚。”
“嗯好,路上慢点。”
“萧,爷爷。”人一走,院子里陡然清净了许多,面对萧老爷子笑眯眯的脸,贺礼发出声音。
这句话从下车时他就在心里构思了许多遍,等真的叫出口,却又跟脑子短路似的,三个字都说不顺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声音一落,贺礼自己都觉得尴尬。
萧行简适时偏头,掩盖住上扬的嘴角。
好在萧老爷子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听到贺礼喊他,说话的语气都上浮了一个度,“欸,好孩子,怎么样,都安顿好了吗?待在这边还习不习惯。”
“嗯,安顿好了。萧哥帮我租了房子。”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贺礼这么说,萧峰这才想到旁边还站着个亲孙子,“我记得你和我说小贺不是六点下班吗,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路上出了点状况,耽搁了会儿。”
“怎么回事?”
“没事儿,小事,已经解决了。”萧行简避重就轻的回答,没有透露中暑的事,贺礼情况好转,状态已经恢复,没必要再提及这个话题,惹的萧老爷子担心。
“哦。”萧峰应道,又不搭理萧行简了,继续扭过头和贺礼说话。
萧行简也不在意,自家老头这性格他早就习惯了,虽说晚上没有太阳,不过夏天的夜晚还是有点闷热,怕贺礼中暑情况会反复,他开口,“爷爷咱别站外面了,进屋聊吧。”
房间里利落整洁,泛黄的墙壁上挂了许多奖徽和老照片,战斗英雄,一等功臣…贺礼一张张的看过,略过最中央的老照片时停顿了目光。
是多年前的一张三人合影,照片里穿着军装的年轻脸庞定格在微笑的瞬间。
这张照片贺礼在自己家里也见到过很多次。
贺州有个老式的牛皮箱,箱子里面叠放着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下面压了几张旧照片,其中一张和如今这张一模一样。
萧行简刚进屋就被萧峰指挥进了厨房端菜,今天的饭菜都是萧峰亲手做的,老爷子年轻时当兵,老了便喜欢旅旅游,打打牌。
闲来无事的时候做做饭,也是他广泛的爱好之一。
虽说是爱好,但厨艺也是好的没话说。就这么讲吧,是那种随便一盘端出去,会被人误认为餐馆里大几百的菜。
萧行简上完最后份菜,餐具先递的萧老爷子,接着给的贺礼,最后也没挑位置,顺势就坐到贺礼旁边的椅子上。
桌上就坐了三个人,没什么可讲究的。
萧老爷子一筷子夹了个大鸡腿放到贺礼碗里,“小贺,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萧行简正倒着饮料,就见贺礼听话的咬了口鸡腿,一本正经的回答:“很好吃,炖的很入味。”
很板正的评价,看他的表情,是非常认真的在回答。
萧老爷子很受用,眉开眼笑的,颇有些显摆之意,“今天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小贺你多吃点。”
贺礼直接用行动证明,闷头就是吃,一个大鸡腿被他三下五除的给啃完了。
萧行简把倒好的饮料放到贺礼面前,听见萧老爷子提起了他年轻那会儿的事,“想当初,我刚当兵那会儿,掌勺的炊事员有几天舒服,我还给团里做过几顿饭。”
“然后呢?”萧行简夹了一筷子青菜,自然的延深话题。
“后来那个炊事员病好了回来烧菜,炊事班班长还没吃几天,就跑来我们连里,非要找我们连长把我调到他们那里去。”
贺礼很爱听当兵在军团里的陈年趣事,以前爷爷在世时,就总爱讲故事似的讲给他听,现在听到这个话题,他情不自禁的接口:“您去了吗?”
“没去,那可不能去,我堂堂七尺男儿必然是要摸枪子,扛大炮的。”
“我当时就和他说,老子才不去你那里喂猪,搓面粉团子呢!老子是要上战场,杀小日子的。班长你就别打我主意了,哪来的回哪去吧!”萧老爷子气势磅礴,说话的声音很是洪亮,因为讲到了当年,眼里满满的都是回忆和怀念。
“后来啊,经过这次后,炊事班的老班长啊,记了我整整三年,每次一见到我就喊我说,那个杀小日子的。”说到这,萧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讲的抑扬顿挫,贺礼也跟着情不自禁的弯起了眉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夏日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