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胡说，我不可能是反派》折一之

68、第 68 章

　　林昭跟着林瑜进入甲锁帮后，曾接受过雇佣兵的专业培训，其中就有密码课。
　　她当时玩心正大，根本没怎么听课，但奈何有点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是记下来大半，既然她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单个音节，那不如直接用摩斯密码和莉莉丝沟通。
　　想到就要去做，林昭想好要说的话，在脑海中先拆成莫斯电码，接着开始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蹬着腿，嘴里发出长长短短的“啊啊”声。
　　场景看起来确实有些滑稽了，但想到这或许是可以早些离开的唯一办法，林昭也便硬着头皮继续“啊啊”。
　　莉莉丝一开始显然没有注意到，林寒嫌她吵，但因为不时就需要林昭的某些组织细胞做实验，让她待在这里最方便，于是林寒戴上了耳塞，继续默默做实验。
　　终于，在林昭不断用规律的“啊啊”音节将那句话用莫斯密码重复了十几遍之后，她看见电脑屏幕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闪烁一下。
　　没一会儿，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林寒一开始没听见，直到家政机器人走到他的身旁，就要将林昭抱起来的时候，他才猛地转头，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机器人：“你要干什么？”
　　莉莉丝显然已经控制了这个机器人：“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很久，需要换个尿布了。”
　　林寒是个古板的男人，不愿多聊关于尿布的话题，只蹙起眉头，让机器人将林昭带走了。

　　家政机器人带着林昭进入了母婴室，她轻轻关上了门，将怀里的林昭放在桌面上，谨慎试探道。
　　“你刚才是在传递莫斯密码么？如果是，请给我答复。”
　　林昭“啊”了几声：“是。”
　　莉莉丝沉静几秒，没有说话。

　　幻境中NPC的行为逻辑非常简单，而且或许是被真正的记忆给框住了，他们的应变能力很差，只要林昭做反常的事情，他们几乎立刻会死机，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里的莉莉丝也不是真正的莉莉丝，即使林昭看不见它的表情，也能知道，自己的提前“觉醒”已经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

　　林昭接着“啊”，她循循善诱：“我已经觉醒了，你不应该带我离开么？”
　　听见林昭下达指令，莉莉丝才仿若通电一般：“哦，对，是应该带你离开。”
　　林昭“啊啊”：“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个莉莉丝是她记忆中的莉莉丝，当然不会知道到底要带觉醒的林昭去哪儿，因而它再次卡壳了。
　　林昭看见空间出现了波动，继续“啊啊”：“你应该——”
　　她话还没有说完，林瑜忽然闯进了母婴室的门。
　　他只有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对新加入的家庭成员非常好奇。
　　林昭看见他用黑亮的眼瞳神采奕奕地盯着自己。
　　长大之后的林昭，再也没有见过在他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三年后，刚刚满十岁的他，将带着自己钻进地下管道，偷偷爬上运输车，前往第五区。

　　他知道林寒的实验吗？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吗？
　　他……前往第五区，是巧合吗？
　　莉莉丝，会允许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吗？
　　一条阴谋论的线条从林昭脑海中慢慢串联起来，可惜她现在的记忆直到十四岁，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一时脑中混沌不堪。

　　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尚未被苦难磨砺的林瑜，将他如今的样子印刻在脑海里，接着对莉莉丝说完了后面的话：“你应该带我离开幻境，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你去死吧。”

　　话音落地，空间剧烈波动，像一堆线条纠缠在一起，林昭面前出现了一扇门，正是藤蔓之城中教室的那扇门。
　　她这是要彻底脱离幻境了么？
　　林昭心底涌出一丝喜悦，但想到现实中还有那个神秘老人，她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她是躺着的，所以那扇门就开在她的上空。
　　她深吸一口气，勉力伸手，摸到了塑料把手，轻轻一拽，面前一道剧烈的白光闪过，她猛地睁开眼，看清了自己眼前的场景。
　　依旧是那间爬满绿色藤蔓的教室，窗户烂了一个洞，与之前别无二致。
　　让林昭惊讶的是，那个老人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一滩血。

　　而她的身旁，躺着昏迷过去的小弟，脚下还有一只贴着她的裤腿蹭来蹭去的小黑猫。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林昭蹲下身，晃了晃小弟的肩膀：“喂，醒醒。”
　　摇晃了好一会儿，元烬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样子十分虚弱，林昭蹙眉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发生了什么？”
　　元烬脸色苍白，最初几乎没有血色，他按了按太阳穴：“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昭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快步走到了窗边，班宗竟然还在！
　　她心中愈发觉得奇怪，明明他们这边处于绝对的劣势，那老人为什么要不战而退，难道这里还有第三方势力？
　　或者，她……依旧没有离开幻境？
　　如果时间线与幻境重合，她要怎么分辨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假？

　　林昭忽然感到遍体生寒。
　　她摇了摇头，压下眼眸，双手抓住窗外的绳子，将班宗拖进了屋内。
　　林昭不知道自己在幻境中呆了多长时间了，因而不知道班宗已经被挂了多长时间了，不管是真是假，救人要紧。
　　元烬也站起来过来帮忙，很快两人就把班宗从窗户外拖了进来。
　　班宗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原本就极度苍白的皮肤现在更是毫无血色，就连嘴唇都白的吓人。林昭心中感受到一股名为恐惧的震颤，她几乎屏住了呼吸，将手指伸到了他的鼻息之下，感受到轻微呼吸之后，才松了口气。
　　“先离开这里吧。”林昭道，“我们不是还有队友，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元烬点了点头。

　　林昭背起了班宗，将手环交给了元烬：“你给手环里叫谈甜的那个人发个消息，让她给我们发个方位。”
　　元烬依言照做，他在前面带路。林昭背着班宗，和小黑跟在他后面快速下楼，进入藤蔓密布的马路。
　　地面不时有粗壮的藤蔓挡路，但林昭身形轻巧，即使背着一个人，速度也没有比元烬慢多少。
　　他们在藤蔓的中穿梭，谁都不想再在这危机四伏的城市里多待一秒。
　　半小时后，他们出了城，过了城门的那座大桥，看到了远处半山坡上的巨大机甲。

　　上面还有个穿着骷髅T恤的小女孩对着他们挥手。
　　但林昭根本不认得她是谁。
　　林昭还没有忘记自己刚才的猜测，他们或许依旧是NPC，她沉默的观察着她们。

　　小姑娘十分激动地跑到了他们近前，看见昏迷过去的班宗担忧道：“林昭！你回来了，我是和你们联系的谈甜，班宗他……怎么了？”
　　林昭摇头：“不知道，估计是被倒挂太长时间，颅内压升高，已经产生脑损伤了。”
　　接着又从装甲车里出来一个大块头，看见他们，二话不说将班宗接了过去。
　　他们转身朝装甲车走去，林昭却在他们身后猛然僵住。

　　谈甜为什么要向她自我介绍？她有说过自己失忆了吗？
　　林昭默了默，吐出一口气，她抬起右腿，从靴筒里掏出第二把刀。
　　方才班宗的样子着实吓了她一跳，现实中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不能再被幻境拖延时间了，她的耐心已经告罄。
　　离开幻境需要不合逻辑，怎样才算不合逻辑？
　　杀了这群伪人算吗？

　　林昭握紧刀柄，深吸气，一把拽过身前毫无防备的谈甜，用胳膊扼住了她的脖子，匕首顶在她的喉管上。
　　“你干什么？”谈甜惊愕地问。
　　“我问你，我最不为人知的秘密是什么？说对了我就不杀你。”
　　谈甜的声音里充满了求生欲；“你是林寒的试验品，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如果说方才只是怀疑，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她是假的了，自己刚刚才知道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噗嗤”一声，林昭的匕首捅开了她的喉管：“还在演，已经说了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你怎么会知——”
　　原本走在前面的元烬和裴熊听见后面的动静，无不震惊地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了？”元烬呆愣喃喃。
　　空间波动起来，这是幻境崩溃的象征。

　　林昭面前又出现了一扇门。
　　她还因为刚才出现的异常情况而惶惑，看都没有看这门，径直推开跨步走进去。

　　睁开眼，林昭躺在床上。
　　她的面前出现了几张紧张兮兮的人脸。
　　刚刚被她“杀”掉的谈甜见她睁开了眼睛，欣喜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元烬向别人解释：“她失忆了，我们都失忆了，所以现在可能认不出你们。”
　　大块头抿唇朝她点了点头，率先离开。

　　再次看见他们，林昭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愈发的沉重，压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
　　她问谈甜：“你知道我最不为人知的秘密是什么吗？”
　　谈甜迷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元烬，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怎么了，没事吧？”
　　林昭冷眼看着他们，最后拽过被子蒙住脸：“你们先走吧，让我休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