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胡说，我不可能是反派》折一之

135、第 135 章

　　“要赢。”
　　“一定要赢！”

　　少年期的林昭从来都不服输，她保护班宗的底气就是她永远都会是赢家。

　　“要赢！要赢！要赢！”

　　林昭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她的脑海逐渐被自己的声音所占据，这两个字如有实体般在她心中竖起一道信念的高墙，几乎可以阻挡那聒噪的嘈杂的恶心的诡异的声浪。

　　“要赢！要赢！要赢！”

　　一股力量在林昭心中喷涌而出，这种鼓胀的力量从她的内心涌入了身体，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紧绷蓄力。
　　下一秒，林昭被禁锢的紧绷的身体猝然爆炸，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分解。
　　是的，她的身体分解了。

　　无数细小的红虫如红色的砂砾在触手的缠挤下簌簌逃脱，又密密麻麻地汇聚成一条红色的触手，攀附在黑色触手上快速向上游走。

　　黑色触手却如触电一般，不断地想要把红色的线虫甩脱，但毫无用处。
　　线虫如同吸血的蛭，用微小到纳米级的吸盘牢牢抓住黏滑的黑色触手，蠕动着身躯直奔卵而去。
　　一黑一红，如同两条发疯的蛇在空中乱舞，迷乱的噪音依旧不绝于耳，但线虫没有听觉，它们只一心一意地朝着卵而奔去。

　　黑色触手见甩脱不掉，竟开始如壁虎断尾一般从根部自我切割，硕大一条触手便朝着无尽的黑暗掉落下去，攀附其上的红色线虫也跟着掉了下去。

　　深如天堑的沟壑到几百米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隔了很久很久，都听不见下面有传来什么声音。

　　这个沟壑太深了，深的几乎没有底，如果掉下去，是绝对不可能再爬上来的。

　　卵中的黑色东西稍稍蠕动了一下，透过半透明的膜，似乎能看见里面的那双巨大的黑色的眼睛。
　　黑色瞳仁亮而深，如果非要来类比的话，就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灵魂被关在了一个儿童的身躯里。

　　那只眼睛瞳孔朝下在看着什么，直到过了很久，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那双眼睛又震惊地睁开了。

　　祂盯着黑深深的峡谷，可视距离依旧空无一物，但下一刻，一只红色的“鸟”便从深渊般的沟壑中摆动着翅膀，以极高的姿态冲破黑暗，冲向那颗巨大的卵。

　　而这只红色大鸟正是线虫的集合，或者说是林昭。

　　红色的鸟就在那双眼睛震惊的目光里冲进了卵。
　　卵中的东西也如同油锅溅水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低维生物真的无法杀死高维生物吗？恐怕未必吧。
　　三维生物的部分身体穿过二维平面时，二维生物便可以用锋利的二维工具，譬如单原子厚的刃状结构切割界面，如果截面包含重要的生命部分，就有可能导致三维生物死亡。

　　祂穿过三维世界的部分是一个脆弱的卵，尽管林昭不知道卵中复杂的纠缠的黑色液状结构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可以控制寄生虫去寄生，就像是寄生任何一个生物那样。

　　林昭没有了属于人的视觉味觉，只剩下线虫的触觉，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大脑，意识到底储存在何处，或许她的意识早就飘散在了全球各处，分散在每一个寄生虫的身体上，反而像有了上帝视角。

　　她控制着每一只虫子在卵中钻洞筑巢分裂产卵，它们吞食者高维的祂降维或者是投影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切片，将祂钻的千疮百孔，肠穿肚烂。

　　神将人类看做虫子，却不想虫子本就是这个地球上最难以消灭的东西。
　　甚至有一天会将神反噬。

　　这场疯狂的寄生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在某一个时刻，卵中翻腾的黑色物质凝固了，与寄生虫的排泄物共同构筑成一个如蜂窝般错综复杂的穴。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寂静。

　　红色的线虫仍在其中穿梭、啃噬、分裂。它们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抵抗而更加肆无忌惮。
　　卵的薄膜开始失去光泽，从半透明的珍珠白变得浑浊、灰暗，像一颗死去多时的鱼眼。
　　那巨大的黑色眼睛最后一次睁开。

　　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

　　就像一个人低头看见蚂蚁爬上了自己的脚背，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微不足道的存在意味着什么，蚂蚁就已经钻进了皮肤，顺着血管向心脏进军。

　　祂或许从未想过“死亡”，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被来自更低维度的、低端的，甚至没有自主意识的虫子而吞噬。

　　浑浊的眼睛闭上了，这次再没有睁开。

　　林昭的意识也变得混沌，她的视角开始受限，好似承在她意识的寄生虫在逐渐剥离，她的世界变小了，就像她原本站在灯火通明的马路上。
　　而现在，马路上的路灯正在由远及近地熄灭，很快，她的周围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她也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还会再见到这个世界吗？
　　没人回答。

　　而与此同时，疯狂的末日图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生物的身体和精神同时趋于了稳定。
　　正在变异的停止了变异，正在攻击的也对人类失去了兴趣。
　　本应在地下穴居的蟒蛇、蜥蜴，各种虫子似乎一瞬间变得茫然，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的居所，左顾右盼后，便怏怏地逐渐退去，隐没与熟悉的黑暗。

　　因攻击而破损的天幕在元烬的控制下成功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尽管在太阳照射下，一切都显得破碎而混乱，活下来的人类甚至没有十分之一。

　　但好像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们似乎挺过去了，天幕升起了太阳，尽管那仅仅是模拟的幻影，依旧可以吸引人类走出户外，去追逐那束明亮的光。

　　人类在太阳底下活了几千年，光代表着安全和希望，人类不能没有光，人类不能没有希望。

　　经过这场浩劫，联邦政府彻底宣告瓦解。

　　属于人类的新纪元即将来临了。

　　*

　　在那地狱般的一晚过后，地下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恶劣的环境逼得认不得不去互相争斗，攫取物资。
　　幸好那些变异生物的攻击仅停留在物理层面，绝大部分网络设施还保存完整，也就是说元烬虽然失去了联邦的支持，但能力依然强大。

　　在他的帮助下，裴熊和谈甜用了一周的时间就组建了一支临时军队，施展手腕控制了局面。

　　丰鸽和诸承彦在元烬的保护下也存活了下来，可以说他的公司是末日存活率最高的公司。

　　当然，也付出了数千个机器人的代价。

　　超灵云平台的计划依旧可以稳步进行。

　　除此之外，丰鸽去了初芽爱心福利院一趟，那里面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她从第五区带出来的。

　　爱心福利院没有钱，建在城区边缘，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丰鸽去之前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去了之后果真除了遍地的尸体，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与裴熊和谈甜合作，以初芽爱心福利院的名号在研究所附近建了个收容所。
　　白天收容所里的人在军队的带领下去到处搜寻生还者和物资，晚上他们便住在一起，轮流值班抵抗其他组织的袭击。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年，丰鸽的收容所渐渐扩大，以研究院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城市。
　　他们甚至建造了一个生态大棚种粮食来自给自足。

　　当然，他们的规模远远比不上之前的联邦，但颇有一种大同社会的雏形。

　　尽管已经知道自己住在地下，但几乎没有人抑郁；尽管每天都要付出劳动，却没有人抱怨。

　　甚至元烬都为这种情形而感到惊奇，记录到了数据库里。
　　白硕说，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对自己负责，他们为自己活着，也为自己劳作，他们并不出卖自己的劳动，没有压迫，没有负担。
　　但这种情况不会长久，她也说。

　　元烬尝试去思考她的说辞，但想不通，也便不再想了，因为他也很忙。

　　现在的超灵云平台已经扩建了几百个小城镇，每个城镇都有成千上万人生活，庞大的数据同时运行难免有时会出差错，元烬扮演的便是那个维持世界运行秩序的角色。

　　而在数据的世界里太长时间，他自己的数据也会变得繁杂而庞大，就需要占用很大的运行内存，所以他必须要定时删除自己的数据，给自己进行瘦身。
　　删除数据在现实世界大概等同于删除记忆，元烬已经进行过几轮数据瘦身了，每次删到末日的那一天便会停止。

　　因为在那一天之前，他的记忆里有林昭。

　　自从末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收到过林昭的消息。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

　　又过了半年，收容来了两位客人——林瑜和班宗。

　　元烬知道林瑜有个哥哥，但这是他第一次见他。
　　透过摄像头，他看不见林瑜的正脸，但从上方看下去，他的五官很是俊朗，和林昭倒是有三分像。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变异后的班宗，他成了一个蜘蛛人，庞大的蛛腿几乎可以把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他的面容也变得冷漠疏离，和原先那个骄纵的纨绔子弟已经大相径庭了。

　　遥想命运还真是无常，他们三个一起从第五区逃出来的时候怎么会想到今天。
　　一个变成了蜘蛛人，一个变成了数据体，另一个……另一个不知所踪。

　　他们和丰鸽会面，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地面世界可以生存了。

　　据他们所说，在末日之后，黑神教就失去了与地下世界交换物资的渠道，于是他们只能选择打猎，在打猎过程中，他们逐渐发现，生物的变异好像已经停止了。

　　尽管变异的生物依旧保持着变异后的模样，但是他们对人类没有了那种狂热的攻击性，而且人类被他们伤害之后，吃了他们的肉之后，基因也不会被同化，不会变成怪物。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生存变成了简单的武力较量。
　　虽然人类□□弱，但有大脑，有破坏力强大的各种工具。

　　丰鸽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便开始为重返地面做规划。

　　尽管走出地面，他们会失去人类的统治身份，会失去地下世界的各种高校便利的设施，尽管他们已经习惯在人造的天幕下生存，但没人不渴望去沐浴真正的眼光。

　　就算回到地面，就像是一脚踏入了迭代加强版的原始社会，要直面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但没关系，人类会摸索到属于他们的生态位。

　　……

　　除了这个消息，他们还带来了林昭的“遗物”，一块黑色石头，还有莉莉丝的晶核。

　　他们说林昭应该是被困在了石头里，班宗后来拿着这块石头念过几次咒，但似乎再也没能唤醒它了，它好像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尽管他们都不愿相信林昭已经死了，但已经过去了一年，她依旧杳无音讯，他们也不能再等了。

　　林瑜想去赎罪，他决定奔赴各个区域，做一个和平演说家，让他们停止斗争，回到地面重新生活。
　　班宗则打算去第六区，那里有很多克隆人，听林瑜说他就是克隆人生下来的，所以他想去看看他母亲的样子。

　　所以他们把石头和晶核都交给了丰鸽保管。
　　因为他们这里最安全最稳定。

　　丰鸽把石头放到了研究所，她知道元烬和林昭的关系，特意放了一个高清摄像头正对着那块石头。

　　而元烬也非常不负众望的每天都要看着那几乎静止的画面发呆。

　　他幻想过无数次林昭会从那块石头里凭空出现，就像名著《西游记》里的石猴似的。

　　有时候想着想着，他就莫名其妙地笑了，当然他没有表情，笑了别人也看不见，最多就是数据世界的天气更好了，太阳更灿烂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烬是真的觉得那块石头有魔力，好像真的可以平复他负面的情绪。

　　有一天，元烬盯着盯着忽然想起了林瑜说的话，他说林昭被困在这块石头里，但班宗念咒不管用。

　　那如果用科学的方法呢？

　　想到就去做了，元烬控制着服务型机器人带着那块石头连夜赶往了医院，在各种医用仪器前扫描拍照。

　　什么热成像，B超扫描，X线摄片，CT，核磁共振扫描，造影……都用上了。

　　机器人取了一沓片子，元烬就站在黑暗的医院走廊上挨个查看。

　　竟然真的有所发现，他在一张片子上看到，这个黑色石头的内部有一个近乎透明的光斑。

　　仔细看的话，又不像光斑，而是……一颗细胞。

　　正在分裂的细胞！

　　元烬欣喜若狂。

　　一颗石头如何孕育生命？
　　那颗细胞和林昭有什么关联？
　　元烬不知道。

　　但他会等，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全文完。