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救世主游戏》四月天云

6、人鱼的诅咒（6）

　　“它”拥有人的上半身，头上甚至有稀疏的头发，头低着看不见脸，脖子、胳膊、躯干，都与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一模一样，只是皮肤在白天的光线下呈一种诡异的反光态，像是细碎的鱼鳞，但也许是因为上岸缺水，皮肤都皱起来爆皮了。

　　再往下，是被渔网缠绕的下半身，但透过空隙可以看出，“它”的双腿是连在一起的，跟鱼尾一样，只是尾鳍很短。

　　姚未拨开人群跑到记忆中的酒馆，来到建筑楼前停下。

　　没有开门。

　　门前也没有酒馆的牌子。

　　姚未抬头望天。

　　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更早之前。

　　“人鱼的诅咒”——人鱼来了。

　　回到码头前，众人正在商议如何处置这条奇怪的生物，很显然，大家面对它是带有敬畏的。

　　姚未选择旁观。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三分之一的人都来到这里，不安随着雨水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众人决定将它放回大海，以祈求某种力量的原谅，在人们的喃喃自语中，姚未捕捉到了一个多次重复的词——阿洛卡路丝。

　　几个高壮的男人一起将人鱼身上缠绕的渔网解开，露出它畸形的尾部，能明显看到两边的骨骼形状。

　　男人合力将它丢进水中，与岸上的人一同颔首念念有词。

　　在人鱼被扔下去之前，姚未看到了它的脸，没有眉毛，眼睛圆凸，鼻子凹陷，嘴唇与周围的皮肤皱在一起，看不出性别。

　　二者对视了一眼。

　　过后，大家的注意力开始放在姚未身上，问起她的来历，姚未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

　　她暂时没有地方可去，晚上沿着街边，如同第一次到来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累了，找一个有屋檐的地方，靠墙蹲下。

　　临街一层基本都是商铺，已经打烊。

　　姚未双臂抱膝把头埋在胳膊里。

　　在意识模糊即将睡着时，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姚未抬起头，对面的街灯有些晃眼，略微干瘦的身影为她遮住一部分光线。

　　“……小姑娘……怎么在这里……晚上……家在哪里……”

　　姚未费力地分辨对方的话。

　　“卡斯卡洛……”姚未仰望她。

　　卡斯卡洛闻言愣了一下，笑着更加亲切地与姚未说话。

　　姚未站起来，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说：“我，没有，家。”

　　卡斯卡洛沉默。

　　“我，不是，这里人。不知道，怎么回家。”

　　这是卡斯卡洛教给姚未的第一句话，怕她在这里会经常被人问这种问题。

　　卡斯卡洛闻言皱起眉头，随后轻轻拉起姚未的手。

　　“跟我回家。”

　　-

　　回家以后，利吉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姚未，对她笑笑，上前打招呼。

　　母女俩简单交流几下，利吉亚拉着姚未去自己的房间，拍拍床，姚未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利吉亚好奇地测试姚未能听懂哪些话，一来二去，竟讲了两个小时，二人熟络了许多。

　　晚上两人挤在同一张小床上，利吉亚十分有精神地教给姚未更多的词，并问她，想知道什么，有没有感兴趣的东西。

　　姚未盯着天花板沉默一阵子，利吉亚转头看她，她才转头与她对视，轻轻吐出一个单词：

　　“阿洛卡路丝。”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姚未能在小夜灯的光下，清晰看到利吉亚的瞳孔在震动。

　　她还看到利吉亚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利吉亚问。

　　“我听到的。”姚未回答。

　　利吉亚仰面躺下，伸手捂住姚未的眼睛。

　　“睡觉。”

　　姚未不再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只有哗哗的雨声，利吉亚关了夜灯。

　　“明天。”

　　她说。

　　-

　　第二天早上，卡斯卡洛早早出门，叮嘱她们不要乱跑，她离开后，利吉亚把门从里面反锁，随后关上了房子里所有的窗户，拉紧窗帘。

　　她拽着姚未来到她的房间，再次将门反锁，打开书桌上的台灯，从上锁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线圈本，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

　　姚未拉过旁边的凳子紧紧靠着她。

　　利吉亚现在纸上画了一个半人半鱼的生物，又画了简单的线条表示岸和海，随后抬手指向空间左边。

　　姚未：“码头？”

　　利吉亚点头。

　　她又画了一个向右的箭头，点上两个点，右边的画个圈，然后指指自己，又指指姚未，随后从右边的点拉一条线到左边的点，写上：100。

　　姚未：“过去？”

　　利吉亚肯定。

　　纸上出现一座岛，一个不规则的，非条形的岛，但岛的中间有一条长长的山，山的右边是一个小村庄。一个小人在村子边上捕捞到了一条半人半鱼的生物。

　　一个小人死掉了。

　　一群小人死掉了。

　　海水越涨越高，淹没了村子，最后整座岛只剩下长长的山顶。

　　姚未大致明白了，她点点那个半人半鱼的生物，问道：“阿洛卡路丝？”

　　利吉亚点头，又摇头。

　　利吉亚在海洋里又画了一个半人半鱼，并在后面加了一个光圈。

　　她指着这个东西说：“阿洛卡路丝。”

　　这下明白了。

　　“船是什么？”姚未问。

　　“什么船？”利吉亚疑惑。

　　姚未用自己贫瘠的词汇拼凑着：“灾难，人到船上，惩罚。”

　　“惩罚是——”利吉亚用手掌割脖子，“不是船。”

　　“那船是什么？”姚未更加疑惑了。

　　利吉亚不懂：“什么？”

　　“码头！”姚未抓住重点，“大家，经常去码头。看什么？”

　　利吉亚思索一会儿，指向被捕捞的人鱼，说：“码头。看海。”

　　姚未知道，在利吉亚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在船到来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行为反常，就像失去了意识。

　　也可能是她从一开始就在这个问题上想差了，大家不是在等船，而是，在等死。

　　姚未的目光落到阿洛卡路丝背后的光圈上。

　　-

　　卡斯卡洛回来后看起来神色不太好，晚饭时，在餐桌上与利吉亚讨论了许久。

　　最后，利吉亚在日历上，下一页的某个日期，用红笔画了个叉，想了想，又用写字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半人半鱼的图案。

　　姚未数了一下，距离那个日子还有28天。

　　第二天利吉亚带姚未出去，向她简单介绍了岛上的地方和人，走到码头前，一栋楼下，她停住了脚步。

　　这里放着一块牌子，看装饰像是一个新开的酒馆。

　　二人推门而入。

　　温润的木头味和潮湿的尘土气息扑鼻而来，地板是刚拖过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里面没有顾客，酒柜还没整理好，几个大箱子敞口放在桌子上。

　　利吉亚上前打招呼，但没人回应，两人待了一会儿，四下看看，没一会儿，酒柜中间那块黑色的布帘被从里撩开，一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自黑暗中浮现。

　　老人弯着腰，走路很慢，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看见利吉亚，对她点点头，看到姚未，怔了怔，低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吧台，两个女生迎上前，利吉亚问老人招聘的事，老人点头，利吉亚转身拉着姚未问她：“你想在这里工作吗？”

　　姚未点头：“是的，我想。”

　　利吉亚就此问了老人许多问题，老人都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予以点头或摇头的回应，利吉亚也发现老人不开口说话，把问题换成了“是或不是”，“可不可以”。

　　老人给了利吉亚两把钥匙，示意二人把这里收拾好，便回到了帘子后。

　　利吉亚麻利地开始干活。

　　姚未来到黑布面前，她总觉得这后面的东西在深深吸引着她。

　　“利吉亚。”

　　“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选择工作？”

　　久久没有回应，姚未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面对黑布，背对着利吉亚。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再作声。

　　良久，身后传来声音：“因为，要活到死亡之前。”

　　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回答。

　　姚未掀开黑布，迈步进入走廊。

　　-

　　经过长廊，开始下楼梯。

　　1、2、3……

　　一步一步数着，当数到100时，脚下便是平地。

　　门依旧是关着的，姚未伸手去推，没推开。

　　姚未拍打着大门，门是厚厚的石头做的，上下密不透风，关紧了，中间也不留一丝缝隙，所以拍起来的声音非常小。

　　“有人吗？”

　　“你好？”

　　“请问有人吗？”

　　姚未一边拍一边喊。

　　过了一会儿，也许没过一会儿，头上传来动静。

　　一道白光从身后斜上方倾斜而下，姚未转头，被久违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那是一道位于她上方一个平放的门，打开了，离姚未站着的地面大约三米多高，由石梯连着。

　　姚未适应了一阵，睁开双眼，看到门外探出一颗脑袋，正观察她。

　　是原来地下室水池里女孩的脸。

　　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姚未，没说话。

　　姚未向她问道：“你好？”

　　“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没有回应。

　　也对，她应该听不懂，但看样子，她可能根本不会说话。

　　姚未抬脚走上石梯，女孩见状往后退了退，但并没有离开，始终看着下面。

　　姚未尽量保持友好，以防外面出现什么一大群人拿着叉子对准她的场面。

　　石梯只有三十阶，姚未很快就走上来。

　　耀眼的太阳高悬，湛蓝天空悠悠飘着几缕云彩，入目是一个木搭小院，院子里种着蔬菜还有一些花。

　　姚未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女孩，柔声打招呼：“你好。”

　　女孩怯怯看着她，露出腼腆的笑，向屋内看去。

　　姚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半路瞧见房屋另一侧的外面，是一口石砌水井，井上是木质的辘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