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雪》柚狐绥绥

42、毕竟从此以后，我们只剩彼此了

　　苏南和陆嘉尚的这段恋情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和大多数的学生情侣一样。陪伴上课，泡图书馆、偶尔相约去喜欢的地方约会，大多数的空闲就是去兼职。
　　苏南是独生女，父母生怕她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生活费自然是给的足足的。陆嘉尚就不一样了，男孩子在这个年龄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别人家女朋友各种节日纪念日有的东西，他都会给苏南准备礼物。他的家庭背景又复杂的很，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南和陆嘉尚的约会大多都是在陪他打工。
　　······
　　“可据我所知，爸爸在你上学期间一直是给足了你生活费的。”冉一心倚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整个人无力的裹在被子里，眼神紧紧的锁在坐在窗边那人身上。
　　“呵······”陆嘉尚不屑的笑了一声，双腿交叠在一起，满眼冷然的看向那张神似印象中，高贵的皮囊下藏着魔鬼的脸。
　　“冉太太在琴城的贵妇圈里，是出了名的高贵善良，对流浪的猫猫狗狗，山区孩子每年捐钱捐物，那可真是有口皆碑的。可谁能想到······”
　　冉一心随着陆嘉尚话锋一转，心头一揪，“可谁能想到她当年为了坐上冉太太这个位子，不惜买通别人□□冉程鹏当时的女朋友，还丧心病狂的耍手段让那男人娶了她，而她最终终于成了冉太太。”
　　陆嘉尚慢慢走近床旁，看着这张本该讨厌的脸，“你猜的没错，被□□的人是我的妈妈，而我的爸爸就是那个□□犯。”
　　他脑海里想起小时后在巷子里和小伙伴玩耍，家里响起女人的哀嚎声时，小伙伴会习以为常的说，‘你爸爸又在打你妈妈了，不知道这次又输了多少？’
　　小小的他冲回家里，拿起棍子想保护妈妈，结果总是母子一起被打，母亲越是护着他，那男人打的越狠。
　　冉一心指尖泛白的抓着手中的被子，不可置信的听着刚才的那番话，“不可能···不会的，我妈妈······我妈妈不会做这种事的，她那么善良，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你一定是在骗我。”
　　陆嘉尚没有去回答她的话，这么多年埋在心底的东西，像是终于可以拿出来见一见。“后来，冉程鹏知道一切后，来找我妈妈，他让我的父母离婚，并且给了那男人一笔钱离开。他真是低估了一个赌徒的贪婪，他一次又一次的对冉程鹏勒索，听说没多久就死在公海的一场赌博里，尸骨无存。”
　　冉一心看着他提起自己父亲的离开，眼神毫无一丝心痛，像是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冉太太被自己的丈夫提离婚时，我母亲被查出了胰腺癌，没几个月便离开了。”陆嘉尚想起在病房里，母亲离开前，他看着那个像是无所不能的男人，无措又忍着哀痛的样子看着母亲。
　　‘阿程，我把小尚交给你了。我们这辈子终究是造化弄人，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话还没说完，那声音以后永远不会再想起了。
　　那时，他哭着喊着想要摇醒床上的人，满眼的白色遮不住生命腐朽逝去的伤痛，他只觉得，他的人生大概一辈子都会活在那片白色的阴影之下。
　　直到，苏南的出现。
　　······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家世那么复杂，我们是在学校组织的一场救助流浪小动物的活动上认识的。他长得好看······”苏南有些心虚的停顿，看向沈思珩，表情还算正常。
　　“虽然不爱同人多讲话，但能对小动物有爱心的人想来应该也不会差。慢慢的联系就多了起来，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苏南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们在一起后，他也没讲过他是冉家的养子吗？”沈思珩文问出心中的疑惑。
　　苏南摇摇头，“没有。他当时即便告诉我说是冉家的人，我可能也无法相信吧。”
　　“为什么？”
　　“因为，他当时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苏南现在想起，还有有些唏嘘。
　　那时的陆嘉尚有时一天打三份工，苏南看着心疼坏了。直接给钱吧，怕伤了他的自尊心，除了偶尔在他打工的地方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而且陆嘉尚挣来的钱除了自己的基本需要，大多数都花在苏南身上了，苏南的物欲本就不高，陆嘉尚却拼了命的堆给她，带她去吃昂贵的餐厅，送她礼物，每次都让苏南愧疚的不得了。她坚定的告诉陆嘉尚，她喜欢他，不需要这些礼物，两人之间更多需要的是陪伴。
　　陆嘉尚笑笑答好，可下一次又会送她。
　　苏南心里隐隐也感觉得到，陆嘉尚对自己的家庭从来都是避而不谈，有一次不经意聊起，他只说了一句，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自此，苏南再也没有提起过。
　　她想，自己的男朋友大概自小缺乏安全感，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对自己表达爱意。她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对他更好。
　　······
　　陆嘉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只有一弯玄月的黑夜，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在打工的地方跟人起了争执，衣服被扯破，额头上的鲜血流到脖颈时才发觉。对方人多势众，他失败是必然的。
　　陆嘉尚骨子里倔得很，对方想让他给自己赔礼道歉，他硬是咬着牙不认。那几人打累了，看他这副样子觉得没意思，又换了下一个场子继续。
　　他倚在墙角，胸腔的那股劲化成利剑在喉咙处反复的来往，似乎有铁锈味蔓延在口腔里。直到他模糊中听到有道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陆嘉尚，你别吓我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苏南轻轻拍着陆嘉尚的肩膀，小声唤着，声音里满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头偏向那人，缓缓睁开眼睛，街头的路灯刺眼的让他不敢一下子直视眼前，更没办法看清身边的人，但他知道是苏南。
　　他觉得力气回来了些，抬手去擦苏南脸上的泪珠，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有着零星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偏偏手，用手背帮她拭去。
　　“哭什么啊？我不疼的。”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只是看着吓人，没事的，别哭了。”他想说，这些伤真的不算什么，跟从前那个男人打他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苏南去药店买了药他涂涂擦擦半天，陆嘉尚看着苏南低头认真给她擦药，头顶的发丝随着动作和夜风摆动，他心口暖意涌来。
　　“怪不得都说护士是白衣天使。”这一刻，他好像真的遇到了自己的救赎一样。
　　“你说什么？”苏南抬头看向他。
　　“没什么？就觉得，我女朋友真好，我好喜欢她。”这话说完，苏南看着陆嘉尚的神情一怔，眼眶微微发酸。
　　陆嘉尚不是那种很爱讲甜言蜜语蜜语的人，俩人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有心动，有喜欢，有欣赏。
　　苏南很少听他会对自己讲这些，她看着陆嘉尚脸上的青青紫紫，但眼睛里含有星光般看向自己，她一时多种情绪涌来。
　　她抱住这个不善言辞，真诚对她讲喜欢的人，“陆嘉尚，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你自己不心疼，我也会心疼的。”
　　陆嘉尚有些迟钝的回抱住怀里的女孩子，眼睛没有聚焦般看着前方，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人会对他有心疼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见到他的不易，让他遇到苏南。他紧紧抱住黑暗里给予他的一点星光，幸好幸好，他以后的人生里还有苏南。
　　······
　　“你说是我妈妈故意羞辱你，为难你，可我爸爸从未亏待过你，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陆嘉尚打断冉一心的话。“甚至还培养我，让我接管冉氏是吗？”
　　冉一心没再开口，她听出了陆嘉尚语气里的嘲讽。
　　“冉太太病故后，你父亲虽对她没什么感情，但对你这个女儿却是十分的用心。他知道你喜欢表演，就利用一切资源为你铺路。于是，他就想到了我，这个他曾经见到，觉得厌恶又不得不抚养长大的孩子。”陆嘉尚说到这时停了停，他看着冉一心的脸色比刚刚更加白了几分。
　　陆嘉尚转身背对着她，窗户上映出来通身西装革履的人，竟令他看着感觉陌生。“你父亲拿苏南来威胁我和她分手，又开出诱人的条件让我接受他对我人生的安排，我的工作，我的妻子，我的一切一切，都只是为了他的冉氏。”
　　冉一心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喃喃的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你父亲把我送去国外读书，也是为了能够有人更好的保护好你，说白了，他不过是把我看作冉家的一条看门狗而已。”
　　······
　　“那后来，你们又为什么分手呢？”沈思珩问出这句话时突然想起安生当时给他的资料，他正担心苏南会不会旧事重提伤心，就听到她开口道。
　　“当时，他突然找到我对我提分手，说他要出国读书。我当时也很生气，赌气答应了。再后来，就听人传他和冉一心在一起了，还接管了冉氏。再往后，你都知道了。”苏南讲完这些，像是心里堵了好久的一团疙瘩突然解开了，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沈思珩看着苏南一脸释怀的模样，真是造化弄人啊，如果没有冉程鹏的插手，或许苏南和陆嘉尚会成为众多从校服到婚纱中的一对。
　　苏南看着沉默的沈思珩，轻笑着踮起脚搂住他，“沈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沈思珩捏捏她的脸，“是心疼，早知道冉家人这么欺负你，当初就该多搞砸他几场生意。”
　　“你这么腹黑的吗？竟然以权谋私······”苏南佯装打趣他。
　　沈思珩捏捏她的鼻子，“你倒是大度，和冉一心都能平心静气的做朋友。”
　　苏南敛了敛脸上的表情，“其实，我后来也在想，或许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以我对陆嘉尚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走捷径献祭自己人生的那种人，至于冉一心，这个人接触下来，让我觉得她有梦想，有态度，很有魅力的一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还真是有些相似呢。”
　　沈思珩听她讲了大半天别人的事，想着法把话题扯开，回到他两人身上，“所以，你对唐清不介意也是被她的魅力吸引？”
　　苏南听着沈思珩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不可以吗？”
　　“那你先生的魅力呢？听你讲了大半天别人如何如何？那我呢？”沈思珩说完，眼睛含笑的盯着她，一副不想放过她的样子。
　　好得跟沈思珩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苏南带有丝谄媚般的笑着，“沈总的魅力自然是比别人更吸引我了。”说完轻轻一吻，“这个解释满意吗？”
　　“不太够。”
　　苏南印上他微凉的唇瓣，学着他从前吻他的样子吻他，一吻结束，气息微乱，“现在呢？”
　　沈思珩看着苏南泛红的眼角，眼眸渐渐变暗，抬手把人抱起，“一会儿，让你慢慢体会。”
　　······
　　冉一心看着那人与黑夜融为一体，想起两人在国外时，曾经有段时间还是很和谐的。那时虽然她有男朋友，但她会抽空帮他提升外语，而他也会在自己遇到异性骚扰时挺身而出。偶尔也会一起吃顿饭，两人不像姐弟，更像是朋友居多，虽然他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让自己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就连男友去世，都是他陪她熬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是回国后吗？
　　冉一心陪爸爸参加完晚宴，在厨房叮嘱保姆熬安神茶给父亲。没人知道楼上的书房里正在发生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端着安神茶准备敲响书房门的时候，陆嘉尚突然打开门走了出来，两人皆是一怔，随后他面无表情的离开了。她还没从刚刚的场景中缓过神，就听见父亲生气又无力的栽进椅子里，那一刻她才发现，父亲已经变老了。
　　直到后来，她在一场酒会里中招，慌乱中她拨通了陆嘉尚的电话，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在国外上学的时候，那位总该在适当时间出现的‘好朋友’又出现了。
　　第二天，她醒来时，看着身侧熟悉的面孔，满地狼藉的衣服，浑身酸痛的的感觉让她明白，她和她的这位朋友怕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父亲知道后，陆嘉尚对父亲讲会对自己负责，父亲气得怒骂他，各种难听的话，最后仍是觉得不够，一脚踹在他身上。而他像是无所谓一样，任父亲辱骂责打。直到最后自己哭着说心甘情愿和他结婚，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结婚初期，两人默契般的保持平静的生活，后来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呢？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冉一心问出心中的疑惑。
　　“或许是我自己带着这一切太沉太累，看着你活的太过轻松，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公平。又或许······”
　　冉一心看着他迟迟未讲出话，“又或许，毕竟从此以后，我们只剩彼此了。”
　　是啊，世间再大，两人以后只剩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